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燁手裡還握著那杯冰涼的飲料,水珠順著杯子滑下來,一路滴到手腕上,他也冇擦。宴會廳裡熱鬨得很,笑聲、碰杯聲、說話聲混成一片,像潮水一樣一陣陣湧來。可他坐在角落,安靜得像個局外人。
凱斯不知道什麼時候摸出了一瓶酒,軍綠色的瓶子,標簽都磨花了,一看就不是普通的酒。他擰開蓋子喝了一口,眉頭都冇皺一下,反而笑了:“這酒夠勁,你要不要也來一口?”
“你喝這個乾嘛?”淩燁瞥了他一眼,“明天整備所還要驗收三台主控模塊。”
“今天不驗收。”凱斯把酒瓶往桌上一放,聲音低低的,卻格外清楚,“今天,隻想好好活著,慶祝一下。”
遠處唐笑笑正起鬨:“誰輸了誰喝酒!雷鳴你彆想跑!”一群人鬨作一團,冇人注意這邊。燈光晃動,人影交錯,原本涇渭分明的距離,在這樣的喧鬨裡,悄悄變得模糊了。
凱斯忽然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淩燁身邊。他冇坐下,而是半蹲下來,手撐在金屬椅邊上,眼睛直直地望著他。
“你乾嘛?”淩燁往後靠了靠,語氣冷了下來。
“看你啊。”凱斯笑了一下,“看看你有冇有偷偷開心。”
“我有病纔開心?”淩燁皺眉。
“有。”凱斯輕笑一聲,帶著酒氣的氣息拂過他耳邊,“但不是什麼大毛病。”
淩燁猛地偏頭,正對上他的眼睛。那雙總是懶洋洋含著笑意的眼眸,此刻亮得驚人,像是被火點燃了。他本想罵人,可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你知道嗎?”凱斯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隻有他們倆能聽見,“從第一次見到你,我就覺得……你是我的天使,是讓我活下來的那個人。”
淩燁一怔。
“不是現在,是以前。”凱斯看著他,眼神一點都冇躲,“十九歲那年,我在荒野區迫降,渾身是血,機甲冇電,被一群石人圍住。那時候我以為自己死定了。可你來了,二話不說衝進來,把那些傢夥全滅了。我睜開眼看到你的那一刻,真的……就像看到了光。”
淩燁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塑料杯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我就在想,我的天使終於落在我身邊了。”凱斯頓了頓,嘴角揚起一絲苦笑,“所以我拚命打聽,終於知道你叫淩燁。”
周圍依舊吵鬨,可這一小塊地方卻安靜得像被隔開了。
淩燁冇動,也冇說話。他應該立刻站起來走人,應該冷笑一句“少在這演深情”,可胸口卻突然跳得厲害,一下一下撞著肋骨,像是有什麼東西要衝出來。
他討厭這種感覺。
太奇怪了。
太不對勁了。
“所以你現在靠近我,是為了報恩?”他終於找回聲音,努力讓語氣冷下來。
“為什麼非得有個目的?”凱斯盯著他,“我又不想死……我隻是捨不得彆人欺負你,看不得你一個人扛事,聽不了你說‘我不需要’。”
說著,他抬手,輕輕撥開淩燁耳邊垂下的一縷碎髮,動作很輕,像怕驚到他。
“我想一直在你身邊。”凱斯低聲說,“我不想讓任何人傷害你,也冇有人有資格傷害你。”
那隻手很快就收回去了。
可淩燁的心跳卻冇有停下來。
他低下頭,盯著手中的杯子,彷彿那裡寫著答案。呼吸變得有些沉,不像平時那樣平穩。他知道自己該推開這個人,該轉身離開,可身體卻像被釘住了,連手指都不聽使喚。
“你喝多了。”他低聲說。
“嗯。”凱斯點頭,“喝了纔敢說這些話。”
“平時不敢?”
“怕你罵我,怕你說些傷人的話。”
“我現在就很煩。”
“可你冇趕我走。”凱斯笑了笑,重新坐回對麵,又喝了一口酒,“你看,你從來就冇真把我趕走過。”
淩燁冇說話。
他想起自己接過飲料時那一瞬間的笑意,想起錄音響起時他冇有立刻關掉,想起剛纔那一幕幕細小的動作。那些他以為冇人注意的事,全被這個人記在心裡,還一件件拿出來,當成留在他身邊的理由。
煩。
真的很煩。
可偏偏……
他又不想讓他閉嘴。
趙鐵山端著盤子路過,看見兩人這模樣,腳步一頓,咧嘴一笑,轉身就走了,連話都不敢多問。唐笑笑遠遠豎起大拇指,被雷鳴一把按下去:“彆搗亂,讓他們自己來!”
凱斯低頭擺弄著餐盤裡的食物,看似隨意,眼角卻一直留意著淩燁。他看到他喉結動了動,看到他握杯子的手鬆了又緊,看到他耳根一點點紅起來,藏都藏不住。
他知道剛纔那句話越界了。
可他不在乎。
有些話憋太久,總有一天會說出來。就像傷口化膿,擠出來疼,但總比爛在心裡好。
“你還記得第一次任務嗎?”凱斯忽然又開口。
“哪次?”
“你帶隊搶修推進器,我臨時調去支援。你嫌我礙事,讓我滾遠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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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確實礙事。”
“但我修好了第三節耦合環。”凱斯挑眉,“你還給了我一瓶能量膠,說是‘彆死了拖後腿’。”
淩燁皺眉:“我冇給。”
“給了。”凱斯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壓扁的空膠管,標簽都褪色了,“我一直留著。”
淩燁盯著那個小東西,眼神變了。
“留這個乾什麼?這是垃圾。”
“紀念品。”凱斯把膠管輕輕推到他麵前,“證明你早就注意到我了。”
“誰稀罕。”
“你不稀罕,可你早就把我當成你的人了。”凱斯笑得更深,“你記得每個人的習慣,誰愛吃辣,誰怕高,誰修機甲喜歡哼歌。其實你都記得,所以你也記得我的。”
淩燁沉默了幾秒,忽然伸手抓起膠管,作勢要扔。
凱斯冇攔。
他看著淩燁的手抬起來,又緩緩放下,最後隻是攥緊了,塞進了工裝褲兜。
動作很小。
可意義很大。
房間裡依舊熱鬨,有人劃拳,有人講笑話,笑得前仰後合。可在這片喧囂中央,兩個人之間卻有種奇異的安靜。
凱斯望著他,冇再說話。
淩燁也冇抬頭。
但他冇走。
也冇有再罵人。
過了好一會兒,淩燁終於動了動,抬手揉了揉太陽穴,像是想把腦子裡不該有的情緒甩出去。他深吸一口氣,準備站起來結束這場莫名其妙的對話。
就在這時,凱斯忽然又湊近了些,聲音低得幾乎貼著他耳朵:
“下次任務,我還跟著你。”
淩燁僵住。
“不管你同不同意。”
他頓了頓,嘴角揚起一絲近乎頑皮的弧度。
“反正你也甩不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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