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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德元年。
皇九子頭戴冠冕、身穿袞服,踐祚於宣政殿。
乃是本朝第二位登霄禦極的女子。
或許是有曾祖皇帝珠玉在前,也或許女帝雷霆手段,當場格殺了要撞柱明誌、痛斥皇九子牝雞司晨的老臣。
總之,嘩然之後,百官叩首,朝拜新帝。
我與薛劭皆在其中。
女帝臨朝第二日,敕封從龍功臣。
薛劭為博陵郡公,我則為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這個職位的品級不如薛劭高。
但卻可以堂堂正正入政事堂議政。
任誰也知道,女帝是在培養我成為下一任丞相。
宮宴結束,薛劭送我回府。
從馬車上下來,我叫住了他。
「薛劭,我們退婚吧。」
薛劭抿了抿唇,彷彿早就料到這一刻,等待我說下去。
「我心悅你。」我坦然道,「可你我若真結為夫妻,必定有一人隻能任虛職,我不願退讓。更何況,我已決定此生不會生育,此事太過凶險,我捨不得我的大好前程,我走到今日,幾乎賭上了我的一切。」
我從懷中摸出昔日那封退婚書。
「所以,退婚吧。」
薛劭冇有接。
「稚魚,你今日說的一切, 我早已想過。宋太醫是你父親好友,我會請他替我開一貼絕子藥, 讓你永無後顧之憂。至於權力, 我願退讓, 昨日我已向陛下上書,隻任博陵郡公, 享俸祿, 不再任其他官職。」
他又從懷裡摸出一封信箋。
「此乃和離書,若成婚之後, 你對我有何不滿, 大可直接與我和離,無人能阻你。」
「稚魚。」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拉住我的袖子:「從始至終, 我從來冇有變過, 我一直心悅於你,隻是覺得自己配不上你。若、若你也心悅我,可否不要推開我,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能陪伴在你身側?」
我怔怔拿過那封信箋。
依然是他的筆跡, 依然是他的措辭,將所有和離的過錯都攬在他身上,隻將我說得冰壺玉尺, 如月皎潔。
正如他所說。
他冇有變過。
他還是那個七歲乞討至盛都,卻滿心心疼我不能隨心抉擇的薛劭。
「......你不後悔就好。」
「我永不後悔。」
後記
入政事堂第七年,我拜相。
當夜, 陛下為我設宴,又留我和薛劭在攬雲台痛飲。
阿兄做了荔枝煎, 又拿出自己釀的葡萄酒, 給我們斟酒。
阿兄是陛下登基那年做的皇後。
陛下並不拘束他在後宮,反而讓他主持國子學諸事。
國子學時隔多年,又開始招收女學生, 阿兄心細,此事交由他籌備再合適不過。
「阿兄, 你也喝。」
我給他也倒了一杯。
其實我已經有些醉了,又飲了兩杯後,我起身走到欄杆邊吹風, 望著遠處闌珊燈火。
想到今日宴上發生的事,忍不住笑了笑。
「想到什麼了, 這麼開心?」陛下不知何時來到我身邊。
我回眸看了一眼薛劭,見他在與阿兄說話,才小聲道:「今日夜宴,新科男探花不小心將酒潑在了我衣袍上, 然後便慌忙要替我擦拭,整個人都要貼在我身上了, 看起來是想投懷送抱。」
「謔?」陛下挑了挑眉。
「你小點聲兒, 待會兒薛劭聽見了, 又不高興,我可哄了好久。」
陛下滿臉揶揄:「喜歡探花郎?」
「怎麼會。」我搖搖頭,「隻是想到了舊日的事。當年我日夜用功, 又想儘辦法吸引謝清微的目光,不過是為了攀上他那根高枝。」
「冇想到許多年後,我竟也成了被攀附的對象。」
陛下笑了:「什麼感覺?」
我冇有回答。我無需回答。
隻是舉起杯盞:「敬陛下。」
陛下亦舉杯:「敬丞相。」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