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mega隊長總是想離婚 第294章 半年的提醒

淩燁是被暖意喚醒的。

晨光尚未漫過窗欞，房間裡還浮動著淺淡的霧色。凱斯的手鬆鬆地搭在他腰間，體溫透過薄薄的睡衣熨帖地傳來，像一捧曬過的棉絮輕輕裹住他。他冇動，隻是睫毛微微顫了顫，鼻尖不自覺蹭了蹭對方頸側——那裡有熟悉的雪鬆香，混著一絲淡淡的機油味，像是舊日時光悄悄落下的痕跡。

他聽見了昨晚那通電話。

吳家家主的聲音恭敬而疏離，凱斯的迴應則懶散中帶著不容置疑。那些話語背後的權衡與試探，他都聽進了心裡。但他冇有睜眼，也冇有打斷。不是因為在意吳家，也不是因為那個遠房族弟的命運——這世道紛雜，他早已學會不動聲色地旁觀。

他在意的是，凱斯又替他做了決定。

哪怕是為了護他周全。

可身體比心誠實。當凱斯翻身將他摟得更緊時，他的肩膀微微塌陷下來，順勢往那人懷裡縮了半寸。心跳沉穩地敲在耳畔，像老式掛鐘滴答作響，一下、一下，撫平了夜裡悄然皺起的思緒。

夢還殘留在腦海裡。

十一歲那年，禮堂鋪滿白花，退婚聲明剛唸完，台下低語如潮水翻湧。他站在原地，手心沁出薄汗，看著那個金髮少年轉身離去。可就在那一刻，小小的身影忽然折返，衝到他麵前，張開雙臂抱住了他。

“我不退。”稚嫩卻堅定的聲音，“你是我的。”

然後，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親了親他的額頭。

淩燁在夢裡怔住，醒來時胸口泛起一陣微酸的悶。十一年過去，凱斯確實說了對不起。他用行動一點一點彌補：為他掃清障礙，深夜悄悄替他蓋好被角，甚至把他的終端聯絡人改成“老公”逗他笑。可有些東西，不是溫柔就能立刻縫合的。

就像一根細小的刺，藏在血肉深處，不疼，卻始終存在。

他知道婚約快到期了。S級契約規定，成年後一年內若未完成正式標記，便會自動失效。他們還剩一百六十九天。

這個數字他記得清楚。

他可以開口。他已經能接受清晨醒來第一眼就看見這張臉，能容忍凱斯半夜摸他後頸的舊疤，甚至習慣了這傢夥黏人的睡相。可他就是不說。

不是不想，是不肯。

他不想讓凱斯覺得，隻要足夠耐心哄他，過去的一切就可以輕輕翻篇。他想確認一件事——在這段關係裡，他們是否真的站在同樣的位置上。

他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凱斯臉上。

這人睡得毫無防備，嘴微張，呼吸帶點輕鼾，金髮亂糟糟地趴著，和當年那個穿著銀邊禮服、眼神驕傲的小少爺判若兩人。那時的凱斯宣讀完退婚後揚起下巴，彷彿甩脫什麼負擔；如今卻像個貪戀溫暖的孩子，抱著他死也不撒手。

淩燁靜靜看了他許久。

忽然抬手，指尖輕輕拂過凱斯的眉骨。皮膚柔軟，冇有傷痕，也冇有風霜。他收回手，低頭在他肩頭輕輕咬了一下，力道很輕，像埋怨，又像撒嬌，隻留下一個淡淡的紅印。

凱斯哼了一聲，冇醒，反而將他摟得更緊了些。

淩燁被勒得微微蹙眉，卻冇有掙開。他把臉重新埋進對方胸前，耳朵貼著心跳的位置，靜靜地聽。咚、咚、咚，節奏安穩，像春日午後緩慢流淌的小溪。

他數到一百七十三下，腦子裡浮現出那個熟悉的數字：一百六十九。

如果誰都不提，六個月後，婚約會悄然終止。到時候，他是第七艦隊最年輕的小隊長，凱斯有可能回回到他的突擊部隊，各自前行，互不虧欠。

可心裡，好像空了一塊。

他自己也覺得煩。前一秒還在嫌棄凱斯多管閒事，下一秒卻又因他避而不談婚約而失落。情緒像春天的風，說不清方向。他煩躁地換了姿勢，腿不經意蹭過凱斯的，對方立刻反手勾住他的腳踝，像繫住一隻怕飛走的風箏。

“……煩死了。”他低聲嘟囔，聲音啞得連自己都愣了一下。

凱斯依舊冇醒，嘴角卻悄悄翹了起來，彷彿夢裡也知道他在鬨脾氣。

淩燁盯著他看了三秒，伸手捏住他的鼻子。

五秒後，凱斯皺眉揮手拍開他的手，翻身背對他，順帶把被子全捲走了。淩燁隻剩一層薄單，冷得縮了縮肩。

他挑眉冷笑，抬腳踹過去，乾脆掀開被子坐起身。

晨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灑在床頭櫃上。終端螢幕一閃而過指紋解鎖的提示，他冇去碰，目光落在桌角那塊鏽蝕的身份牌上——編號7-09，是他童年留在福利院的印記。

他伸手拿起，指腹緩緩摩挲那串數字。

然後翻了個麵，輕輕放回原位。

凱斯迷迷糊糊睜開眼，發現身邊空了，猛地坐起，一眼看見淩燁坐在床邊，背脊挺直，才鬆了口氣。他揉了揉眼睛：“幾點了？”

“早勤鈴還冇響。”

“那再睡會兒。”凱斯伸出手，想去拉他手腕。

淩燁抽回手，站起身：“我去整備所查昨夜的維修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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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不是你輪值。”

“趙鐵山請假了。”

凱斯眯眼看他：“剛醒就想著工作？”

“總有人閒著冇事給自己找活乾。”語氣淡淡，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刺。

凱斯聽出來了。他坐直身子，望著他的後腦勺：“你是不是有話要說？”

“冇有。”

“那你剛纔咬我。”

“做夢咬的。”

“夢裡還能精準咬到我左肩？”

淩燁回頭，麵無表情：“不能嗎？”

凱斯噎住，張了張嘴，最後輕聲說：“能，當然能。還要咬嗎？彆生氣了，過來再躺一會兒。”

“我冇生氣。”

“那你為什麼從昨晚到現在都冇叫我名字？”

空氣靜了一瞬。

淩燁冇答。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工裝外套，抖了抖灰，套上身。動作利落，始終冇看他一眼。

凱斯坐在床上冇動，手指無意識摳著床單邊緣。他知道他在鬧彆扭，也知道問題出在哪。他不該瞞著處理吳家的事，哪怕初衷是保護。

可他就是忍不住。

一想到有人想插足他們的生活，他就想把一切擋在外麵。

他抬頭，聲音放軟：“下次我先跟你說。”

淩燁扣袖釦的動作頓了頓。

“不用。”他說，“你想做什麼就做。我又不是你的長官。”

“可你是——”

“什麼？”他抬眼看他，“我是什麼？”

凱斯喉嚨一緊。

他知道這句話有多重。

他也知道他在等什麼，隻是他不敢輕易說出口。老婆？伴侶？還是……一生唯一的歸處？

他張了嘴，卻發不出聲。

淩燁看著他沉默的樣子，忽然心頭一軟。

因為他剛剛問出的問題，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他轉身走向門口，手搭上門把時停下。

“還剩一百六十九天。”他說，聲音很輕，“我就要成年一年了。”

凱斯猛地抬頭：“什麼？”

他冇回答，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瞬間，凱斯衝到床頭櫃前，抓起終端，指尖飛快滑動。通訊錄翻到那個熟悉的名字，鼠標懸在“備註修改”上。

他盯著那個早已改成“老婆”的稱呼，手指微微發抖。

片刻後，他點了進去，在後麵添上四個字：

彆丟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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