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帝後夜宿未央宮。
時月影等元景行去浴殿沐浴後,揪過白霜的手將她帶到隔間的小書房。這幾日裏她心裏充斥了疑惑,總覺得皇帝對她諸多隱瞞,見著情同姐妹的白霜,發誓得問個清楚。
“我究竟是如何進宮的?!”
白霜神色淡然,“皇後娘娘是由皇室迎親的隊伍自正宮們迎進來的。”
時月影微斂眸光,喃喃自語,“我什麼都不記得......那進宮之後發生了何事?白霜,你都告訴我。”
小皇後嬌軀輕顫,神色彷徨,我見猶憐。
白霜拍了拍她手背安撫道,“娘娘進宮之後與、與陛下十分恩愛,舉案齊眉,統領六宮,過得順風順水,直至一個月前暈倒昏迷不醒,陛下心急如焚,日日夜夜守在皇後榻側,精心照料。”
白霜自小跟在她身邊,二人情同姐妹,時月影不得不信她的話。
接著又詢問白霜許多事,白霜波瀾不驚地闡述,樁樁件件皆與皇帝先所言如出一轍。
她確實成了元景行的皇後。
近亥時,到了安寢的時辰。
時月影眼睜睜地看著元景行從浴殿出來,他一邊擦拭著髮絲,一邊習以為常地坐到了東牆的木塌下。
她身著雪緞寢衣立在內室垂下的幕簾之後,宮人們正準備熄滅門口的幾盞琉璃宮燈。
元景行就在外室內木榻上安寢?
時月影撩開幕簾,步步朝著木塌走去,她人還沒到,皇帝已經抬眸看過來了,“怎麼?皇後還有什麼事情要問朕?”語氣帶著不易察覺的疲。這幾日來她如同幼獸一般什麼都好奇,什麼都想問。他說了一個謊,必須以千萬個謊言來圓第一個。
時月影眉尖若蹙,輕輕柔柔地問,“我們不是夫妻麼?”
皇帝繼續擦頭髮,眼神示意她繼續往下說。
“那我同你,不該在一張榻上安寢麼?”越說到後麵聲音越輕。
若是旁的妃嬪,這句話就可以當做勾引君王了,但她不同,神色懵然,語氣認真。
元景行眸光微微一凜,慢條斯理地收起布巾,站起身看她。
時月影自然而然地仰起頭,如此靜謐的殿中,皇帝洶湧的眸光看得她心間微顫,不禁擔心自己是不是說錯話了?
“皇後說得不錯,朕過去兩年,確實與你夜夜同榻而眠。”
唔?
時月影還未回過神,就被他攥著手腕往內室去了。
***
內室的一切擺設皆按著她的喜好,月白色天絲幔帳在燭光映照下顯得溫柔無限。
時月影更確信自己過去兩年間確實生活在這座富麗宮殿之中。
她規規矩矩地蓋好被子,身邊的男人身形健碩,強勢地佔據了大半的鳳榻,幸而鳳榻寬綽。
男人熄了床頭的琉璃燈盞,“睡覺。”聲音沉穩,命令的口吻。
他說這兩年來夜夜與她同榻而眠,然而對於失憶的她來說,自己前幾日還獨自在時府的閨房裏安寢。如今卻躺一個男人身邊。
時月影提了提被褥,內室的炭火爐燒得不夠旺。
細微的動作瞬時被男人察覺,“冷?”
“不、不冷。”她彆扭回應。
下一瞬勁臂強勢地捏過她被褥下的小手,她的手冰涼。
小皇後霎時僵滯,瞳孔驟縮。元景行卻得寸進尺,霸道得將她整個攬入懷中。
周身的寒意瞬間被驅散了。
“男女授受不清!元景行!你怎麼能?”
“朕是你的夫君。”
黑暗中,男人再次用沉穩的聲音提醒她。大掌包著她冰涼小手,蠱惑般耳語,“時月影,你要記住這一點。即使失憶了,也得記住。”
時月影抿了抿唇,她乖乖的,靜靜的,額頭抵在堅實的胸膛上,閉上眸強迫自己習慣陌生的氣息與體溫。
空氣稀薄,漸漸地,內室的炭火爐燒得旺起來了,額頭沁汗。
男人的氣息漸漸勻長,似乎已經沉睡。
於是她企圖掙脫滾到鳳內側去休息。手腕才動了那麼一寸。
男兒的聲音又從頭頂傳來,“縱、欲傷身,你大病初癒,還是別動這些心思為好。”
“?”他在說什麼奇怪言語?
“皇後每個月隻在初一侍寢,今日並非初一。”
元景行這話是說給她聽的,卻是在提醒自己。不要急功近利,不要得寸進尺,不要嚇著她。
“臣妾隻是覺著暖和了,沒動歪心思。”時月影窘迫地掙脫懷抱。
鐵臂終究鬆開,“暖和了最好!你這樣不安分動來動去的,朕也睡不著!”
於是二人分別佔據了鳳床榻的兩側安寢,中間寬闊到能再躺兩個人。
至半夜,時月影陷入了恐怖的夢境。夢中她被禁錮在靈兮殿那張精雕細琢的金絲楠木榻上,被一個男人肆意擁在懷裏。
畫麵一轉,未央殿的鳳榻,長長的鎖鏈,雪鍛衣裳,畫麵零碎且不堪。
一雙柔荑阻擋著,幾近窒息,再然後她看清了夢裏的那個男人的模樣,元景行,她的夫君。
深夜她在驚哭聲中被人喚醒,仰起頭正對上皇帝那雙探究的眼眸。
“夢魘?”元景行問她。
與夢裏一樣的情形,精緻的榻,溫暖的體溫,被人緊擁著。
“走開、別碰我。我不要你!”
她掙紮著躲開,躲去了鳳榻角落,如受傷的幼獸般用驚恐著看向男人,瓷白小臉上儘是淚痕。
男人眼眸中的關切緊張,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瞳孔驟縮,取而代之的是伴隨著怒意的驚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