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了山上泡溫泉?你真的去了?!!”元景行睚眥欲裂,難以置信,猛得從椅榻上起身,“你與太子兩人?!”
“沒有、不是、”時月影旋即解釋,“太子他、”
“朕邀你去你說不去!回頭就與太子同去?!!”他雷霆震怒,根本不聽她解釋,“你究竟把朕當什麼了?!有用時隨意哄幾聲,不需要朕時,就隨意欺騙丟到一邊是不是?!”
“太子隻是去鹿園喂鹿,臣妾下山時偶遇罷了。”時月影耐心解釋道,這個人究竟能不能聽她把話說完?
“時月影你滿口謊言!”他廣袖長袍,堪堪立在時月影身前,眼眸炯炯地凝視著她,含著無限的失望,“朕忍了你這段時日,往後朕絕對不會再信你說的任何一個字!”
不講道理。時月影腦子裏浮現著四個字。他真的是一點道理都不講。
“既然陛下不信,臣妾就不說了。”她生生地嚥下所有解釋的話,賭氣將賬本丟回榻上,側身越過皇帝,走開了。
夜裏沐浴過後,時月影正準備上榻。
“你去外間的木塌上睡。”元景行橫坐在床塌邊緣令道,“朕不要跟你同榻!”
“?”時月影微微側額,一雙美目裡滿是困惑。
“從今日起,你不準與朕同榻。”
“......”
時月影再不聽他的話,膝蓋抵著床沿傾身往榻內側去。
半濕的發梢從他眼前晃過,青絲貼著鎖骨,鶴頸白璧無瑕,清淡的茉莉花香迷人心神。
元景行收斂心神,“你非要與朕同榻也不是不行、說說你今日做錯了什麼?!”
時月影隻是廢力從榻上揪過自己蠶絲軟枕抱到懷裏,堪堪站直身子,“臣妾不敢違抗陛下的意思,這就去外室,請陛下休息吧。”
她也不喜歡與他同榻,這樣正好。
轉身挺直了腰桿往外間走,內室裡隻留下一個大刀闊斧佔著床榻的元景行,瞠目愣神地看著時月影遠去的背影。
***
晨起洗漱之後,時月影慢條斯理地坐在矮桌邊用早膳,元景行就坐在她對麵。
此時宮人進殿稟告道,“陛下娘娘,郭茹已經在殿外等候。”
時月影醒來後命人去知會郭茹以後來禦前伺候,還將郭茹的衣食住行全部安排妥當。
看她辦事多得力,元景行還整日對她不滿意。
元景行的臉色並沒有因此變好,用刀割了塊牛肉,捏在手裏吃著,一邊吩咐宮人,“今日又有幾匹汗血寶馬從大宛運過來,命她在門外等著,一會兒同朕一起去馴馬!”
時月影擱下粥碗,看向門外廊下的女子。
郭茹換下了昨日的一身破舊的騎服紅襖,身著禦前宮女的水藍長裙,麵容乾淨五官分明,瞧著精神十足。
“皇後想不想去馬場?”元景行瞥她一眼,依舊沒有好臉色。手上又用銀刀割了一大塊牛肉。
看他和郭茹一起馴馬嗎?
她不想看。
“朕問你話!”他語氣也不好。
她還未梳妝,身著一襲軟煙羅瘦長裙坐在矮凳上,青絲披散肩身。江南水鄉的確養人,肌膚比在皇城裏時更瓷白潤澤。
“臣妾不想去看。”
哐當--
元景行將手裏的切肉的銀刀重重地扔回盤子,聲音刺耳。
時月影不理會他的胡鬧,抬手去拿桌上的糖糕吃,對麵的男人卻先她一步摸走盤子裏最後一塊糖糕,狠狠咬了一口,大嚼大咽,眼神挑釁。
搶她糖糕做什麼...連這個都要同她較勁?
時月影好聲好氣繼續解釋道,“臣妾昨日下山時在鹿園附近遇到太子,說了一會兒話,陛下不必如此動怒。”
吃了她的糖糕絲毫不解氣,眼神異常兇惡地盯著她,“既然皇後病著記不得從前的事了,那怎麼跟太子有那麼多話說?”
時月影就著碗口飲了口湯,潤眸圓溜溜的,太子脾氣好,她跟脾氣好的人纔有話說。
“郭茹在外等候,陛下既然要馴馬就快去吧。”
她越是溫溫吞吞,不當回事,皇帝就越是惱火,起身拂袖而去。
時月影放下湯碗,提起茶壺為自己倒茶。側首看向殿門口,郭茹見皇帝出來,落落大方地跟上前去,說多謝皇帝提拔,元景行也側額看她說了句什麼話,二人就沿著長廊快步往行宮宮門走去。
時月影輕嘆了一口氣,收回眸光。此時才發現杯裡的茶水已滿溢,順著桌麵滴落,弄髒了月白色裙擺。
抿了抿唇,伸手去撫,茶漬早已經已經滲入衣料,怎麼擦都擦不去了。
待在寢殿看了半日賬簿之後,時月影又想起山頂的溫泉,這會兒皇帝與郭茹大約在馬場馴馬。
她不願意經過那處,於是擇了另外一條道,因禍得福,意外發現這條路上的風景更秀美。
今日天氣稍稍回暖,泡過溫泉之後,與兩個小宮女一路嬉耍著下山。
“哼,那個郭茹不過是馬奴的女兒,我見過她在馬草堆裡打過滾,徒手抓飯吃,整日頭髮淩亂,髒亂不堪。”小宮女嘀咕道,“春日裏我路過馬場時不過想摸摸那白馬,她凶得很,不許我碰。”
另外一個小宮女幫腔,“那匹白馬是禦馬,馬奴是不許騎禦馬的,她整日佔著那匹白馬。皇上不但不追究,竟叫她去禦前服侍。今晨看她那耀武揚威的樣子!皇後娘娘也瞧見了吧?”
“她若是敢在皇後麵前無禮,我第一個敢擠兌她!”
兩個小宮女各摘了一朵野花,絮絮叨叨,這行宮已經多年未有主子蒞臨,主事們忙著撈油水,也並未管束這些宮女。
倒是意外留著她們這般渾然天成的性格。
時月影學著她們的樣子從路邊摘了根狗尾草,甩啊甩地往山下走。
“那不是太子麼?”其中一個小宮女發現了前麵騎在駿馬上的元清,“太子萬安!”
元清也遠遠瞧見了時月影,策馬奔了過來,跳下馬背給時月影問安。
小宮女們歡喜極了,圍繞著駿馬眼眸發光,“太子殿下,奴婢們能不能摸摸這馬麼?”
“可以,它極溫順。”元清道。他們三人年紀相仿一團和氣。
“皇後作何打算?還回金陵探望父母麼?”元清陪著時月影一道往山下去,小宮女們牽著馬兒跟在身後。
時月影甩著手裏的狗尾草,她這幾日發愁,不知尹鈴兒救到哥哥沒有?怎麼一點兒音訊都沒有,也不知父母在金陵過得如何,“如今的形勢,他必定不會準許我回金陵探親。不說這個了,行宮真好,若能在江南度過春季就更好了。”
“我也喜歡行宮,江南什麼都好。”元清道。
“你去城裏遊玩麼?我聽宮人們說,杭州府的夜市可有意思了。”
“從未,皇上不許我離開行宮。”
行宮守衛森嚴,尤其時月影被找回來之後,元景行更是將此處裡三層外三層地圍住。她又心虛,不敢說起出去遊玩之事。
“那個名叫郭茹的宮女,會成為妃嬪麼?”元清問她。
時月影提著裙擺繼續往前走,“或許吧,這也是好事不是麼?他接下來幾日大約都忙著馴馬,無暇盯著你我,到時候我們溜出去玩。”
“好、”元清答應下來,側眸看著皇後淺笑的容顏。今日的她與從前不大一樣,笑意未達眼底。
二人繼續往山下走。
***
元景行騎著才馴成的馬停在半山腰處,遠眺山下風光。
郭茹騎著她那匹白馬追了上來,“陛下,奴婢說得不錯吧,用這法子馴馬更迅速!這條道雖窄,但是風光卻好,奴婢每日都要騎個兩三回。”
山上風大,元景行眼神陰沉並不言語。
“那不是皇後麼與太子麼?”郭茹道。
元景行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往下些的岔路邊,時月影與元清如昨日一般並肩往山下走去。
二人有說有笑,親密得容不得旁人介入。
她不是說要留在行宮麼?竟然騙他,還擇了這一條冷清的山路上下。
哼,有意避開他!
元景行眸色一暗,甩了甩馬鞭,“你與朕比試一番,看看誰先到山下,若你贏了,朕可以答應你一個請求。”
“什麼請求都可以?”郭茹欣喜問道。皇帝沒答,已經拉著韁繩掉轉馬首往山下奔去。
元景行揮舞鞭子疾速往前,繞過山彎,方纔從高處看到的人就在前方,說說笑笑地漫步於狹窄的山道。
肩並著肩,親密無間。
她同他都不曾一道散過步!
馬蹄陣陣,越來越接近那刺眼的兩個人,元景行揮舞馬鞭加快了速度,直直地朝著兩人之間沖了過去。
等時月影與元清聽見聲響,回眸望過去,高大的汗血寶馬自身後躍來,馬蹄飛踏,電光火石,她與元清各自往邊上躲開,嚇得小宮女們驚叫開來。
元景行自中間飛馳險過,速度絲毫不減,也不回眸,再次飛舞馬鞭加快速度。
“是陛下”元請率先反應過來。
時月影堪堪站穩,撥開額邊髮絲,真的是元景行,他的馬發瘋了不成?!!
“當心,皇後快讓開!”身後再度傳來聲響。
時月影躲閃不及時,被外力撞倒在地,手肘磕在山石上,好疼。
再度抬眸,唯見少女英挺的背影,騎在馬上急匆匆地跟上前方的元景行。
“皇後受傷了?!”元清迅速過來檢視她的手臂。
痛感鑽心,時月影強忍著疼痛,望著那山道上遠去的身影,他們揮舞長鞭盡情縱馬,瀟灑肆意,耀眼得令她、令她心間煩悶。
嫉妒?怎麼可能,時月影抿了抿唇,當下心間慌亂,否認自己心間油然升起的那股子妒意。她絕非善妒之人。
更何況,無愛何來妒?
回到寢宮時,元景行早已經換下騎服,坐木榻上獨自飲茶。
時月影不理會他,取過賬簿撩開幕簾往內室去。元景行當下將茶盞往桌上一扔,緊跟著進了內室。
時月影已經去屏風後換衣裳。
瞧著屏風後人影的晃動,皇帝道,“朕一會兒要出去公務,帶著郭茹一道去,郭茹說不想穿宮女的衣裳。勞煩皇後為她準備幾身新衣裳。”
“陛下去臣妾的衣櫃裏為她挑幾身吧。”她的語氣不徐不緩,態度溫順波瀾不驚。
褪下衣衫之後,纖細的腰身映在素紗屏風上,叫人移不開眼。
抓心撓肺。
元景行慍怒著,負手呲牙咧嘴地立在屏風前,“時月影你少勾引朕!這事沒完!”
小皇後正研究衣裳穿戴,側頭從屏風邊往外看過去,露出半個腦袋,烏黑的青絲遮蓋圓潤白皙肩頭,眸光晶瑩,小臉瓷白透著點兒困惑,“陛下說的什麼事?”
這猝不及防的一眼令男人眸瞳驟縮,僵在原地。
緩了幾息才又道,“讓她穿你穿過的衣裳?!”
時月影收回視線,繼續更衣。她衣櫃裏的衣裳件件華美精緻,皇帝竟然還嫌棄。
“臣妾初來乍到,宮務繁忙,裁製衣裳這等事,陛下還是吩咐宮女去做吧,她們在行宮多年,必定會比臣妾做得好。”
元景行朝著屏風走近兩步。
不能這樣,不能輕易就妥協,他駐足,控製著自己搖晃不定的心神。
“她馴馬馴得好,朕看重她,要你上點心怎麼了?!”
“陛下隻是看重她?”時月影更完衣裳從屏風後走出來,一襲湖藍色團花紋雲錦裙美得奪人心魄。
元景行呼吸微滯,正要說話,就聽見時月影繼續道。
“臣妾覺得陛下不僅僅是看重她,郭茹長相明艷,性格直率,為父請命,果敢正義,又會騎馬又會馴馬,與陛下一樣在北疆生活過數年。”
她邊說邊問往外走。
皇帝的視線不自覺地跟著她移動,撩開幕簾跟了上去。
“臣妾瞧著陛下極喜愛她,不然也不會選她為禦前宮人。”
“朕不是這個意思、朕”他氣息亂了,分明不是這樣,他不過是想、不過是想、要她多關心他!她總是太子走在一起、她怎麼能這樣冷落他呢?!
“陛下不說臣妾也懂的。”小皇後猝不及防地轉身,跟在她身後的元景行險些與她撞個正著,時月影從容地仰著頭,抬手用指尖捂住了皇帝的嘴,“陛下難得有喜歡的女子,自然要日日夜夜放在眼前。”
元景行兇狠的眸光霎時轉變,她這是什麼意思?!
小皇後緩了一口氣,明眸晶瑩,既然他不願自己開口,她替他捅破這層窗戶紙好了,“陛下不如封她為美人?那也不必為她穿什麼衣裳而煩惱了,自有宮人太監去辦。”
作者有話說:
皇帝(受夠了愛情的苦):你怎麼能這麼冷落朕呢?!!!
皇後:就沒熱絡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