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殿那邊傳來禮官唱名的聲音,隨行之人正按品級依次入內。
戚姝緩步朝鄔序走去,一路上引得旁人側目。
她本不在意,直到某一瞬,覺得後背發涼,那種感覺像極了那日在道觀,被戚莞寧躲在暗處,陰狠盯著的不適。
是誰?
她放緩了步子,偏頭去尋。
人群熙攘,有人正低頭說話,有人正整理衣冠,再無人看她。
戚莞寧如今在刑部,不可能在圍獵場。
剛剛那道視線,是她的錯覺嗎?
戚姝兀自思索著,走至鄔序跟前。
“找誰?”鄔序顯然將她剛剛緩步尋人的樣子看在眼裏。
戚姝不知該如何形容,亦怕自己小題大做,草木皆兵,便隻籠統的回:“覺得有人在看我,想看看是誰在看我。”
鄔序便沒多問,而是一如既往地打量著她的眉眼神色,又問:“這一路可受了氣?”
他見她自鳳輦下來,便想問這一句。
戚姝搖頭:“未曾,太後隻是閑話家常,問了阿恆的事,也問了仙雲觀那日的事,說是讓阿恆教薑玉蕊騎射,估摸是想讓兩人親近些,倒沒說什麼別的。”
鄔序聽完,沒做評判,隻道:“我要先去趟獵場,你先回行宮住處,屋裏若缺什麼,找方嬤嬤去領便是。”
戚姝試探著挽留了一句:“王爺要不要先用了午飯再去忙?”
騎行了兩個時辰,便是不覺疲憊,他應當也餓了吧?
鄔序搖頭,抬步欲走,又想起什麼似的,多囑咐了一句:“你自行用飯,不必等我。”
戚姝怕誤了他的事,不敢多勸,體貼道:“王爺去忙便是,妾身會照顧好自己。”
鄔序頷首,轉身帶著寧默往獵場的方向去了。
戚姝站在原地目送了他幾步,才隨引路的宮人往後院走去。
行宮的規格自比不得皇宮,除去蕭昭與薑心貞居住的主殿,此番隨行之人,便隻有攝政王鄔序與定國公顧崇遠有單獨的別院,其餘人等,按照品階來分配單間的廂房。
穿過迴廊,宮人將戚姝領至一院落,躬身道:“這是王妃與王爺的住處,請王妃先進屋歇歇腳,午膳稍後便送來,若有事,隻管吩咐奴婢便是。”
戚姝點了點頭,邁步跨進門。
院子不大,卻收拾得乾淨,正屋窗下放著一張書案,案上擱著一隻青瓷花瓶,插著一枝不知從哪折來的桂花,淡淡香氣浮在午後的日光裡。
南枝替戚姝將外袍掛上衣架,方嬤嬤為她斟了茶:“王妃先歇歇,奴婢同南枝先將行囊收拾妥當。”
戚姝頷首,接過茶。
方嬤嬤領著南枝,利落的將戚姝與鄔序此番隨身的箱籠一併歸整妥當。
用過午膳後,戚姝原打算小憩一會,沒來得及著床,陸恆來了。
戚姝怕他是遇著什麼事了,趕忙讓他進來。
陸恆大步跨了進來,顯然一路匆匆趕來,呼吸微喘,環視了一下屋內,開門見山地問:“表姐,表姐夫呢?”
“王爺先去獵場那邊了。”戚姝坐在桌邊坐下,“你找他作甚?”
陸恆在她對麵坐下,有些口渴,便自己倒了杯茶灌了一口,放下茶盞後,興緻勃勃道:“我聽說每年圍獵拿到頭籌的人,可以向皇上與太後討一個獎賞,什麼都能討。”
他頓了頓,往前湊了湊,道明來意:“聽聞往年圍獵的規則都是表姐夫定的,所以我想來問問,我若拿下頭籌,便能順理成章把婚給退了!”
戚姝見他前來是為這事,也就安心了,瞅了他一眼,打趣道:“你這是棄文從武,不打算靠你的筆杆子了?”
“表姐此言差矣,我這是多個門路多份穩妥,若能在拿下頭籌,自用不著筆杆子了。”
戚姝慢悠悠道:“你這是想多個門路呢,還是想來走後門?”
“什麼走後門?”
戚姝也不同他客氣,直言道:“你這騎射的水準,可不是問明瞭規則,便能拿頭籌的,不如還是將心思花在筆杆子上,圍獵場上,不要莽撞逞強。”
她非是有意打擊他,隻是這圍獵場上刀箭無眼,連年都有人跌下馬背、傷筋動骨。
她怕他一時意氣用事,為了退婚把自己搭進去。
陸恆卻有些不服,嘴硬道:“事在人為,我沒想讓表姐夫給我走後門,我隻是頭一回參加圍獵,想問明瞭規則,早些做準備罷了。”
戚姝嘆了口氣,正想再勸他兩句,門外又傳來腳步聲。
薑玉蕊笑盈盈地跨進門來:“姝姐姐,我給你送……”
話說到一半,看見陸恆坐在桌邊,她愣了一下,隨即微微彎了彎嘴角,“阿恆也在啊。”
陸恆卻像見了鬼似的,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沒看她一眼,丟下一句“表姐,我先去獵場找表姐夫了”,便頭也不回地沖了出去。
薑玉蕊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壓著眼底的不爽,失落又委屈地望向戚姝:“姝姐姐,阿恆是不是……很討厭我?”
戚姝說不出違心的安慰,但實話傷人,不如不說。
她不接這話頭,兀自問道:“玉蕊妹妹來找我,是有什麼事?”
薑玉蕊示意身後的丫鬟上前:“我來給姝姐姐送兩身騎行的行頭,姐姐看看可還中意?”
丫鬟躬身,捧著兩套嶄新的騎裝。
戚姝示意南枝收下:“多謝。”
薑玉蕊親昵熱絡地問:“姝姐姐要不要試試,合不合身?”
戚姝興緻缺缺,也無意留薑玉蕊在院子久待,免得一會鄔序回來,見著她在院內,怕是心情不會太好。
是以開口說道:“今日也不騎馬,晚上還有晚宴,衣裳換來換去反倒麻煩,不如妹妹陪我在這附近走走,透透氣,時辰差不多了,咱們再一道過去赴宴。”
“好,那便都聽姝姐姐的。”
兩人出了院子,就在附近隨處逛逛,不久後,戚姝再次感受到那道令她不適的目光。
她腳步微微一滯,偏頭看去。
這一回,沒有喧囂的人群遮擋,她看到了一個久違的熟悉的人影。
當下恍然,這惡意滿滿的視線來源於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