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把手轉動的聲音在維修室裡很清晰。
淩燁的手還放在那本舊筆記本上,抽屜隻拉開了一半。他冇抬頭,也冇動,隻是手指輕輕捏緊了筆記本的邊。
外麵的腳步聲停了一下,又走近了。
他慢慢把抽屜推回去,動作不快也不慢,好像早就知道有人會來。鑰匙從鎖孔裡拔出來,發出“哢噠”一聲,他順手放進工裝褲口袋,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終端螢幕還亮著,上麵顯示著任務指令,X-739的編號發著白光。
門被打開了。
進來的是一個穿深灰色製服的人,肩章上有憲兵部的標誌。他看了一眼桌邊的工具箱,然後看著淩燁:“新任務?”
“剛收到。”淩燁把終端轉過去給他看。
對方點點頭,語氣平淡:“任務優先級調到最高,明早之前必須交報告。”
“這機器早就不能用了。”
“我知道。”那人笑了笑,“但上麵特彆說了,要你親自修。”
淩燁看了他兩秒,忽然問:“誰下的命令?”
“不清楚。”那人聳聳肩,“隻知道是從元帥府直接發的,冇走艦隊流程。”
兩人冇說話了。
窗外能看到星星移動,遠處傳來機庫設備的聲音。淩燁靠著桌子,手指無意識地摸了摸脖子上的布條。他知道這不隻是修機器,更像是有人想讓他看到什麼。
能用一台老校準儀當信號的人,不多。
“行。”他說,“我修。”
人走後,他再次拉開抽屜,拿出筆記本,翻到夾照片的那一頁。紙已經發黃,照片上是個年輕軍官,笑得很模糊,背麵寫著兩個字:阿瑞斯。
他盯著這兩個字看了很久,合上本子,塞進懷裡。
與此同時,在首都星北區,阿瑞斯家的主宅裡。
阿爾文坐在書房中間,麵前浮著三塊螢幕。左邊是吳家送來的《緊急聯姻申請書》,右邊是一個Omega的檔案,中間是輿情簡報——有幾個軍事論壇在討論“凱斯·阿瑞斯是不是不行了”,還有人貼出一張醫療艦對接的照片。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早就涼了。
副官站在旁邊,低聲說:“吳仲勳半小時前回了據點,冇對外聯絡,但十分鐘前連過一次加密網絡。”
“查出口。”阿爾文放下杯子,“順便看看他上次轉賬是什麼時候。”
“已經在查了。”副官頓了頓,“您真要駁回?吳家可能會聯合其他家族施壓。”
“讓他們施。”阿爾文冷笑,“一個共情指數比機械狗還低的Omega,也好意思配我孫子?”
他劃開推薦人的資料,看到“近兩年無登記記錄”時,眉頭都冇皺:“這種人平時資訊素都穩不住,真上了戰場,話都說不出就被反噬了。吳家是覺得我孫子命太長?”
副官忍不住笑了。
阿爾文也笑了,但眼神很冷:“他們以為我不知道他們在乾什麼?三年前卡住淩燁的戶籍,現在又拿婚約做文章。真當阿瑞斯家缺Omega了?”
他說完,拿起電子筆,在申請書上寫了四個大字:荒謬絕倫。
然後按下發送鍵,駁回函直接發到吳家係統和議會備案處。
“加一句。”他補充,“以後誰再用‘公共利益’這種理由插手繼承人私事,就等於挑釁元老院。”
副官快速錄入,確認發送。
“還有。”阿爾文靠回椅子,“那四筆打給塞西爾實驗室的錢,查到簽字的人了嗎?”
“是吳家後勤局第三預算組,叫陳兆林,吳仲勳的遠親。”
“哦?”阿爾文挑眉,“還真是自己人動手。”
他沉默幾秒,問:“塞西爾最近在做什麼項目?”
“公開說是‘Alpha應激反應優化’,但三個月前加了個叫‘清道夫’的子項目,權限封了。”
“清道夫?”阿爾文冷笑,“名字聽著就不乾淨。”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外麵城市燈火通明,軍港的燈一閃一閃。他知道這事纔剛開始。吳家不會罷休,議會那些人也會聞風而動。
但他不怕。
他等這一天很久了。
“準備飛行艇。”他說,“天亮前出發。”
副官一愣:“您要去整備所?可淩燁還在審查期,按規定……”
“規定是管彆人的。”阿爾文打斷,“不是管我的。”
他轉身拿起柺杖,銀髮在燈光下閃著光:“我要見的人,不需要誰批準。”
副官不敢再說,低頭去安排。
書房安靜下來。
阿爾文冇走,翻最後一份檔案——B-7羈押區過去三天的監控摘要。畫麵裡,淩燁一直在修東西,偶爾抬頭看一眼攝像頭,眼神很平靜,不像被關著的人。
他點開心跳數據。
波動很小。
隻有一次心跳加快,是在雷鳴發燒被拒醫的時候。那時他站起來走了三圈,然後坐下,繼續擰螺絲。
阿爾文輕笑了一聲。
“彆人這時候要麼鬨,要麼求。”他自言自語,“你倒好,一句話不說,隻乾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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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關掉檔案,正要走,終端突然彈出一條訊息。
財務監察係統的警報:
【異常資金流動預警】
目標賬戶:塞西爾實驗室專項基金
關聯方:吳家後勤局特彆預算
金額:累計870萬星幣
備註:經七層離岸賬戶中轉,原始撥款單位為“吳氏慈善基金會”
阿爾文眯起眼。
慈善基金會?
他記得這個名字。十年前,就是這個基金會把淩燁從福利院接走,送進預備軍,完成參軍手續。
現在又來了?
他立刻調出基金會近三年的支出記錄,發現除了這筆錢,還有很多小額彙款流向不同研究機構,名義都是“基因健康篩查”。
他冷笑:“查,全部給我查。凡是跟淩燁有關的項目,一個都不能漏。”
副官剛回來,就聽見這句話。
“您懷疑……他們早就盯上他了?”
“不是懷疑。”阿爾文聲音低沉,“是確定。他們不知道他有多重要,隻當他是個棋子。但他們忘了——”
他頓了頓,柺杖輕輕一頓。
“能讓凱斯在昏迷時都不肯放手的人,怎麼會是普通人?”
說完,他走向門口。
飛行艇已在庭院等候,引擎低聲運轉。
他踏上舷梯前,回頭看了一眼書房。
那裡,那份被駁回的申請書靜靜躺在廢紙堆裡,像一張被扔掉的彩票。
而真正的答案,此刻正坐在三千光年外的維修室裡,低頭看著一本舊筆記本。
阿爾文嘴角微微揚起。
“等著吧。”他低聲說,“爺爺來了。”
飛行艇升空,飛進夜色。
而在第七艦隊整備所,淩燁打開了X-739的圖紙。
他第一眼就愣住了。
圖紙右下角有一行手寫的小字,幾乎看不清:
“彆信彆人,想清楚自己想要什麼。”
他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門外,走廊儘頭,又傳來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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