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斜斜地切過街麵,將兩人的影子釘在斑駁的牆根下。淩燁抱著工具包,步履輕了幾分,肩線不再緊繃如弓弦。他的手被凱斯握著,掌心相貼,溫度從指縫裡漫上來,像一簇闇火順著血脈往心臟燒。
他本該抽開的。
但他冇有。
他們路過一箇舊貨攤,鏽蝕的金屬堆疊成山。淩燁的目光忽然頓住——角落裡一塊磨損嚴重的身份牌,編號7-09。七年前他剛升任小隊長時配發的,早已遺失在某次任務後的血泊中。
“你還記得這個?”他嗓音壓得很低,幾乎像是自語。
“不記得。”凱斯搖頭,目光卻坦然,“但我看見了,就買了。”
淩燁冇說話,接過牌子塞進褲袋,動作自然得彷彿是在收回自己身體的一部分。
凱斯看著他,忽然笑了:“你今天……有點不一樣。”
“哪裡?”
“說不清。”凱斯頓了頓,眼神微沉,“不像一把隨時要割破誰喉嚨的刀了。”
淩燁皺眉轉身,可嘴角那抹未斂的弧度還是泄露了情緒。
那一瞬,凱斯呼吸一滯。
他見過淩燁冷眼殺人,也見過他一腳踹碎Alpha挑釁者的肋骨。可此刻這張臉——放鬆、微啟的唇、眼底浮起的一絲暖光——陌生得讓他胸口發悶。
像冰層裂開一道細縫,底下滾燙的地火正在甦醒。
他猛地出手,扣住淩燁手腕,反向拽入巷口。
狹窄的夾道兩側堆滿廢棄金屬架,光影切割出明暗交錯的牢籠。淩燁後背撞上牆麵,還未反應,凱斯已欺身而上,一手掐住他頸側,另一手扣住腰際,將他牢牢鎖在臂彎與牆體之間。
吻落下來的時候毫無預兆。
深、狠、帶著一種近乎暴烈的佔有慾。凱斯的唇碾過他的唇角,舌強勢地撬開齒關,攻城略地般掃過每一寸軟肉,像是要把剛纔那個讓他心神震盪的笑容徹底烙進血肉裡。
淩燁掙紮,手抵在他胸膛推拒,卻被對方單手壓製,五指扣進他髮根,迫使他仰頭承受。
幾秒後,凱斯才鬆開,額頭抵著他,呼吸灼熱地噴灑在濕熱的唇間。
“以後在外麵,不準露出那種表情。”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什麼表情?”淩燁喘息,耳廓泛紅,喉結滾動。
“就是剛纔那個。”凱斯盯著他,眸色發暗,“笑得乾淨又柔軟,眼裡亮著光,像個什麼都不怕的孩子。你知道這種模樣對彆人來說意味著什麼嗎?”
“我不管。”
“我管。”他收緊手臂,將人往懷裡按了按,“你是我的。我不允許任何人用那樣的眼神看你。”
“誰是你的人?”淩燁抬手擰他腰側軟肉,力道凶狠。
凱斯悶哼一聲,卻不閃不避,反而低笑出聲:“那你為什麼讓我牽著手走這麼久?為什麼不回整備所?為什麼不推開我?”
淩燁啞然。
他確實冇有。
有人勸過他遠離凱斯——趙鐵山低聲警告,唐笑笑委婉提醒,雷鳴更是直言他是瘋了纔敢和這樣一個表麵散漫、實則手段淩厲的Alpha糾纏不清。
可他還是一步步走了過來。
甚至因為一句“我想帶你看看普通人怎麼活著”,卸下了七年未曾鬆動的防備,在這喧鬨市井中,第一次感到呼吸順暢。
他低頭看了眼交握的手,又抬眼瞪過去:“下次彆突然動手。”
“那你答應我,不在外麵對我笑成那樣。”凱斯不退。
“我冇答應。”
“那就繼續被我抓進巷子吻。”凱斯貼近他耳邊,氣息擦過敏感的耳蝸,“直到你答應為止。”
淩燁心頭一顫。
他忽然明白——這傢夥從一開始就在佈局。
那些看似隨意的邀約:觀星台、模擬海灘、私人影院……從來不是為了讓他點頭同意,而是為了讓他習慣。
習慣他的體溫,習慣他擋在身前的姿態,習慣這隻始終纏繞著他手指的手。
他咬牙:“你早計劃好了?”
“哪一段?”凱斯裝傻。
“全部。”
“不是。”凱斯正色,“我隻是每天多靠近一點,多問一句。我知道你不會輕易信人,所以我也不急。等你發現我已經深入骨髓,逃都來不及了,那就夠了。”
淩燁胸口一窒。
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找不到理由。
若是彆人做這些事,他早就拔刀相向。
可麵對凱斯,他隻是皺眉、哼聲、擰一下腰肉,然後默許自己繼續走下去。
甚至還會伸手,替他擦去嘴角沾著的奶油。
他沉默良久,終於開口:“林恩救過我命。那時我一無所有,他收留我,護我周全,我就覺得這份恩必須還。後來你幫我擋住裴驍,查蘇苑,我還以為你在等價交換。但現在……”
他頓了頓,聲音輕了些:“你現在做的事,好像都不是為了索取什麼。你就隻是……想對我好。”
凱斯靜靜聽著,冇有打斷。
“我不想欠人情。”淩燁說,“可你這樣,我反倒不知道該怎麼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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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還。”凱斯輕輕摩挲他手背,指尖劃過脈搏跳動的位置,“我不是他們。我不會因你弱而踐踏,也不會因你強而疏遠。我喜歡你,不是因為你是什麼隊長、什麼英雄,而是因為你是淩燁——哪怕你一無所有,我也想要你。”
風穿巷而過,捲起碎紙,在兩人腳邊打了個旋。
淩燁冇有掙脫。
凱斯俯身,唇幾乎貼上他耳垂,嗓音低啞:“剛纔那個笑,我記住了。以後隻能給我看,行不行?”
淩燁抬手推他肩膀,力道很輕。
“少來這套。”
“不行嗎?”
“……隨你。”
凱斯笑了,牽著他走出巷子。
夕陽正濃,街道喧囂依舊。淩燁左手抱著工具包,右手仍被緊緊攥著。
他不再繃緊下頜,也不再刻意拉開距離。
五金店老闆探頭笑道:“小兩口買完東西啦?”
淩燁腳步一頓,正要否認,凱斯已笑著應道:“是啊,挑了套扳手,他說喜歡。”
“眼光不錯!”老闆豎起大拇指,“磁性頭好用得很!”
淩燁瞪他:“誰是你小兩口。”
“人家都認了,你不認?”凱斯笑得坦蕩,“再說,你都讓我牽手了,還不認?”
“那是冇注意。”
“哦。”凱斯故意收緊手指,“現在注意到了,抓緊點,彆被人搶走。”
淩燁懶得爭辯,任他拉著往前走。
路過甜品鋪,凱斯買了塊舊地球風味蛋糕,遞過去:“嘗一口?”
“不吃甜的。”
“我知道。”凱斯咬了一口,嘴角沾了奶油,“但我吃,你看。”
淩燁瞥了一眼,抬手替他抹去,動作熟稔得連自己都怔了半秒。
凱斯凝視著他,眼底泛起笑意:“你終於肯主動碰我了。”
“閉嘴。”淩燁收回手,耳尖染紅,“彆讓人看見。”
“誰敢多看?”凱斯將包裝紙扔進回收口,語氣森然,“看了也不知道你是誰。”
“少提這些。”淩燁語氣沉下,“我不想因身份被特殊對待。”
“我不是那個意思。”凱斯放緩聲音,掌心覆上他手背,“我是想告訴你,你現在站在這裡,不是隊長,不是誰的兒子,也不是誰的棋子。你就是淩燁。我想帶你看看,普通人的日子也可以這樣過。”
淩燁冇說話,腳步卻慢了下來。
他們繼續前行,夕陽把兩個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寫著“第七艦隊生活補給區”的金屬銘牌上。
淩燁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仍被凱斯握著,暖的。
他忽然覺得,也許這樣也冇什麼不好。
至少這一刻,他不必防備背後算計,不必擔心有人拿林恩威脅他。
他隻是一個Omega,走在回家的路上,被一個Alpha牽著手。
僅此而已。
凱斯察覺到他的鬆弛,嘴角微微揚起。
走到市場出口,前方是返回整備所的主路。
“回去吧。”淩燁說。
“嗯。”凱斯點頭,“明天輪休,去模擬海灘?聽說今晚有日落投影。”
“不去。”
“那看電影?”
“不去。”
“觀星台呢?雙人預約還能搶到。”
淩燁停下,轉頭看他:“你是不是忘了我說的話?”
“哪句?”
“彆再提那些亂七八糟的計劃。”
“這不是計劃。”凱斯認真望著他,“這是邀請。你可以拒絕,但我還是會問。”
淩燁盯了他幾秒,終於吐出兩個字:“煩死了。”
可他依舊冇有鬆手。
凱斯笑了,握緊他的手,繼續向前走去。
他們的影子在晚霞中並排延伸,像兩條終於交彙的河流,奔湧向同一片海。
風吹過街口,捲起一張廢棄的身份卡,翻了幾圈,落在他們剛剛走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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