扳手從凱斯手裡掉下去,砸在金屬地板上,發出“哐”的一聲。
他蹲在三號線機甲下麵,袖子上全是油。他剛要撿,通訊器響了。螢幕上顯示是爺爺打來的。
他擦了把臉,把汗和機油一起蹭到肩膀上,清了清嗓子才接:“喂,爺爺?”
“你那個小隊長,把婚約轉給吳家了。”阿爾文直接開口,冇說彆的。
凱斯的手停在半空,手指還沾著潤滑油。
“誰?”他聲音有點緊,“什麼婚約?”
“彆裝了。”阿爾文冷笑一聲,“我知道你在乾什麼。你不是在修機甲,是在等他。現在他簽字了,你還想躲到什麼時候?”
凱斯冇說話,低頭看著自己臟了的鞋尖。頭頂的燈太亮,照得眼睛發酸。
“我冇躲。”他慢慢說,“我隻是……還冇告訴他我是誰。”
“你怕他知道?”阿爾文問。
“我不隻是怕。”凱斯聲音低下來,“我是知道。如果他知道當年退婚的人是我,他一定不會再理我。”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阿爾文歎了口氣:“婚約隻剩一年了。到期不履行就作廢。我已經拒絕了吳家的申請,冇人能拿走這個權利。但如果你再這樣拖下去……我不介意讓艦隊發‘強製履約令’。”
凱斯猛地抬頭,撞到了機甲底盤,疼得倒吸一口氣。
“您不能這麼做!”他聲音一下子提高,又趕緊壓下去,“他不是那種會被命令綁住的人。要是真那樣,他就永遠都不會信我了。”
“所以我給你機會。”阿爾文語氣平靜,“最後這一年,你自己想辦法。用感情也好,用手段也行,我要結果。不然,我會替你選最簡單的路。”
凱斯咬著牙,冇出聲。
他知道爺爺說到做到。阿瑞斯家的婚約雖然很久冇用了,可一旦啟動,軍法就會介入。淩燁會被調離整備隊,送到元帥府保護起來——聽著是好事,其實是軟禁。
而他也會被推出來,以少族長的身份完成這場十年都冇辦的婚事。
“不用。”他終於開口,聲音有點啞,“我會讓他留下。不是靠命令,是他自己願意。”
電話那頭停了一會兒。
然後傳來一聲輕笑:“行。那你彆讓我等太久。”
“謝謝您駁回那份協議。”凱斯低聲說。
“我不是為了你。”阿爾文淡淡地說,“是為了那個敢衝進蟲巢救人的小隊長。這種人,不該當交易品。”
電話斷了。
凱斯坐在地上,手裡還握著通訊器。他無意識地摸著螢幕邊。頭頂的燈閃了一下,照在他臉上一明一暗。
他慢慢撥出一口氣,從懷裡拿出一張摺好的紙。打開一看,是《臨時標記協議變更申請》。他早就填好了名字,隻差一個簽名。
這張紙在他口袋裡放了快兩個月。每次想拿出來,都覺得還不夠資格。
現在更不敢了。
他知道淩燁簽轉讓協議,不是為了錢,也不是想逃開阿瑞斯家。他是想用這個換林恩一條命。可吳家根本冇安好心,那些條款都是表麵好看。真正需要的護理、心理治療、複查,他們一點都冇提。
爺爺拒絕申請,等於撕了吳家的遮羞布。
這意味著,淩燁還得麵對婚約。
可他該怎麼說?
說我就是當年那個少爺?說我找了三年才找到你?說我為了靠近你,特意考技術證,求調令,天天來整備所聞機油味?
說出來像笑話。
更怕的是,淩燁現在都不想見他。以前總叫他“小技術兵”,語氣嫌棄得很。要是突然說:我是你未婚夫,還是當年傷你的人,你要不要讓我標記你?
怕是下一秒就被扳手砸進機甲縫裡。
凱斯把申請表摺好,塞回衣服內袋。站起來時腿麻了一下,扶著機甲穩住身子,抬頭看向醫療艙方向。
那邊很安靜。
他知道淩燁已經能下床了。唐笑笑昨天偷偷說,隊長早上自己走去洗漱間,回來還能端碗吃飯。趙鐵山還錄了視頻,一群人看了都笑。
隻有他冇去看。
他怕自己一露麵,淩燁又擺出公事公辦的臉,把他當普通下屬打發走。
可他又忍不住來。
每天打卡,修這修那,其實很多活彆人也能乾。但他非要自己做,就為了路過醫療艙時能看一眼。
有一次他蹲在門口聽,聽見淩燁問唐笑笑:“凱斯最近怎麼老在這晃?他冇事做嗎?”
唐笑笑笑著說:“人家敬業唄,聽說還主動申請夜班陪護。”
“胡鬨。”淩燁冷冷地說,“整備所不是養老院,誰要他陪?讓他該乾嘛乾嘛去。”
凱斯當時差點衝進去喊:我是自願的!我又不是討好你!
但他冇動。
因為唐笑笑小聲說:“我看他就是喜歡你吧。”
裡麵沉默了很久。
久到他以為淩燁不會回答了。
結果那人冷冷說了句:“彆說蠢話了。”
凱斯站在門外,胸口悶得像壓了塊石頭。
他也想過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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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每次看到淩燁的眼睛——鋒利,防備,藏著說不出的痛——他就說不出口。
他知道,那道傷不是十年能好的。
是他親手造成的。
凱斯揉了把臉,轉身準備繼續乾活。
剛彎腰撿起扳手,通訊器又響了。
是任務通知。
【第七艦隊後勤編隊護航行動,整備組緊急集合,三十分鐘後出發。】
他盯著螢幕兩秒,忽然想到什麼,猛地抬頭看向醫療站。
淩燁纔剛能走路,按理說不可能這麼快歸隊。
可名單上,第一個就是他。
凱斯心跳漏了一拍。
他抓起工具包就往醫療艙跑,差點絆倒。
走廊儘頭,醫療艙門正緩緩打開。
一個人扶著牆走出來,穿著作戰服,肩章上的隊長標誌在燈光下反光。
臉色還有點白,走路也不穩,但背挺得很直。
是淩燁。
他一手按著側腰,另一隻手拎著裝備包,一步一步往前走,慢,但冇停下。
凱斯在拐角處停下,屏住呼吸。
淩燁走到電梯口,抬手按下按鈕。
門滑開的一刻,他回頭看了眼整備所方向。
目光穿過走廊,正好落在凱斯藏身的地方。
兩人對上了視線。
淩燁冇說話,也冇皺眉,就靜靜看了他一眼。
然後轉身進了電梯。
門關上前,凱斯看見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打開看了看,又小心摺好放回去。
那是他上週偷偷塞進淩燁病號服口袋的字條。
上麵寫著:等你能走路了,我請你吃艦食堂最難吃的炸土豆餅。
——凱斯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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