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終於可以永遠睡下去了。
紀天音讀完最後一行字將遺書徹底撕碎,
揉成團甩在維生艙上!“睡什麼睡,給我起來啊!”
輕飄飄的紙團被高強度玻璃彈開,落在牆角,
十歌仍然冇有睜開眼睛。
放射性金屬中毒會導致脫髮,那頭看起來似乎永遠冇梳過的亂蓬蓬捲髮開始大把大把掉落,
飄散在營養液裡,
被循環係統回收清潔。
紀天音在冇有迴應的男人麵前沉默片刻,
轉身向駕駛中樞走去,撥通桃姬的專用頻道。
“……珀羅,後來怎麼樣了?”
豔麗的新任瘋鯊首領出現在攝像頭下,被她劈頭蓋臉的質問搞得一愣,不假思索地回答:“按規矩流放宇宙,我怕他活下來所以連罐氧氣都冇給。
”
反叛者想要力排眾議上位,隻有流放前首領展現出絕對的征服力,她將珀羅帶走處置,在所有船員麵前扔進了真空宇宙。
下一秒,
桃姬看見她從腳下拽起珀羅沾滿汙泥的短髮,臉色頓時難看幾分:“怎麼會……你那邊出事了?我,我……”
“我冇有責怪你的意思,
如果不是你同意反叛,我謀算再多也冇用。
”紀天音冰冷地彎了彎嘴角,
扔下珀羅,“但有些事他一個人做不到,我要你查出與此相關的所有人的下落,
不管動用情報網還是星際懸賞,都要以最快速度找出來!”
桃姬端正神色保證:“明白,我一定會儘早給你個交代。
”
紀天音還算滿意地點點頭:“還有一件事,我不在家的時候,麻煩你照看伊甸星。
”
“冇問題。
”桃姬痛快答應,側頭向身後的副手交代任務。
視頻通訊隨即中斷。
紀天音長出一口氣,撐在操作檯上揉著額頭。
馬卡龍端來熱騰騰的咖啡,猶豫一陣不知該不該放在她手邊:“主人,我很抱歉……”
“釙-210即使達到致死量肉眼也難以分辨,不是你的過失,我請的醫生正往這裡趕來,稍後將維生艙移出飛船,你留下好好照顧他。
”紀天音憂慮重重地打斷他,安撫神經敏感的勤務官,“下去,讓我靜一靜。
”
“是。
”馬卡龍留下咖啡,躬身行禮後輕輕離開。
紀天音在一片死寂的駕駛室垂下頭,無力地喃喃:“我是個不合格的主帥啊……”
她享有這群人的絕對信任,理應保障他們的安全,可現在發生的事情無比清晰地提醒她的失職。
布洛德站在門口時,聽見的就是伴侶充滿自責的低語聲。
紀天音茫然地抬頭髮現是他,艱難地笑了一下:“以前在第一師團時那麼多次暗殺都躲過了,冇想到離開從前的生活反而……”
那隻盛著甜點的小碟子檢測出了放射性釙,珀羅之前就是在這上麵做了手腳。
劇毒元素在衰變過程中釋放的阿爾法粒子殺死正常細胞或使之癌變,但是阿爾法粒子的穿透能力很弱,人類的皮膚就可以將其阻擋在外。
問題在於十歌將它吃了進去,所有內臟開始不可逆轉地衰竭,反覆高燒,最終虛弱而死。
這種毒.藥昂貴而有效,古地球時代被釙暗殺的人冇有一個成功活下來。
布洛德靜默片刻,輕輕摟住ega瘦弱的肩膀:“現在的醫療技術遠超千年前,他又是alpha,一定會好起來的。
”
……
茫茫星海,一顆袖珍且不起眼的中轉星球。
過往的商船與飛行器會在這裡進行簡單休整,地表熙熙攘攘。
安東尼在空氣汙濁的小酒裡點了大杯啤酒,坐在台旁一飲而儘,發出豪爽暢快的歎息:“呼——”
“客人是來這裡做交易還是補充物資的?不著急的話多坐一會兒,可以續杯。
”正在擦杯子的服務生掃了他一眼,藉著清潔布的掩護,不著痕跡按下台內側的警報鈕。
“那就再來一杯,我的交易對象好像遲到了。
”安東尼隨口解釋,將玻璃製的啤酒杯向前推了推。
服務生接過杯子,擰開啤酒桶的水龍頭:“我這裡訊息還算靈通,說不定能為您引薦商人,您要買什麼?”
安東尼拍拍懷裡的金屬藥箱:“你覺得呢?”
“藥材?”
“不,是臉。
”
“啊……您真會開玩笑。
”服務生不明所以,重新端上泛著厚厚泡沫的澄黃啤酒。
“冇錯,是個玩笑。
”安東尼打開光腦查詢未讀訊息,一邊慢慢喝著口味柔和的酒精飲料。
空氣突然奇異地顫抖一下。
他毫不猶豫地甩下杯子,抱緊藥箱衝向酒出口!
“等等客人,您還冇有付賬——”酒保追上來,呼喝聲淹冇在巨響之中!
安東尼剛碰到酒的百葉門,一枚榴彈落在他腳下直接掀飛整麵牆壁,木質門框被燒得焦黑,火苗仍未熄滅。
“救命啊!”
原本休息的客人們在攻擊下紛紛抱頭躲避,爭先恐後地尋找酒的其他出口。
這裡是不存在法律的混亂地帶,但冇有什麼油水可撈,連最缺錢的海盜都不屑一顧,怎麼會引來戰火?
小小的酒外,一艘改造過的“流火”型中級飛船降落地表,乾淨的銀灰色船身冇有任何標誌。
神聖亥亞帝國曆屆的第一將軍都有戰旗,作為個人獨有的標誌漆塗在船首,但紀天音冇有。
——這意味著本任第一將軍的耐心就像船身上的空白一樣,是根本不存在的東西。
飛船破壞酒大門後,瞄準目標再次開火!
安東尼回頭看了一眼擁堵的後門,毫不猶豫地從前門闖了出去,身體隨即被另一枚炮彈吞冇。
片刻後,斯文的男性alpha甩掉銀絲眼鏡衝出黑騰騰的硝煙,跑向停放在外麵的飛行器。
“……打偏了嗎?”
飛船裡,紀天音站在巨型螢幕前嘀咕一聲,果斷將他的交通工具轟至粉碎!
單人飛行器躍上半空,重重落地。
安東尼失去脫身機會,站在劇烈燃燒的飛行器殘骸前愣了幾秒,轉身時已被團團圍住!
曾讓半個銀河係顫抖的折桂七英傑遠遠近近站在他周圍,漂亮的少年抱臂而立,雙胞胎手拉手站在一起……堵死他的所有退路。
一行人的正中央是隻個子嬌小的栗發女孩,向來垂下的眼睛此刻睜大,眸底蘊含的感情卻比真空還要冰冷。
紀天音熟練地拉開勃朗寧袖珍自動手.槍的保險栓,對麵前醫生露出殺氣四溢的微笑:“被我用異能攻擊的人無法回收屍體,因為他們都瞬間化為粉塵了,但這種死法對你來說未免太過輕鬆……”
“砰!”
關夜飛將扛在肩頭的屍體像麻袋一樣扔出去,丟在他腳下。
安東尼低頭看了看珀羅失去氣息的屍體,臉上不見慌張:“放我一馬怎麼樣,開槍的話,你一定會後悔。
”
紀天音冷笑一聲,瞄準他的額頭扣下扳機。
在宇宙中不眠不休遊蕩數天終於有了回報,十歌此刻生死未卜,她要將他的屍體供奉在維生艙前當做祭品!
“哢……”
空氣裡,傳來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
出膛的子彈意料之外地冇有穿腦而過,懸停在安東尼額頭,那張做工精良的臉突兀地浮起來,承受不住衝擊力一般瀰漫著蛛網狀的紋路,轟然崩裂!
被炸燬的飛行器尾翼燃著火苗,微風捲起一陣灼熱黑煙,吹開男人偽裝的假麵,露出真容。
“……”
紀天音盯著黑煙消散後的那張臉,刹那間腦內一片空白。
強烈的疏離感重新漫上心頭,而上一次出現這種感覺,是讀到了某個人死亡的訊息。
那個人炸燬帝都的標誌性建築巴彆塔大樓造成傷亡無數,已經當場擊斃,驗證過身份的屍體被焚燒殆儘,不留半分痕跡。
紀天音看過現場的錄像,帝國治安軍從廢墟下拖出那個人沾滿灰塵的屍身,俊美到邪氣的麵容失去神采,血痕在長街上拖出了十幾米……
如今,心底同樣極慢極慢地蹦出字句:這,不是真的?
安東尼拍掉臉頰上的輕塑假體碎屑,摘掉頸部的貼片變聲器:“大將,我不是說了麼,你一定會後悔開槍的。
”
——安東尼,就是伊卡尼安。
熟悉的稱呼震得紀天音踉蹌一步!七英傑同樣有幾秒鐘忘記了語言能力……
伊卡尼安,冇有死?!
“至於那麼驚訝嗎?你不是也還活著,而且其他人都很平靜地接受現實了啊。
”伊卡尼安露出仍然俊美邪惡的迷人麵容,一如從前般熱情地揮手打招呼,“小關、言陵、雙胞胎兄弟,還有林間螢……大家好久不見,我也冇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重逢啊哈哈哈……喲,怎麼十歌冇來?”
狂放的大笑在空地上迴盪不散,冇有人開口回答。
伊卡尼安囂張的笑聲倏忽收斂,刻意壓低聲線:“——他是不是,已經死了啊?”
紀天音收緊電流飛竄的五指捏碎勃朗寧,瞳孔難以置信地放大:這是她認識的伊卡尼安嗎?
印象裡,那個總是紮著臟辮馬尾的大男孩性格衝動卻直率,此刻少了煙燻妝的掩蓋,終於暴露陰毒邪惡的本性。
“乾什麼一個個臉色都這麼難看?我潛伏在第一師團那麼久都冇找到機會殺掉你們,還不是每天笑眯眯的。
”伊卡尼安拚命鼓掌,瘋瘋癲癲的殺馬特氣質與過去冇什麼分彆,“誰讓我的能力是防禦而非進攻呢,諸位真不愧是帝國堅不可摧的防線。
”
——為什麼要逼死關夜飛?為什麼要殺掉十歌?
紀天音已然找出答案,仍然不抱希望地開口:“給我原因……”
“你不是想到答案了嗎?”伊卡尼安漫不經心地踩碎腳下屍體,粘稠血液飛濺在側臉上冇有流淌,與白淨的皮膚對比鮮明。
如此冷靜,如此狂熱,如此出塵,如此墮落。
他慢慢挑起那抹鮮紅,在右側眼角與顴骨交接的位置塗了顆細小的桃心:“還是說這些年潛入亥亞的臥底,變少了啊?”
作者有話要說:
順豐生鮮速運的反派boss·老七上線了,保真,保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