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佩妮揉了揉眼睛,拖動巫師袍從馬車中爬了出來,晨光穿過打開的羅羅獸皮簾,刺入了漆黑一片的馬車內部,讓佩妮不由的閉上了眼睛,一陣眩暈。
“早上好啊,小佩妮。“聽起來有些斷斷續續的聲音傳來。熟悉的猥瑣語調,是亞力。
緩過神來的佩妮睜開了眼睛,隨後就看到了不遠處的岩場中央,亞力被一群壯漢圍在了中間。
一群**著上身露出古銅色的肌肉,穿著半身短裝,一臉凶悍的壯漢,正包圍著亞力,並把視線齊刷刷的投向了佩妮。
亞力趁著壯漢們轉移了視線,身體向下一倒,從一個尤其高大的壯漢胯下滾過,隨後飛快的跳起來,一邊小步後退一邊擺著恐嚇的姿勢,迅速退到了馬車的旁邊。
“。。。“丟人啊,佩妮在壯漢們的目光注視下為亞力感到一陣臉紅,頭皮都有些發麻。
格外高大的壯漢露出了不屑的表情,撇了撇嘴,“你怎麼這就跑了?我們的話還冇有說完。”
這個人好像是“烏鴉丘陵的鋼釘”?佩妮眨了眨眼睛,定睛看了看那個格外壯碩的身影。
一身暗黃色的陳舊麻布短裝,曬得有些發黑的皮膚散發著金屬光澤,閃閃發亮,肌肉隨著他的呼吸和動作一抖一抖,頭頂上冇有一根頭髮,在太陽光的照射下發射出有些耀眼的光,雙手帶著鋒利的尖刺拳套,儼然是一個凶悍的格鬥家。
然而,最吸引佩妮目光的並不是這些,鋼釘還有一個最大的外貌特征---看起來遠比常人要長很多,與光頭一樣,同樣在反著陽光的,尖銳鋒利的。。。下巴。
烏鴉長喙一般的尖銳下巴,如同鋼釘一般。這就是“烏鴉丘陵的鋼釘”的由來。
聽亞力說,這個傢夥的下巴異常厲害,隻要被他擒拿近身,就無法避免被尖刀一般的下巴戳出幾個大洞來,傳說來搶生意的外地強盜已經有數十人倒在了他的下巴格鬥術之下。
(佩妮對這段話的真實性表示嚴重懷疑。)
冇有記錯的話,幾天前就是這個叫作鋼釘的強盜頭子將岩場租借給了亞力。
亞力有些尷尬的咳嗽了一聲,“鋼釘先生,您的樣子實在有些。。。過於硬核。況且,在您的擒拿範圍之內,我想就算是奧利吉爾的元素貴族都會選擇優先與您拉開距離吧。”
亞力不動聲色得拍了拍鋼釘的馬屁。
鋼釘冷哼了一聲,明顯冇有被亞力的馬屁打動,向前走了幾步,身後的壯漢們同樣向著亞力和佩妮圍了過來。
“我已經說過了,我們是非常普通的雜貨商人,不是什麼醫師,您是認錯人了吧?”亞力陪著笑,指了指馬車。
佩妮同樣抬起頭看了看,馬車頂上的招牌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換回了奶瓶和乳酪的第7號招牌。
“哦?那你這是在說這高速通路上還有另外一輛‘裝著紅色防火板’,‘掛著羅羅獸皮’,‘頂著彈簧招牌’,‘由黑色瘦馬’拖著的馬車嗎?”
鋼釘挑了挑眉毛,從懷裡掏出了一個紙卷,“還是說,這高速通路上還有另一個青年男子和穿著巫師袍的小女孩的組合?”
鋼釘說著,把手中的紙卷展開。紙卷中冇有任何文字,隻有像小孩塗鴉一般,非常粗糙的畫著一輛與亞力的馬車非常接近的紅色馬車,用同樣的畫風畫著的一個帶著巫師帽、冇有畫出臉部的女孩,在女孩的旁邊....
畫著一個穿著整齊的黃服綠襯,筆挺長褲,閃耀皮鞋,一副班格聯邦風休閒商務服裝的男子。不同於佩妮與馬車“簡約“畫風,亞力的畫像畫得非常。。。寫實。衣服的皺褶、衣領的變色、帽子上的指痕、皮鞋的反光、額外油量的頭髮、猥瑣的表情都清晰可見,惟肖惟妙,看起來就如同真人一般。
所以說,為什麼這上邊我的表情那麼猥瑣?我穿著正裝的時候什麼時候露出過猥瑣的表情???亞力覺得自己受到了巨大的侮辱。隨後,他的大腦中閃過了為自己做檢查的咒術師女傭的身影。
女人真可怕。真記仇。不對,自己什麼時候得罪她了?
(你得罪她可得罪大了,心裡冇點...)
“還說你不是通緝犯?”鋼釘往地上啐了一口,用鄙視的眼神望向亞力,“那麼高檔時尚的衣服穿你身上真是嗶了羅羅獸了。”
“。。。”亞力一時口塞,隨後心裡念頭一轉,發出苦笑,用比羅羅獸還要誠摯的表情和語氣說道,“鋼釘大哥,真的不是我,我冇有做,你們找錯人了。況且,像我這樣的人,你也看到了,怎麼可能是個醫師,還敢喂城主大人吃瀉藥呢?”
鋼釘眉頭一挑,“你還說你什麼都冇有做?我還冇有說你為什麼被通緝呢,你就自己提前知道了!”
成了。果然,鋼釘並不知道城主已經死亡,也並不知道城內究竟發生了什麼,以及為什麼要追捕自己一行。
想想也是,城主是整個帝國的支柱,在這個時候如果公佈城主的死訊,一定會爆發出更大的混亂。
當你需要用一個虛假的真相去掩飾真實的時候,就要讓對方拆穿你提供的虛假真實並臆斷出自認為真實的虛假真相。這樣的小技巧對於亞力來說,就和吃飯睡覺調戲佩妮一樣簡單。
亞力又一次露出了苦笑。“鋼釘大哥。。。可不可以給個方便,我們隻是想假裝一下,藉著醫師的身份去混口飯吃,本來想著隨便買點營養品讓城主大人吃吃,如果城主達人好了就可以和其他醫師一樣混個獎勵,誰知道佩妮這傻妞幫我買錯了藥。”
為什麼把我也扯下水?佩妮一轉頭,惡狠狠地盯著亞力。
“傷害了城主,我死不足惜。但是你看,我的女兒佩妮這麼小,我實在不忍讓她和我一同受牢獄之災。”亞力的語氣變得越來越低沉,一臉無奈,眼角也顯得有些發紅。
“讓城主大人在大庭廣眾之下。。。嗯,拉肚子,的確是非常。。。要不這樣吧。。。”
亞力一邊擦著眼淚,一邊彷彿用儘最後的勇氣接著說道,“我明白。。這讓鋼釘大人您非常不好辦。。。這樣吧,我,隻有我,一個人和你一同回帝國!”他說著用力拍打著自己的胸腹,越說越激動,”一切都是我的責任,與佩妮冇有關係,如果我們要做五年牢,那麼就讓我一個人坐十年!隻求你放過陪佩妮吧!她還是一個孩子啊!“
亞力單手掩麵,“就是苦了小佩妮,要一個人在這個殘酷的世界上獨活。”
鋼釘一言不發,盯著亞力真摯的眼神看了好久,隻覺得那股猥瑣突然之間蕩然無存,彷彿要溢位水的清澈眼神如同一彎湖水,將自己映照在其中,一瞬之間,甚至讓他感到一陣陣心馳神炫。
兩人久久對視,彷彿世界上隻剩下了彼此。
“咳咳,”看到老大和亞力之間的氛圍不太對,周圍的壯漢強盜們紛紛咳嗽起來。鋼釘也反應了過來,慌忙羞澀得撇開眼神,光頭和下巴一陣反光,照的佩妮用手擋住了眼睛。
氣氛一度極度尷尬。
“嗯。。。”鋼釘猶豫了一下,接著說道,“你說的我都明白了。也非常理解你的選擇與決定。”
鋼釘說話的語氣明顯與之前不太一樣。變得有些。。。溫柔?
周圍的手下們頓時冷汗直冒,不斷互相對視。老大的變化讓他們有一種怪異的危機感。
“我是帝國領地內的強盜!我就一定要進到帝國強盜應儘的職責。”
佩妮翻了個白眼。你儘什麼職責了,在你心裡強盜是乾嘛的?警察嗎?國民衛隊嗎?簡直丟強盜的臉。
“不過今天,我會放你走的。畢竟我是帝國強盜的同時也是一名強盜,雖然拿著帝國的推特為帝國辦事,卻不代表我就會對帝國言聽計從,畢竟我們也隻是為了拿個懸賞金,”鋼釘咧著嘴發出了笑聲,胸肌好像也因為他興奮的心情劇烈抖動,“我中意你,亞力,有機會我們好好喝一杯!”
佩妮看了看眼神清澈的亞力和態度轉變的鋼釘,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我好像聞到了...
“在那裡!應該就是他們!”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了一陣喧嘩。
一隊近50人的士兵衝上了岩場,將亞力和鋼釘的強盜們包圍在了中間。
標識著七十二個三角形與三頭鷹的戰旗,深藍色的紋章,這些是聯盟的部隊!
“拉利波塔,嘿嘿,找到你們了!”
士兵中,走出了一名似乎是軍官的人,笑看著對亞力和鋼釘說道。
鋼釘臉色一變,按住亞力的胸口,將他向後一推,大步向前走去。
“哼,又是聯盟的慣用伎倆!隨便指認彆人是反抗軍就可以為所欲為了嗎?嘿,今天我鋼釘就要讓你們改改這個作風!”
他說著大手一揮,帶領著下屬的巨汗們迎上前去將亞力和佩妮的馬車保護在身後。
(我覺得你就是想在亞力麵前表現一下自己的英雄氣概吧。佩妮一隻手托著下巴,一隻手試著安撫身上突然起來的雞皮疙瘩。)
場麵陷入了僵持。
噗。。。這時,一陣藍光在亞力和佩妮的馬車旁邊閃過。
藍光散去,一個穿著與佩妮身上同款的巫師服,同樣帶著紫黑色巫師帽的女子漸漸從光芒中顯現了出來。
這放大版的佩妮一隻手扶住遮住一半麵容的巫師帽,一隻手摸摸索索的從懷裡摸出一根魔杖,隨手一揮,背後冒起一陣紅藍相間的濃煙。
“誰?是誰?在這裡明目張膽的欺負我的小佩妮?”
她用帶著優雅與些許調皮的語調說道。
“多蘿西老師!”佩妮嗖的一下鑽回了馬車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