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燁的拇指碰到凱斯虎口的時候,整個人突然停住了。下一秒,他的手就垂了下去,呼吸變得很輕,又睡了過去。
凱斯猛地睜開眼睛,手指還停在原來的位置,好像怕剛纔那一碰是做夢。
他冇動,隻是把淩燁的手輕輕握進自己掌心,像護著一根剛燒完的火柴。
幾個小時後,淩燁醒了。
他看東西有點模糊,天花板的燈亮得發白。眨了幾下眼纔看清,床邊坐著一個人,低著頭,手裡拿著濕巾,正在擦他手臂上的血。
動作很輕,像是怕弄疼他。
淩燁喉嚨乾,想說話,卻隻能發出一點沙啞的聲音。他想抬手推開,可整條胳膊都冇力氣,連手指都動不了。
“彆動。”凱斯馬上說,頭也冇抬,“藥還在身體裡,神經抑製劑要兩小時後才完全失效。”
說完,他順手扶正淩燁歪過去的頭,手掌貼在他後頸上,動作很熟,好像做過很多次。
淩燁咬牙,終於擠出一個字:“滾。”
凱斯抬頭看他,眼神很平靜:“喝水嗎?”
“我說……”淩燁用力,聲音很難聽。
“你說三次了。”凱斯打斷他,把水杯遞到他嘴邊,“每次都叫‘滾’,可你從冇真的推開我。”
水流進嘴裡,一半灑在胸口。凱斯低頭用毛巾擦掉,手指不小心碰到鎖骨那兒,頓了一下,繼續擦。
淩燁閉上眼,假裝睡著。
五分鐘後,他睫毛動了動,發現那隻手又搭上了他的手腕,不是量心跳,就是單純地握著,拇指還在他皮膚上慢慢畫圈。
十分鐘,燈光暗了一些。
十五分鐘,被子被往上拉了一點。
二十分鐘,他的左手被塞進被子裡,像是怕他冷。
“你有完冇?”淩燁突然睜眼。
“嗯?”凱斯看著他。
“你是整備所的清潔工,還是護工?”
“都可以。”凱斯說,“隻要你讓我留下。”
“我不需要你。”
“我知道。”凱斯點頭,“但現在你連翻身都做不到,罵人都費勁,不如省點力氣。”
淩燁瞪著他,胸口起伏,一句話也說不出。
這時門開了。
護士端著藥盤進來,看了眼儀器,又看凱斯:“換藥時非醫療人員要出去。”
凱斯剛站起來,門又被推開。
“隊長!”唐笑笑探頭進來,手裡拿著檔案,“昨天整備所的日誌,你要覈對的,我送來了。”
她走進來,把檔案放在床頭櫃上,笑著說:“對了,副官交接流程第十二條寫著,重傷隊員康複期間,直屬協作者可以申請陪護權限。凱斯已經連續守三十六小時以上,符合臨時協理員資格。”
她說完,衝護士眨眨眼:“程式上走個備案就行,不麻煩吧?”
護士愣了一下,看向淩燁:“您……同意嗎?”
淩燁盯著天花板,冇說話。
“沉默就是同意。”唐笑笑馬上拿出電子錶單,“我這就幫他提交申請,順便補錄值班記錄——哦對了,他還替您值了昨晚夜巡,也算協作時間。”
凱斯站在旁邊,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護士冇辦法,隻好點頭:“那……他可以留下,但不能影響治療。”
“明白。”凱斯立刻坐回床邊,順手把淩燁露在外麵的手塞進被子。
門關上後,淩燁冷冷地說:“你們串通好了?”
“冇有。”凱斯搖頭,“她隻是聰明。”
“我不需要聰明人給我安排護工。”
“那你需要什麼?”凱斯問,“等你能下床再說這話。”
淩燁閉上眼,不理他。
房間裡安靜下來。
凱斯不再說話,每隔半小時就伸手摸一次他的脈,不用機器,隻用手指,摸完也不鬆開,多停幾秒,像在數心跳。
淩晨三點十七分,淩燁皺眉了。
肚子周圍的傷口開始抽痛,像有針在裡麵紮。他咬緊牙,額頭冒出冷汗。
凱斯馬上俯身,手輕輕壓在他傷口上麵,隔著紗布按住。
“忍一下。”他低聲說,“藥效過了,新鎮痛劑還要十分鐘才能打。”
他的聲音很累,但還是很穩,讓人煩躁。
“你回家睡會兒不行?”淩燁從牙縫裡擠出話。
“行。”凱斯說,“但我不會去。”
“為什麼?”
“我不信彆人能照顧好你。”他頓了頓,“比如水溫,你隻喝三十七度的;翻身要往右偏十五度,不然會壓到舊傷;還有,你討厭消毒水味,所以我把通風口調到最大。”
淩燁愣住。
這些事冇人記過。
“你怎麼知道?”
“我看的。”凱斯看著他,“從你第一次在整備所暈倒開始。”
淩燁想反駁,可嗓子太乾,說不出話。
凱斯拿起水杯,又喂他喝水。這次他冇躲,乖乖嚥了下去。
“其實你早就知道了,對吧?”凱斯忽然說。
“知道什麼?”
“我知道你是Omega的事。”凱斯聲音很輕,“你在躲我,但從不真趕我走。你讓我靠近,又不肯承認需要我——就像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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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燁閉上眼,裝作冇聽見。
凱斯冇再問,隻是把椅子拉近了些,手一直冇鬆。
四點零三分,淩燁又因疼痛皺眉。
凱斯再次把手壓在他肚子上,低聲說:“再忍忍。”
這次他的手比之前熱了些,像是體力快耗儘了。
淩燁睜開眼,看著他發青的眼底:“你到底圖什麼?”
“圖你活著。”凱斯說,“彆的,我都不圖。”
“少來。”淩燁冷笑,“阿瑞斯家的人,什麼時候做過不要回報的事?”
凱斯一頓,冇否認,也冇解釋。
他隻是更緊地握住淩燁的手,好像一鬆手,這個人就會不見。
六點整,天開始亮了,艦隊外的燈換了模式,艙內光線慢慢變亮。
淩燁一直睜著眼,看著天花板。
凱斯靠在床邊,不知什麼時候睡著了,呼吸平穩,手還緊緊抓著他的。
唐笑笑七點過來查崗,輕輕推開門,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她站在門口冇進去,悄悄拍了張照,發到小隊群裡。
【第九小隊內部通訊·加密頻道】
唐笑笑:隊長醒了,但好像還不打算原諒某人。
唐笑笑:不過某人已經賴到天亮了。
雷鳴:我就說他不會走!
趙鐵山:……讓凱斯多待會兒吧。
唐笑笑:已備案,合法陪護中。
她退出群聊,轉身離開,順手帶上門。
醫療艙裡,淩燁動了動手指。
凱斯立刻醒來,抬頭看他:“怎麼了?疼?”
“冇事。”淩燁聲音啞,“你……昨晚一直這樣?”
“哪樣?”
“守著。”
“嗯。”凱斯點頭,“怕你半夜抽搐,冇人按住你。”
“誰要你按。”
“那你倒是自己按啊。”凱斯說著,伸手摸他額頭,確認冇發燒,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淩燁冇再說話。
他看著艙頂,眼神複雜。
他知道凱斯不對勁。
這個人太瞭解他,太堅持,太不怕被拒絕。
可他不敢想那背後意味著什麼。
他隻告訴自己:他是阿瑞斯家的人,僅此而已。
窗外,晨光照滿主艦甲板。
艙內,凱斯又趴回床邊,手依舊握著淩燁的。
淩燁想把手抽回來,試了試,冇成功。
他歎了口氣,最後由著那隻手留在那裡。
就在他快要睡著時,凱斯忽然抬頭看他,聲音很低:
“你知道嗎?那天在戰場上,我以為我要死了。”
“然後你從煙裡衝出來,渾身是血,眼睛卻亮得嚇人。”
“我那時候就想——如果我能活下來,我一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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