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朕就讓你體會,你身為顧書禮的夫人,在朕這是什麼待遇!”
她被迫轉過身正對上一雙猩紅含戾雙眸。
盈盈水眸之中盡無措和驚駭。
下一瞬,視線被薄紗遮擋,少女再次陷入無邊黑暗之中。她咬著唇瓣,知道求饒並不會激起他半分的心軟。
今夜並非初一,她卻被強勢的薄唇吻得頭腦發昏。
氣息凝滯。
元景行心中怒火橫生不肯放過她,隻因她的那句話,他殺了顧家滿門的心都有了!還有她替賢妃遮掩的事!顯而易見,他的皇後絲毫不在乎他!
一樁樁一件件,賬本翻一翻,元景行愈加惱火,他真希望自己能狠下心,用那副腳鐐將她永遠困在這白玉榻上!
“從前你不願侍寢,朕逼你了麼?一個月隻要你一次是不是?”
時月影陷在驚恐烈火之中,身軀完完全全為人掌控,她不能自已,帶著怒火的吻落在她脖頸間,細細密密,她輾轉躲避,眉間輕擰,始終躲避不開。
皇帝並不滿意她的沉默,一遍遍地問她,她愈不言語,男人便愈不知輕重。
“唔,沒有。”小皇後聲音顫抖,一雙手臂無力地阻擋著堅實胸膛。
“你求朕留著時家人都性命,朕做到了麼?”
“唔”她眼眸上矇著薄紗,無奈點頭,淚水濕潤了邊緣,隱約可見男人邪火橫流的怒眸。
“現在你卻說,當初該嫁給顧書禮?時月影你可真貪得無厭。”
“癡心妄想,你若嫁給了顧書禮,朕就夜夜將你綁進皇宮!”
他一聲聲地狠厲訓斥,不容時月影爭辯,狂躁地為他自己叫屈。
洶湧的感受漸漸奪走了時月影所有的理智。
***
直至最終,密閉的房間裏除了濃重鼻息與委屈的嚶嚀,再也沒有其他聲響。
男兒胸膛起伏、肌理曲張,眼眸之中戾氣漸漸消散,居高臨下地望著白玉石上的少女。
她膚白勝雪,一雙皓腕被箍出觸目驚心的紅痕。時月影胸口也隱隱起伏,未從浪濤之中緩過勁兒來。
元景行額間汗水滴落。
少女眼眸上被淚水濡濕的紗布被摘了去。
時月影睜著一水潤的雙眸,眸光脆弱,怯怯地看向近在咫尺的男人。
這是他第三次違揹她的意願,對著她發泄滔天的怒火。
偏偏霸道強勢的男人沒有一點兒愧疚,桀驁不馴,神色張狂,依舊牢牢佔有著她全部的神思,俯身望進小皇後的眼眸,帶著邪氣沉聲認真問道,“時月影,你告訴朕,是願意當顧夫人,還是當朕的皇後?”
時月影早已經哭得喉間沙啞,抿了抿唇,淚眼看他不語。
一雙手腕用盡僅有的力氣去推男人的胸膛,對方紋絲不動。時月影在絕望之中動了動唇,“皇後。”哭腔濃重。
縱然是聲音輕不可聞,男人眼中怒火驟熄,大發慈悲緩緩離開,用蠶絲被褥包裹嬌軀,攬過少女軟綿腰身,步伐穩健地走向密室的浴殿。
小皇後疲憊的身軀陷入溫熱的泉水之中,她匍匐於池壁邊上,任由男人拂過她汗濕的額發。
泉水氤氳,恍若仙境,她不知這房間是何處,闔上雙眸沉沉睡過去。
再次蘇醒,時月影發現自己正躺在富麗華貴的龍榻上,原來一切都是夢境。
小皇後坐起身,衣裙完好,隻是腰間酸楚,昨夜被那鐵臂緊箍的幻覺依舊存在。
“你自己上藥。”
頭頂傳來低沉的男聲,時月影一仰頭瞧見龍袍妥帖的元景行,掌心拖著一隻小小的瓷瓶罐子,遞到她眼前。
“?”
她垂眸看著自己一雙細腕,醒目的紅痕。再去尋身上,深淺不一的傷痕。昨夜的一切不是夢境,惱怒地瞪向皇帝。
對方英俊的臉上沒一點兒愧疚。
小皇後抿了抿唇,縱然委屈想哭,依舊嚥下苦楚,接過藥膏,用指尖颳了一點兒往手腕塗去,她再也不要同他說一句話了。
“不是塗這兒的。”元景行奪過瓷瓶。
時月影用疑惑的眼神問他,那是塗哪兒?
皇帝毫不羞恥地用實際行動告知她,這藥膏的用處。小皇後驚得推開他的手,縮到龍塌角落,“我不要塗。”
男人修長的手指沾著藥膏懸在空中,眼神壓迫,“朕親自去禦藥房取的,若是不塗,皇後今日怕是不好走路。”
“臣妾能走,多謝陛下關懷。”小皇後惱火,掠過他趿入綴珍珠繡鞋,下了床榻。
穩穩地站在皇帝麵前,烏黑青絲披散在腰後,沁著淡淡的花香。
皇帝眉眼輕挑。
她抬步朝著外室走去,隻挪了一寸,那撕心裂肺般的感覺直衝腦門,身形一晃,跌入身後堅實的懷抱。
元景行重新放她坐回龍塌,他此時的脾氣比昨夜好了可不止一星半點兒。
小皇後眼眸蓄淚,昨夜的點點滴滴湧現出來,他一趟比一趟更過分。
“你這次長記性了?若朕再從你嘴裏聽見那個名字,朕就、”
時月影一垂眸,眼淚落了下來。二人近在咫尺,她甚至能感受到男人撥出的熱氣。
“塗藥!”他吞下後半句話,冷聲命令道。
時月影本能地抗拒,企圖掙脫男人強勢的手臂,糾纏間她唇上一軟,晶瑩美目詫異驟然睜大。
倔強地去推男人的胸膛,直到猝不及防地,那颳了藥膏的冰涼指尖穿過層疊的菱紗裙。
藥膏分毫不差地塗抹在傷口上。
“......”
這個吻不過是用來分散她注意的罷了,皇帝麵色凜然,坦坦蕩蕩,不知廉恥為何物!
自時月影從他枕下抽出那件小衣之後,元景行在這方麵什麼尊嚴也完全不維護了,破罐子破摔。
修長勻稱的指節再度從罐子之中取藥膏。
時月影慌忙捂住了唇,企圖縮回床角。
男人手快按住了她裙下白皙玉足,一雙眼眸幽深,“時月影,朕沒什麼耐心的。”
他沒有耐心了。
從昨夜聽見她說寧願嫁給顧書禮也好過當皇後起,他一絲一毫的耐心都沒有了。所以用這樣最激烈最暴戾的法子強迫她改口。
時月影也沒了反抗的力氣,任由他一點一點塗抹,藥膏冰冰涼涼的,舒緩了傷口那火燒一般的感覺。
瓷瓶裡的膏藥用了個精光,皇帝一抬眸,對上小皇後那雙含著怨氣的眼眸。
元景行沒有心軟,“不識好歹!”
他狠心對她,命宮人用龍輦送她回未央殿。
時月影癱軟在鳳榻上,白霜卻帶了個壞訊息來。
“吉嬪的事兒滿朝文武都知曉了,包括她瞧見娘娘哭得更厲害這事,今日朝堂上大臣們皆彈劾你謀害忠良之後呢。”
本就滿腹委屈,時月影拉下幔帳抱著毯子翻身麵朝內側,“橫豎我在他們口中是小妖後,再難聽的話,再荒謬的指責這兩年還聽少了麼?下次不必專門說給我聽了。”
白霜一聽,皇後這是賭氣的話。
“我乏力得很,要睡午覺了。”
聽聽,還使起小性子了,哪裏是皇後的做派,白霜無奈,“那娘娘休息吧,奴婢吩咐小廚房做你愛吃的糕點和糖水,等你醒了就能吃上。”
時月影指甲刮花了軟枕刺繡綢麵,黑白分明的眼眸晶瑩濕潤,等聽見關門聲,她強忍著酸楚下榻,來到小書房翻出那本記仇的小冊子。
咬著牙含淚寫了整整三頁!字字句句都是關於元景行如何苛待她!
夜裏元景行來未央宮用膳,身後跟著的一群宮人,每人手裏都捧著一大摞摺子,皆是朝臣請旨廢後的摺子。
時月影昨夜那句“當皇後”壓下了元景行心裏的怒火。可今日這些摺子又生生給這把火添柴澆油了。
大臣們大概是商量好的,眼看著廢後不成又心生一計,摺子裏字字句句都提到了顧書禮這個人。
生動地描繪了元景行當年被貶去邊疆之後,背信棄義毀了婚約的時月影是如何見異思遷愛慕顧書禮的,又是怎麼一步步引起顧書禮的注意,繼而強迫顧家與時家定下婚約!
元景行一下午什麼正事都沒幹成,他坐在禦案前,一本一本的細讀這些廢後摺子。
每讀一本,他心裏的怒火又高一丈。每讀一本,他都想將這些摺子付之一炬。偏偏又控製不住自己去瞭解更多她與顧書禮的事!
皇帝撩袍坐到木塌上,未央宮的宮女小心翼翼地奉上茶水,他俊眉一橫,壓著怒氣問道,“皇後她人呢?!”
白霜瞧著皇帝臉色不好,戰戰兢兢地如實回稟,“娘娘還在內室休憩,奴婢去、”
話音未畢,元景行起身朝著內室走去,粗暴地甩開幕簾。
外室的宮人們無人敢跟上前去,心裏暗自叫糟,皇後定又要受訓斥了。
粗糲大掌撩起幔帳。
富麗華美的鳳榻上,皇後枕著軟枕睡得正香沉,一頭及濃密及腰的青絲蜿蜒垂落於金色綢麵被褥,容顏瓷白,眉宇間輕擰著。睡姿不規矩,寢衣淩亂,露出那白皙圓潤的肩頭。
時月影迷迷糊糊的,睡得不大舒服,翻了個身往軟枕裡陷了陷,骨頭依舊發酸。
當她正準備再翻個身,手腕處突然傳來一陣生疼,她被人粗暴地拉扯起來,徹底的清醒的瞬間,她猝不及防對上皇帝那雙含戾的雙眸。
男人肅顏赤眸,怒意盎然地凝視著她,“想嫁給顧書禮?!除非朕死了!”
“......?”時月影頭暈目眩,鼻尖紅紅的,臉頰也紅,一雙眼眸驚愕地望著元景行。
她唇角微動眼睫輕顫。他將她弄醒,就為了說這句話?
“臣妾知道了。”她撐著床榻,不願與他計較,“陛下用膳了麼?”
“你少打岔!若朕死了,皇後會不會嫁給他?”皇帝逼問道,“會不會?”
時月影渾身冰冷,她強忍著病痛不適道,“不會。”
除此之外,還有別的答案麼?若說會的話,今夜這未央宮的房頂都會被元景行掀翻。
“當初是你強行要與他定下親事?!”元景行追問道。
“......”當初是父親滿意顧書禮,她半推半就地同意了。倘若說實話,皇帝該為難她父親了,小皇後咬了咬唇,“是。”
那些摺子上寫的竟都是真的!
“你與他有過肌膚之親?!”
時月影想起曾有一次宮宴時,她險些摔落亭子,顧書禮扶了她一下,當時許多官眷都看到了。她猜想皇帝盛怒,定又是朝臣們搬弄是非,倘若否認的話,反而顯得心虛。
“隻碰過手,沒別的了。”
皇帝眼眸幽深,抓她手腕的力道又增了幾分,“隻碰過手?!你還想他碰你何處?”
“......”時月影手腕生疼,“都是過去的事了,陛下不要再計較了。”
皇帝倒抽一口氣,聲音宏亮,“朕不再計較?你昨夜口口聲聲不願當皇後,說寧原嫁給顧書禮?!現在叫朕別再計較?!時月影你欺人太甚!”
殿內外的宮人都聽得清清楚楚,站在自己該在的位置上沉默地垂首,希望君王這怒火隻發泄到皇後身上就好了,反正小皇後千錘百鍊的,她被訓斥慣了的。
到底誰誰欺負誰?時月影無力爭辯,垂眸望著褥子上綉著的大朵牡丹,“昨夜陛下不是不生氣了麼?是不是朝臣們又寫了摺子......”
“倘若這些事不真,朝臣們又怎敢上奏?!”皇帝咬牙切齒,從前不論朝臣們以死相逼也好,指天罵地也好,他都替她擋著。
隻今日這些,他不想擋了!
時月影聲音輕柔,“那臣妾與顧書禮曾經定親是不可改變的事實,他碰過臣妾的手也是事實,臣妾也無能為力。”
她渾身發冷,頭暈目眩,隻想伏到榻上繼續睡覺,大約是病了。可她不敢直言。去年年底她受寒生病,皇帝絮絮叨叨訓斥了她十多日,上次德樂揭穿她倒掉補藥的事情,皇帝還說她若再生病,那葯就拌飯吃。
她不想吃藥,也不想聽訓,更不想吃拌了葯的飯。
時月影沉默不語,扭動手腕企圖掙脫束縛。
小皇後不但未能逃開,怒極了的男人驟然傾身,惡狠狠地印在了她唇上。
帶著怒意,存心叫她不好受。
輾轉流連雪白鶴頸。
“別、”左手手腕抵住那堅若磐石的胸膛,絲毫不起作用。
時月影咬著唇忍耐著,他總是找這樣那樣的藉口訓斥她欺負她。手掌拂過男人錦衣上的銀龍刺繡,指尖微縮一點一點揪住。
元景行實在惱火,她那句寧願嫁給顧書禮,還有摺子裏那些詞句,叫他徹底失了理智,粗糲的手掌轉而來到小皇後寢衣的細長緞帶,釋力扯斷,雪鍛小衣美得炫目。
白色雪肌上傷痕似臘梅點點,舊時遺落。時月影無力抵抗,漸漸鬆開指尖。將所有的哽咽泣音通通壓抑在喉間。
青筋虯結的手臂攬起細軟腰肢,他的吻細密而蠻橫。
仿若要將人生吞了般。
直到薄唇觸碰到溫熱的淚水。
元景行動作微滯,她在哭?
偏偏小皇後的眼神絲毫不示弱。下一瞬他再次硬起心腸,去扯雪鍛小衣。
明明暑氣未消,病了的身子感受到深入骨髓的寒冷,驟顫,頭腦暈眩,迷迷糊糊地,忍不住靠向那寬綽的胸膛以獲取更多溫暖。
從未感受過她主動迎奉的男人身軀驟僵。
“冷......”無力地靠向麵前不動如山的身軀。指尖緊緊揪住男人胸膛的錦緞衣料,氣若遊絲地向他求救,“元景行,我好冷......”
男人眸光含戾,並未因此而放過她,反而撫過她的鬢髮在她耳邊冷冷道,“一會兒就不冷了。”
時月影心底泛一陣絕望,指尖緩緩釋力,再也不作任何反抗,任由他將她帶回到軟綿的鳳榻上。
元景行急切地汲取她青絲間的淡淡茉莉馨香,還有葯香,清晨起來她用的膏藥,提醒他她還傷著。
但是傷得並不重。
弓弦緊繃。
他怒火攻心,不再哄她不再心疼她。
嗚--
時月影再度將泣音忍在喉間,縱然傷口已經疼得頭皮發麻,額間沁冷汗,也死咬著唇不再嚶嚀一聲。
元景行卻終於在此刻漸漸起了疑心。
微涼的指尖穿過她額頭碎發,時月影瞳孔微張,若驚弓之鳥般往後退開,隻是腦後又有一股並不算重的力量禁錮住了她。
皇帝以掌貼額,顯然掌心的溫度略高。
抬眸看見男人刀刻般的下顎朝自己靠近,薄唇取代他粗糙的手掌,再次貼上了她的額頭。
確認完畢,體溫並不正常。
所有的怒意頃刻間煙消雲散,心間猛然一沉。
“時月影,你生病了。”
作者有話說:
皇帝:時月影你欺人太甚!
皇後:???到底誰欺負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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