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皇上寵幸了木槿,那本宮就自作主張封她為槿美人吧。”
德樂一聽,喜上眉梢,小皇後竟然如此好拿捏,他原本隻想來擠兌她一番,給她添堵,沒想到她輕易答應。
“那奴才替木槿向皇後謝恩,奴才這就去內務府知會一聲!”
德樂帶著怨氣來的,走的時候一路小跑歡歡喜喜的,嘴裏還嘰裡咕嚕地說著要將木槿的住處安排在皇帝禦書房附近,方便皇帝時常寵幸。最重要的是,沒了皇帝的寵愛,看那小皇後以後還怎麼得意!哼!
時近傍晚,元景行終於批改完所有奏摺,正準備吩咐小太監將奏摺送出宮去。
“陛下,槿美人前來謝恩。”德樂笑眯眯地稟告,他一下午忙得團團轉,親自安排好木槿的住處、衣物、首飾,這會兒木槿裝扮起來成了個清水芙蓉般的美人,隻差皇帝一道聖旨。
木槿緊張得低著頭,雙肩微微顫抖著跪下,這一整日真是峰迴路轉,原以為小衣的事情敗露要被逐出皇宮,往後的日子淒淒慘慘,沒想到突然被封作美人成了宮裏的主子。
“嬪妾叩謝陛下皇恩!”
禦案前的男人身著玄色錦袍,勁腰修長、龍姿鳳章,微微蹙起的眉頭,“後宮有這麼一個人麼?”
德樂急著邀功,畢竟小皇後吃醋不許皇帝納木槿為妃嬪,他給辦成了,“皇上!她是木槿啊,您不是喜歡她麼?她今後就是您的槿美人了!”
木槿怯怯地抬起頭,小衣那一招用得真妙啊,她就這麼輕輕鬆鬆地飛上枝頭了。
禦案前的君王居高臨下地打量了眼木槿,而後悠悠地看向德樂,“朕命你送她出宮,她卻成了槿美人?”
“是呀皇上,今夜就叫她侍候陛下,奴纔出去吩咐傳膳?”德樂樂開了花,想看小皇後徹底失寵以後的淒慘模樣。
元景行將摺子往禦案上輕輕一扔,嗤笑了聲,緩緩問道,“所以朕批個摺子的工夫,你就給朕納了個美人?”
這毛骨悚然的聲音,這冷若冰霜的神情,沉浸在喜悅之中的德樂瞬間回過神了,皇上似乎不大歡喜?為什麼不大歡喜呢?
“你這麼會擅作主張,不如這個皇位由你來坐?如何?”
德樂雙膝一跪伏到地上,瞬間脖子涼嗖嗖的,彷彿虎頭鍘就懸在上方,隻要他回答是,那把大刀就落下來了,“皇上恕罪!”
“這是你的意思?”
“不、不、不是,是、是、是皇後娘孃的意思!”
要說誰在皇帝手下死裏逃生的次數最多,當數小皇後了!宮裏宮外說什麼皇帝憎惡皇後,自欺欺人罷了,宮裏的人精兒都能隱約體會,皇帝最最寵愛小妖後。
這會兒皇帝雷霆震怒,德樂下意識地搬出皇後來擋著。
“朕不光有一個好奴才,還有一個賢惠的好皇後。”元景行往自己胸膛重重地錘了幾下。
昨夜小衣那件事是徹底過不去了!頭疼!
吩咐殿外的太監,“去把皇後給朕叫過來。”
未央宮裏,時月影正用晚膳,聽見門外有太監說皇上請她去禦書房。
通常皇帝找她準沒好事,但今日她留下木槿,又封了她做美人,往後就不必偷偷摸摸藏人家姑孃的小衣了。椒房新寵的,皇帝理應龍心大悅,說不定還賞她些新奇好玩的玩意兒呢。
於是,小皇後歡歡喜喜地去了禦書房。
***
一進殿,木槿和德樂整整齊齊地低垂著腦袋站在邊上,果然不出她所料,皇帝龍心大悅。
“皇後,來,過來。”元景行坐在禦座上朝著時月影招了招手。
語氣和煦,態度和藹,時月影沒有多想,手執團扇腳步輕盈,毫無戒備地到了皇帝跟前,“陛下傳臣妾來所為何事?”
德樂悄悄抬起頭拚命給皇後使眼色,但是沒用,小皇後根本沒注意!
元景行隨手指了指牆邊穿紅著綠的木槿,“這是皇後的主意?”
時月影點了點頭,他老數落她訓斥她,她也該轉轉運了,討賞似地問,“陛下還有什麼不滿意麼?還是將位份再抬一抬封,嬪位如何?還是寢殿再離皇上近一點兒?”
“離朕近一點?皇後是不是覺得她的寢殿離朕近一點,朕不會每日去未央宮訓斥你?”
“啊是、”時月影點頭又搖頭,“不是、不是,近一點方便陛下時常看到槿美人。”
“原來如此。”皇帝的聲音毫無起伏,“朕沒什麼不滿意的,隻是還缺個太子,皇後明日給封一個吧。”
時月影一激靈,“太子這事,臣妾不好擅作主張的,況且陛下還未有子嗣......”
誒?!
她側頭看皇帝臉色,一陣惡寒爬上脊背。
“臣妾......”時月影看向德樂,後者低著頭縮成了個抱鼓石。
元景行這哪裏是龍心大悅的神情,眼神能飛出刀子來。多年挨訓斥的經驗令她瞬時醒悟,皇帝是在問罪!
時月影縮了縮脖子,方纔來禦書房跑得有多快,這會兒她想逃得就有多快,“這不是臣妾的主意!”
“陛下饒命,這也不是奴才的主意,奴才隻是奉命行事!”
元景行捏了捏禦座扶手上精雕細琢的龍首,切齒沉聲問道,“那誰能告訴朕,這究竟是你們其中哪個自作聰明?”
“是皇後!是皇後娘娘親口說封木槿為美人,槿美人的封號也是她定的,還吩咐奴才親自知會內務府!”
德樂心一橫,決定把事情全部推到小皇後頭上,皇後犯錯不要緊,最多叫皇帝訓斥幾句,擱他這可是掉腦袋的事!
“德樂胡說”時月影急得跺腳,“是他說皇上寵幸木槿,這會兒將人打發出去,若是懷了身孕便會令皇嗣流落民間!”
元景行眼底幽深如墨,凝視著她,“真還有皇嗣一說?朕這些時日忙著政務,通宵達旦批改奏摺,在皇後嘴裏成了寵幸一個宮女?朕再多批一會兒,怕是要兒女雙全了!”
“皇嗣這事還得皇上親自來。”時月影很不識趣地頂嘴。
“你給朕住口!”元景行知道她對小衣的誤會頗深,“德樂知道什麼?還不都是你的主意。”
“怎麼又是臣妾的主意?臣妾都說了是這太監攛掇的,陛下怎麼光信他不信臣妾?”
“奴才冤枉!奴才從未攛掇皇後!”德樂哭嚎的聲音跟死了爹一樣。
“攛掇了!是你說不忍看皇嗣流落在外!”時月影委屈極了。
“沒有!就算皇後打死奴才!奴才也沒有說!”德樂硬氣道,反正皇後沒有證據,他打死都不能承認。
“皇上你看他!”時月影百口莫辯,急得小手直接攥住皇帝的右掌,奮力晃動了兩下要他為她主持公道。
元景行生氣歸生氣,手任由她牽著。
皇後竟然使用美人計,德樂一咬牙跪下了,“奴才對陛下忠心耿耿!當年陛下還是太子時,遭貶去邊疆,那幾年戰火不斷,奴才鞍前馬後不離不棄追隨陛下,從不說一個苦字!”
時月影也沒想到自己會有一日同太監爭寵。
“臣妾對皇上也絕無二心呀,這兩年管理後宮,殫精竭慮,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陛下您忘了?!當年還是太子妃的皇後,見你失勢,朝秦暮楚拜高踩低的,轉眼就悔婚琵琶別抱。如今又端起皇後的架子來了!”德樂自認是忠僕,眼前的小皇後就是個妖後,即使以下犯上他今日也要把心裏話說出來!
“這皇後也不是我想當的。”時月影嘀咕道,況且當年她還沒成太子妃呢,隻是有婚約罷了。
元景行扶額,“住口!要不你們兩個去大理寺堂前好好吵一架?”
時月影委屈,他們主僕倆聯手欺負她一個,“陛下你就任由他這麼汙衊臣妾?”
“難道他說的不是實話?”元景行側眸質問。
“......”時月影瞬間舌頭打結。
德樂暫時佔了上風,得意地看了時月影一眼。
揭短誰不會?時月影思慮片刻,“上個月德樂收了戶部名叫李忠的小吏二百兩銀子,引薦他去了內務府當差。”
皇帝緩緩放下扶額的手,用狐疑的眼神看向德樂。
德樂麵露驚恐,要死!這事皇後怎麼知道?!
“皇後她!皇後她!上上個月皇後手臂青紫了一片,騙皇上是走路摔的。其實那日皇後在禦花園爬樹摘紙鳶,從樹上掉下來!哼!這可是欺君之罪!”橫豎已經得罪皇後,所幸再得罪得徹底一點。
元景行深究的眸光緩緩轉向時月影。
時月影被他看得心虛,“臣妾是怕皇上擔心。”
那日從樹上摔下來以後她忍著痛不叫禦醫,夜裏皇帝來未央宮,覺著她蔫蔫得與平時不大一樣,輕易就發現她的手臂傷了。
她下意識地說謊說走路摔的。事實證明這個藉口並不比爬樹摔的更高明,甚至更糟,元景行整整訓斥了兩個時辰。
當時他是怎麼訓斥的來著?
“走路也能摔?怎麼皇後是踩到黃金了麼?”
“來來來,你站起來,親自教你怎麼走路!”
“朕若是你就不說實話,編個藉口比如說爬樹摔的,還能顯得聰明些!”
當時時月影就後悔了,還不如跟皇帝說實話呢。
木槿的事已經被拋諸腦後,現在時月影和德樂隻想互揭對方的短。
“還、還有!”德樂一鼓作氣又想出一樁事情,“去年冬天皇後受寒痊癒之後,陛下吩咐太醫院為皇後補身。全是名貴藥材煎出來的葯,皇後一口都沒喝,全倒在未央宮的盆景裡了!那盆盆景後來還死了!”
元景行臉上烏雲密佈,“是這樣麼?”語氣低沉得叫人瑟瑟發抖。
“臣妾......”袖下的手指交錯扭捏著,“臣妾喝過一次的,隻怪那葯太苦。後來臣妾說不想喝的,陛下不許,臣妾也隻能這樣了。”
“什麼叫也隻能這樣了?時月影你今年冬天要再敢生病,往後這葯你給朕拌飯吃!”
作者有話說:
一家三口互懟日常(bushi)
皇帝:清官難斷家務事,扶額(bushi)
其實小皇後挺聰明的,就是嘴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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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思著我昨天也沒寫什麼嗷,怎麼就那啥了,改完覺得少了那麼點意思,點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