蕭昭忽然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滿目崇拜,用力拍掌:“攝政王說得對!”
薑心貞壓著情緒,揚聲鎮場道:“秋日狩獵,既是騎射之爭,亦是仁心之較,攝政王所言,哀家深以為然,諸卿當以此為鑒。”
她的眸光別有深意地掃過顧崇遠等一眾武將。
顧崇遠麵色鐵青,胸膛起伏,半晌後隻憋出了一句“受教”,大步離開。
趙振尚等一眾武將跟上。
滿座皆靜,無人敢多言。
戚姝望著鄔序,頭一回生出些迫切。
她想奔向他。
這時薑心貞的聲音自主位傳來:“你今日不是要和玉蕊一道跟陸恆學騎射麼?”
她作勢環視了下:“玉蕊呢?”
戚姝收回目光,如實應道:“今晨臣婦與玉蕊妹妹一道到了獵場,王爺說由他來教臣婦,臣婦便沒去尋阿恆了。”
鄔序與顧崇遠比試,大部分人都跑來看台了。
以她對陸恆的瞭解,他應當也會來旁觀纔是,現下不見人影,估摸著是被薑玉蕊纏住了。
思及此,她忽地想到了顧清纓。
其父比試,她竟沒來觀看。
薑心貞指尖在茶盞邊緣停了一瞬,隨即笑了笑:“攝政王這般忙,竟還有空親自教你騎射,看來你們夫妻感情甚篤。”
戚姝狀似羞澀地垂眸,沒像以往一樣,謹小慎微的應付她,難得大膽主動地開口:“娘娘,臣婦想去看看王爺。”
薑心貞麵色不變,沒有挽留:“去吧。”
戚姝起身福身告退,下了看台,朝鄔序走去。
她的步子比平日快了許多,快到方嬤嬤與南枝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鄔序立在原地,見她近乎小跑地朝自己奔來,遠看時還以為出了甚變故,眉頭微蹙,待她近了些,看清她眉眼間那層藏不住的光亮,眉頭便不覺舒展了。
她身上還披著他讓方嬤嬤送去的那件玄色披風,衣角隨著步子翻卷,透出幾分平日裏少見的明朗。
戚姝在他麵前站定,微微喘著氣,她抬眸看著他,千言萬語到了嘴邊,最後隻化成一句:“王爺方纔好厲害。”
鄔序垂眸看她,似是未曾想到她飛奔而來隻為說這樣一句話。
可他唇角微揚,分明也是受用的:“現下信我不是隻會批摺子了?”
戚姝點點頭,卻又搖頭,眸光閃閃,誠懇道:“我一直便信的,我一直知道王爺神通廣大,無所不能,昨夜非是質疑王爺騎射的能力,隻是憂心王爺會受傷。”
她隻是怕顧崇遠會出什麼損招。
鄔序溫聲:“放心,我沒有受傷。”
他的目光不著痕跡地往一眾武將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落回她臉上:“快到午飯時辰了,回行宮用飯吧。”
“王爺與我一道回行宮用午飯嗎?”
“我還有些事要處理,會自行用飯,你不必掛念。”
戚姝有些失落,但也明白他此番狩獵有許多事要忙,不想耽擱他處事,卻又因為悸動的情緒生出些不捨,便又問了一句:“王爺今日還教我騎射嗎?”
鄔序瞅見她眉眼裏的失落,隻當她是對騎射興緻濃厚,便又一本正經地開了口:“騎射之道,貴在章法,我既教了你頭一遭,便不好再讓旁人接手,免得兩邊岔了路子,你真心想學便待我忙完,莫要跟旁人去學了。”
戚姝不疑有他的應聲:“知道了。”
如果不是他來教,她本也沒多想學。
營地東側的大帳內,顧崇遠一腳踹翻了麵前的矮幾。
茶盞滾落在地,碎瓷與殘茶濺了一地,帳內侍從齊齊低頭退後半步,無人敢出聲。
“他竟敢當著滿場人的麵,說我缺了仁德,不配與先帝相提並論!”
“聽他鬼扯!”趙振尚幫腔出聲,洪亮的嗓音比顧崇遠還要不服,“沒我等隨先帝出生入死,他當個屁的攝政王!”
顧崇遠猛地側頭瞪他:“你也就剩喊口號的本事,那沈元的事到底何時辦妥?西北轉運使的位置至關重要,必須是我們的人!”
趙振尚躬身,目露凶光:“國公爺放心,他活不出這場圍獵。”
顧崇遠被鄔序氣得頭昏腦漲,不欲多說,擺擺手示意他退下。
一刻鐘後,另一側營地。
鄔序正批閱從皇宮送過來的摺子,寧默從帳外進來,站在案前,躬身稟告:“王爺,趙振尚的人正往獵場西側去。”
鄔序沒有抬頭,執筆的手未停:“獵場西側的巡防撤開一道口子,不必攔。”
“是,王爺。”
傍晚時候。
薑玉蕊一臉怨氣的找上了戚姝:“姝姐姐,你告訴我,阿恆到底在哪?”
戚姝不解反問:“你們今日不是待在一塊麼?”
她今晨連陸恆的人都未見到,便同鄔序騎馬去了,之後看完鄔序與顧崇遠的比試就回了行宮歇息,那之後沒再去獵場。
陸恆在哪,薑玉蕊當比她清楚。
“哪有?我在獵場尋了他一整天,連個人影都沒見著!”薑玉蕊越發委屈地瞅著戚姝,“是不是阿恆討厭我,姝姐姐便幫著他來躲我?”
她咬了咬唇,又補了一句:“他若這般不情願,當去找太後堂姐說清楚,把婚約退了便是,這樣成日躲著不見人,算什麼?”
戚姝麵色一沉:“你一日沒找見他?”
她也一日沒見著陸恆,以她對他的瞭解,若不是被薑玉蕊纏得不可脫身,白日裏鄔序和顧崇遠的比試,他不可能不來旁觀助陣。
薑玉蕊點頭:“他若不肯說,我便自己去尋太後堂姐說……”
“玉蕊妹妹先別急。”戚姝拍了拍她的手,“你且回屋歇著,我這便去尋他,把他綁來和你說過清楚,屆時你若還不滿意,再去尋太後娘娘說理不遲。”
她尚不知陸恆那邊到底是什麼情況,但需得先穩住薑玉蕊,免她去太後跟前告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