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挺屍的陳鋒,此刻終於緩緩睜開了一隻眼睛,乾裂的嘴唇動了動,吐出幾個字。
“鹹的……”
“啊?”鄧振華和史大凡同時一愣。
陳鋒的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嘶啞得像是破鑼。
“雞翅……鹹了點……下次……得讓他多撒點辣椒麪……”
“噗!”
史大凡冇忍住,直接笑出了聲。鄧振華則是目瞪口呆地看著陳鋒,半晌,才憋出一句發自肺腑的讚歎。
“我艸……老陳,你他孃的真是個神人!”
就在這時,高大壯那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再次炸響,瞬間將這難得的輕鬆氣氛碾得粉碎。
“休息時間到!全體都有!武裝泅渡,目標對岸!”
“嘩啦!”
剛剛還躺了一地的“屍體”,瞬間活了過來,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似的,連滾帶爬地衝向冰冷的河水。
陳鋒被史大凡和鄧振華一左一右扶了起來,他看著那黑漆漆的河麵,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
“這幫孫子,是真的一點人事不乾啊!”
冰冷的河水像無數根鋼針,瞬間刺透了作訓服,紮進每一個毛孔裡。
陳鋒打了個哆嗦,不是因為冷,而是身體在極度疲憊下,對外界刺激最本能的痙攣。
他咬著牙,將步槍死死地綁在背囊上,一頭紮進了黑沉沉的河水裡。
剛開始的幾十米,他還遊刃有餘。
可隨著距離的拉長,身體裡的那點餘溫被河水迅速抽乾,四肢開始變得僵硬沉重。
那根圓木像是還壓在他的肩膀上,每一次劃水,肩胛骨都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遊泳,而是在一塊巨大的、正在緩緩下沉的水泥裡掙紮。
眼前的景象開始出現重影,對岸那模糊的輪廓,像是永遠也無法抵達的海市蜃樓。
“咕咚。”
他冇控製住,嗆了一大口水。
冰冷渾濁的河水灌進鼻腔和喉嚨,那股土腥味和窒息感,讓他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身體的求生本能開始壓倒意誌,四肢的動作變得雜亂無章,整個人不受控製地開始下沉。
完了。
這個念頭,像一顆冰冷的石子,沉入他意識的深潭。
就在他感覺自己快要被那股無形的力量拖入河底時,後背的背囊猛地被人拽了一下。
力道不大,卻像一道電流,瞬間擊穿了他混沌的意識。
就這一把,陳鋒猛地清醒過來。
他劇烈地咳嗽著,將口鼻裡的水噴出去,重新調整呼吸,奮力將頭探出水麵。
一張笑嗬嗬的臉出現在他旁邊,是史大凡。他遊得不快,但節奏異常平穩,像一頭水獺。
“謝了!”陳鋒吐掉嘴裡的水,聲音嘶啞。
史大凡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陰沉的天色下顯得格外晃眼。“應該的,我本來就是乾這個的!”
陳鋒冇再說話,隻是默默點了點頭,重新調整劃水的節奏。
史大凡那一拽,不僅是把他從下沉的邊緣拉了回來,更重要的是,把他那根快要繃斷的神經,重新接上了。
他開始明白,地獄周最難熬的,不是體能的極限,而是意誌力被一點點消磨殆儘時的那份絕望。
身體的潛能就像一口深井,隻有用意誌這根繩索,才能把裡麵的水一點點吊上來。剛纔,他的繩索斷了。
好不容易,當腳下的水流變得平緩,能踩到堅實的河底時,很多人已經站不穩了,是被戰友半拖半拽弄上岸的。
他們癱在滿是鵝卵石的河灘上,像一群被衝上岸的死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