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瞪著臣妾做什麼?”她並未驚恐而是眨了眨眼睛,輕聲問他,連髮絲都溫柔。
元景行獨自生悶氣不說話。
“陛下要不要親一下臣妾?”她主動示好,眉眼彎彎的。
饒是這樣怒視著她,皇帝卻照她說的,伸手撥開她額發,輕輕地印在她雪白額間。
時月影不自覺輕笑,他實在是個很矛盾的人,然後她也仰頭蜻蜓點水一般親在他唇角。
再然後情轉濃時,元景行一時昏了頭腦,在她耳邊沉聲保證,“等你哥哥將內務府的事辦好,朕就把他調去戶部,尹家人的手伸不到戶部,他在那裏可以施展拳腳。”
時月影眼神朦朧地望著男人,她大約聽明白了幾句,心間歡喜,他到底還是給了時家人一條活路,自己兩年來的隱忍都是值得的。
一時心動,勾著脖頸,避開高挺的鼻樑輾轉印上薄唇。
時月影沒料到,如此尋常的一個輕吻,引得皇帝瞳孔驟縮,心驚不已。
白霜說得不錯,之前是她誤會了,皇帝並非不近女色,他現在就意外地脾氣特別好,也不胡亂訓斥她了。
方纔在她耳邊同她保證的聲音,溫柔得不像他本人。
***
然而元景行在榻上說的話總是不做數。
次日下午時月影特意親手做了甜羹送去禦書房,請旨廢後的摺子又堆了半個禦案,她一邊批一邊試探。
“陛下,昨夜你說的話還算數麼?”
“朕昨夜說了很多話,你指哪一句?”元景行漫不經心地問道。
時月影吞吞吐吐,眼瞼輕抬,“......就說的我哥哥的事。”
原來為著這事才主動來禦書房,平日裏沒什麼事她絕對不會主動接近他半分!
“朕昨夜那麼多話,皇後就記得這一句?還記得什麼?你就隻想著你的哥哥,從不想著朕!”
時月影黛眉微蹙,她就知道他會賴賬,垂眸的神情十分乖巧,小聲嘀咕道,“既然陛下在榻上說的話總不做數,往後還是別說了吧。”
“你可以不聽啊。”元景行合上奏摺扔到一邊,捏了捏被她枕了兩個時辰的手臂,手臂痠疼。
時月影昨夜悟了,他吃軟不吃硬,就伏低做小使勁討好他。她將筆擱回硯台,繞到禦座後邊,一雙縴手幫他按捏肩膀和上臂。
皇帝不但沒覺得多舒適,反而身形微滯,她何曾這般討好過他?!
“為了你哥哥?朕不需要,皇後坐回去練字。”
“不是為了哥哥啊,臣妾是皇後,是皇上的妻子。”她腦海裡浮現出貴妃邀寵的模樣,是東施效顰也好,她決定試一試。
“你就算捏得再好,朕也不會把你哥哥調去戶部!”
皇帝嘴裏這麼說,狹長眼眸卻橫向肩膀邊的人兒。她淺色唇邊噙著笑,並且因為他的斥責而有半分不滿。
“能不能不要總對臣妾這麼凶?明明昨夜陛下說話很溫柔啊。”時月影緩緩控訴道,語氣重帶著點兒嬌嗔的意味。
這話惹得男人氣息回咽,捏了捏拳頭,手臂青筋赫起,“朕昨夜說的你都記得些什麼?”
“陛下說......叫我不要害怕。”她自禦座背後微微俯身,精巧下巴抵在皇帝肩膀上。
裙裳上的茉莉花香在他鼻間若有似無,元景行深深地吸氣,攥著龍椅扶手的手臂青筋赫起,“別說了,離朕遠一點,朕不喜歡皇後身上的香。”
通常他戾聲訓斥哦之後,時月影會乖乖地離他遠遠的。
然而時月影不但不離開,她淡淡的呼吸氤氳在他耳邊,如羽毛辦輕輕掃過。軟軟的髮絲蹭到他的眼角,同樣癢癢的。
一雙手臂反而自背後環住男人的脖頸,“可是昨夜臣妾青絲間也有茉莉花香,皇上怎麼沒命令臣妾走開?”
“時月影!”青筋爆起的手臂揪住她橫在他胸膛的手,元景行咬牙切齒地喚她的名字,“你給朕坐回去!不許再提昨夜的事情!”
“好吧。”時月影嘴上這麼說,依舊圈著皇帝的脖子,“那陛下回答臣妾最後一個問題。你每次都說不喜歡臣妾身上的香氣,究竟是不喜歡這香氣,還是不喜歡臣妾?”
元景色臉色陰沉並不言語。
“臣妾數到三,陛下不說話,臣妾就當你兩樣都不喜歡了。”時月影眼角餘光看著皇帝微微泛紅的耳垂。
“一、二、誒?!”
一瞬間四目相對,時月影被強行拉到她懷裏,正要數到三,一雙戾眸的男人俯身,緊接著時月影覺得唇角微痛。
他欺負她,沒錯,她瞳孔微睜,抬眸瞪向始作俑者。
男人故作兇狠地望著她,瞧著絲毫不為自己粗魯的舉止感到羞愧。那雙掌著無邊權勢的手,此刻正輕而易舉地環攥著她的手腕。
時月影有些惱火,她順勢仰頭,攀上男人的肩膀也想欺負他一下。
然而連時月影自己也不知怎麼的,腦子裏閃過皇帝泛紅的耳垂,然後原本打算的欺負,湊到他唇邊就變成了蜻蜓點水般的吻。
丟人......
時月影咬了咬唇,伸手去扯皇帝的手臂,意外地掙脫了束縛,這比她想像當中更容易些,然後她起身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臣妾繼續練字。”她打破書房之中的寂靜。
顯然皇帝被她意外的出格舉動震驚了。
她原本隻是想如法炮製地報復一下,她沒有想親他的,而且她也從未發自內心主動親他......皇帝本就不喜歡她身上的香氣,這會兒他正怎麼想她呢?
從前若她做錯了什麼事,他有一堆話訓她,這會兒什麼不言語了呢?
時月影侷促不安。
可是,元景行的臉怎麼回事......
一如既往的陰沉肅然,他緊緊抿著唇。隻是他的耳垂,比起方纔的淺紅,此時紅得如同胭脂一般。
此時德樂進來送茶水。
凝結的氣氛好轉,時月影望著窗外滿目金黃,深秋秋衣正濃,天氣也微微涼。
她覺得自己應該繼續討好他,等哥哥處理完內務府的事就能去戶部任職。
“陛下今夜再來未央宮的話,就道內室鳳榻上來休息吧。”
“咳--”德樂咳嗽了一聲,手上一滑,險些將茶盞摔了。皇後這、這是魔怔了不成?話說得如此露骨不害臊?!這是明晃晃地爭寵!
邊上的動靜引得皇帝冷冷一瞥,德樂將茶盞放好,退到一邊想聽皇帝怎麼說。
“朕今夜還不一定去未央宮。”元景行端起茶盞,大大地飲了一口。
被潑了這樣一盆冷水,時月影微微垂首,決意再試一試,“那臣妾將陛下的枕頭抱到榻上。”
“朕就喜歡睡那張木塌!”元景行顯然意誌堅定如磐石。
德樂在邊上聽得舒心,小皇後的美人計沒什麼用處!他正抱著拂塵偷偷咧嘴笑呢,皇帝忽然瞥了他一眼,“出去。”
“是!奴才遵命!”德樂慌忙低頭行了一禮,顛顛地退下了。
“陛下今夜真的不來未央宮麼?”時月影又問了一遍,他幾乎每日都來,她今日難得主動詢問,他反倒不來,哪裏如此巧合。
此時外頭侍衛就通報說顧禦史求見。
“你去內室午憩吧。”元景行不鹹不淡地吩咐道,他深知她午憩的習慣。
時月影不得不起身恭恭敬敬行了一禮,可她還不困呢,偷偷倚靠在內室門口聽著動靜。
顧書禮容貌出眾、氣若幽蘭,與她父親年輕時有那麼幾分相似,所以當年父親才尤其中意他選他做了女婿人選。
時月影聽他們談起內務府的事,顧書禮似乎在誇讚哥哥。
她心頭不由地一暖,自從時家失勢,她所見的從來都是落井下石的人,就連父親當年提拔的官員,也紛紛倒戈相向。
顧書禮也提到皇莊的事,說如今尹家人把持著皇莊,聯合內務府其他官員從中斂財無數。
其中還提到了吉嬪的弟弟尹鐺兒。
“此人年輕,任人擺佈,實在是無能,內務府主管不該把這樣一個人放在如此重要的位置。臣提議倒不如拿他殺雞儆猴,不過國舅爺遲疑,他怕打草驚蛇。”
......
時月影聽了有個半個時辰,知道顧書禮行禮告退,她才緩緩步出內室,回到位置上繼續練字。
“是不是又躲在門口偷看顧書禮?!”皇帝眼眸一橫,語氣不善。
“......”時月影矢口否認,“臣妾沒有偷看,就隻是聽了一會兒。”
“你沒看顧書禮?”
時月影實在無辜,從前無論朝臣說她禍國殃民說她妖後當道,元景行都不會放在心上,這一次太傅大人丞相大人們可真時對症下藥了。
“臣妾偷看他做什麼?”她小聲嘀咕。
“這要問皇後了,問朕朕怎麼知道?!”元景行一字一句咬牙切齒。
時月影心中暗自叫糟糕,怕又引來一頓訓斥,她捏著手中禦筆,歪了歪頭,髮髻上赤金飛鳳步搖輕輕晃動,在皇帝邪氣橫流的眸光之下,她小聲道,“臣妾要偷看也是偷看陛下。”
皇帝右拳一錘禦案,正要開口。
時月影又接著說下一句,“你比顧書禮好看多了。”輕輕柔柔的一句話,如同春風拂麵,叫人心曠神怡。
作者有話說:
皇帝被撩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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