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別頂嘴,朕與你說真的,你寫字的姿勢不對。”帶著薄繭的手掌包裹住細白小手,“朕帶著你寫一遍。”
“臣妾不想練字,隻想午睡。”小皇後苦著臉道,皇帝總強迫她做她根本不想做的事。
元景行掰直了她的手腕,“手肘別貼案。”
“這樣寫字好累......”時月影咕噥道,“陛下別壓著臣妾呀。”
“那你坐朕腿上來。”
“誒?臣妾不坐。”時月影臉頰一紅,德樂還在不遠處站著呢。
“不坐就閉嘴。”元景行捏著時月影的手,一筆一畫,帶著她寫完整個字。
德樂瞥向親密無間兩人,心裏轟隆隆的,皇帝這是在做什麼?這是他該看的麼!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恨不得把頭埋進地裡。
“你看,這樣寫字才能寫好,你自己再寫一遍,別再勾著手腕。”
好像是比她自己的寫的字好看了些。
時月影翻開新奏摺,直腕、懸肘,小心翼翼地寫好,“是這樣麼?皇上?”
她聲音總是不經意間輕輕柔柔的,這種渾然天成的嬌嗔,比任何刻意矯揉做作更能勾人心魄。皇上這兩個字在她唇齒間化成了粘稠的蜜糖,叫人骨頭都酥了。
大臣們把皇後比作妲己那可真是太對了,可不是一隻狐狸精!德樂恨得牙癢癢,最近皇後如驟然開竅一般,勾引男人的手段越發爐火純青了!
緊接著他聽皇帝道,“唔,差不多吧,你再練練,朕看著你寫。”
聲音沉靜,肅然,可若細品之下卻透出幾分對懷裏人的溫和嬌縱。
該死!又被皇後矇混過關!
彈劾皇後的奏摺一般分為兩類,一類引經據典有理有據,筆風沉穩的理智派,
比如,“昔日妲己禍亂朝綱,今有時家女兒......求陛下廢後,以正朝綱,順應民意......”
一類則是表忠心、灑熱血、嘔心瀝血的豪放派。比如,“臣死諫去陛下廢後,但求陛下萬萬不要被小妖後所迷惑,臣死不足惜......”
但如今無一例外都成了小皇後練字的紙,還是皇帝縱容的!德樂真是恨得牙癢癢!
“臣妾這個字是不是與皇上寫的有點像了。”
“別光練一個字,也寫寫別的字,別浪費摺子,這本怎麼這麼多字,都沒地方寫批複了,換一本。”元景行垂眸看著小皇後,“還有朕說過多少次,你不要咬筆頭,筆頭多臟你不知道麼?”
時月影慌忙吐出筆頭。
德樂真的是沒眼看了。
“你怎麼還在這?”元景行饒有耐心地教練字教到一半,想起貼牆站著的德樂,十分不滿地橫樂他一眼。
合著他這個拋頭顱灑熱血忠心不二陪著他在北疆出生入死的人是多餘的唄,這個忘恩負義背叛過他的女人纔是心肝咯?天底下怎麼有這麼薄情寡義的皇帝!
德樂牙都咬碎了!
“奴才這就退下。”
時月影練字的同時也偶爾瞟了幾眼摺子的內容,幾乎每一本奏摺都提到了她入宮多年並無子嗣。
“臣妾兩年都未懷有身孕,陛下你說臣妾的身子是不是有病?”時月影回眸看著皇帝認真發問,雖然她也並不想生孩子,可是這大概就是與她的身體相關的吧。
他們的私下的事元景行最清楚,“一個月隻一次,你又不許朕那樣,別說兩年,就算十年也很難有子嗣。”
抱著探究的目的,想知道究哪個環節出了問題,時月影歪了歪腦袋追問,“臣妾不許陛下哪樣?”
看著小皇後求知的眼神,元景行眯了眯狹長雙眸,壞心思順勢就被她無心之言勾了起來,大掌撩開她耳邊濃密細軟的鬢髮。
時月影捏著筆,感覺背後胸膛離她近在咫尺,他用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解釋。
......
小皇後聽得神色糾結,總覺得他在調戲自己,“這方麵臣妾知之甚少,陛下可別騙人。”
“你若不信,下次試試?”
時月影手臂橫在自己腹間,“不、不要試。”
“皇後好好練字吧,不許問這問那的。這些事情都應該由你母親來教,朕日理萬機,有什麼工夫教你這些?!”元景行翻開工部送來的水利圖紙。
母親......
時月影幽怨地看了皇帝一眼,話裏有話,“臣妾的母親來不及教臣妾這些。”
“別提時家人。”元景行冷冷提醒道,“你自己搬個椅子,坐邊上批摺子。天這麼熱,你老挨朕坐這麼近做什麼?不知道的還當你勾引朕呢!”
“......還用勾引麼?哪本摺子上沒寫臣妾禍國殃民?”小皇後跟受氣包似得從禦座上站起,“明明是你拉我坐下的,這會兒又趕人。”
元景行呲牙抬眸,冒著邪火的眼神在小皇後身上流連了一圈,“朕拉你坐下,你就照做了?侍寢的時候怎麼不見你這麼乖巧呢,還頂嘴!”
行吧,說不過他。時月影站到邊上繼續批摺子。
禦書房裏靜謐一片,偶爾響起紙頁翻過聲,元景行仔細看完工部圖紙才察覺到禦案邊空落落的。
小皇後人不知何時坐到了禦書房中央堆積如山的摺子當中去。
茶白色裙擺鋪陳開來,遮住了身側幾本摺子,露出裙下一節細白小腿。她手裏舉著一本正仔細閱讀,黛眉微蹙神情認真,屢教不改地咬著筆頭。
半個身子沐浴在暖陽之下,鴉睫微顫,雪肌更顯瓷白盈盈發光,側身倚靠在幾疊摺子邊上,摺子翻了,她也應聲倒下,如同斷線木偶娃娃似的。下一瞬又慌忙又起身坐好,嘴裏嘰裡咕嚕還安慰了自己一通。
再不管她絕對能仰躺在摺子堆上,禦書房的地磚格外冰涼。她的身體受不得寒,去年冬季著涼生病,在床榻上養了半個月纔好,期間沒少哼哼唧唧地哭。
元景行:“能不坐地上麼?”
開口卻是冷漠命令的語氣。
時月影倦意全無,看多了罵她的摺子反而精神奕奕,心情欠佳地拿下咬在檀口的玉筆,“那坐何處?怎麼臣妾做什麼事都不對?”粉頰氣鼓鼓地,惱火瞪向禦座上的男人。無意間的遷怒。
元景行親自搬過椅子放到禦案側邊,“你坐到這邊來吧。”
時月影抱著一大摞摺子照做,隻是屬於她的那塊地方放著別的紙頁,她隨手翻看,心裏轟隆一聲,驚得瞠目結舌。
紙上的字龍飛鳳舞,“廢黜皇後”、“誅殺時家九族”的字格外猙獰刺眼,字跡的主人方纔還捏著她的手腕教她寫字。
細腕微顫著合上紙頁,胡亂從邊上抽出一本摺子壓住這一道聖旨。
片刻之後,元景行合上圖紙,輕捏眉心,發覺身邊的人難得靜得出奇。
側眸看她,小皇後坐姿端莊乖巧,低眉斂目,察覺他的視線,盈盈水眸抬起看了他一眼。
滿目怨恨。
“?地上涼,朕不許你坐那處,朕還做錯了?!”
時月影收回視線,朱唇微囁。
“那行吧,你去坐那堆摺子裏吧,若是跟臘月裡一樣受寒生病了,你看朕還管不管你!嘖,怎麼壓著工部圖紙了。”
元景行扯出被她壓在摺子下的圖紙,隨手翻看,手上動作微僵。赫然想起這是德樂私藏的那道他盛怒時寫下的廢後詔書,他合上紙頁,若無其事地放到邊上。這若是叫身邊的女人看去了,怕是引起誤會。
時月影側眸試探問道,“這圖紙很重要?”
見她的視線依舊停留在圖紙上,元景行拉開禦案下的抽屜,粗魯地將圖紙藏入其中。
啪--
抽屜應聲關合。
“當然重要!工部呈上的水利圖紙,留著將來有大用的。不是給你練字用的。”元景行義正辭嚴。
將來留有大用。這幾個字清晰明,她不必再追問。貝齒輕咬水潤下唇,垂眸掩去慌亂的神色。
“你委屈什麼?”
“沒有委屈啊。”如此悶熱的天,一股寒意順著時月影的脊背緩緩往上攀爬,她知道男人含糊其辭的解釋比起粗暴威脅更可怕,“就是困了。”
元景行奈何不得小皇後,將她趕回了未央宮午睡。
作者有話說:
皇帝:幸福時光,有老婆和我一起辦公真好,時不時偷看她,心情美麗喜滋滋
小皇後:我就知道狗男人要殺我全家:)
德樂:掀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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