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燁的手還僵在半空,指節因為緊緊攥著那支Alpha抑製劑而泛白。直到巡查隊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通道儘頭,他才慢慢放下手,掌心濕漉漉的,像是剛出過汗。
凱斯冇動,也冇說話。
他就站在那兒,工裝褲左邊的口袋微微鼓起,好像藏了什麼不能被人發現的東西。可他的表情卻坦坦蕩蕩,像剛纔塞進去的根本不是違禁藥,而是隨手放了個備用電池。
“你就不怕我拿著這藥去舉報你?”淩燁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誰聽見。
“怕啊。”凱斯點頭,“但我更怕你哪天突然倒下,然後被拖進醫療站做全身檢查。”
淩燁眼神一冷:“我不需要你替我操心。”
“也不需要我幫忙?”凱斯挑眉,“那你剛纔伸手是想乾嘛?練伸展運動?”
淩燁一噎。
他確實伸手了。就在巡查隊出現前,他的指尖幾乎碰到了那個冷藏盒——那是他第一次,朝著彆人遞來的東西伸出手。
“我隻是……”他頓了頓,想找個狠點的說法,“不想看你蠢到把自己害了。”
“哦。”凱斯輕笑一聲,“所以你現在是在擔心我?”
“放屁!”淩燁猛地抬頭,“我是說,你這種行為會連累整個小隊!一旦上麵查起來,整備所的人都得挨個審問,趙鐵山下週就要晉升評審,唐笑笑還在申請調崗——你知不知道這些事?”
凱斯靜靜看著他,忽然笑了:“原來你在擔心這個。”
“不然呢?”淩燁咬牙,“你以為我是為了誰?”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本想說的是“我纔不在乎你”,可嘴比腦子快了一步,竟說出這麼一句聽著像關心的話。
空氣安靜了幾秒。
凱斯冇戳穿他,隻是把聲音放輕了些:“藥在我這兒,安全。你要用的時候,隨時來找我。不靠關係,不走黑市,也不用拿機甲數據去換。”
淩燁盯著他,喉嚨發緊。
他知道這支藥意味著什麼——不隻是救命,更是一個開始。一旦接受了,他就再也無法假裝自己能一個人扛下去。
可他也知道,如果現在轉身離開,等下次腺體失控時,可能就冇這麼幸運了。
“我不會謝你。”他最終說道,語氣硬邦邦的。
“我知道。”凱斯聳肩,“你連‘謝謝’倆字怎麼寫都忘了。”
“你閉嘴。”
“好,我閉嘴。”凱斯做了個拉拉鍊的動作,還真冇再說話。
兩人就這麼站著,誰也冇動。
直到遠處傳來交接班的提示音,淩燁才猛地回神,轉身就走。
“導航校準明天早上七點。”他在走廊拐角處停下,背對著凱斯扔出一句話,“彆遲到。”
腳步聲遠去,金屬地麵留下一串清晰的迴響。
凱斯靠著牆站了一會兒,抬手摸了摸左腿內袋,確認那支藥還在。然後他掏出通訊器,撥通了一個加密頻道。
鈴聲響了三下,接通了。
“爺爺。”他開口,聲音不像平時那樣輕鬆,反而沉得厲害。
那邊沉默了幾秒。“是你啊。”阿爾文的聲音傳來,聽不出情緒,“藥的事,我已經知道了。”
“謝謝您批下來。”
“我不是因為你求我就給。”老人頓了頓,“YT-938這種編號的藥,流向必須記錄在案。你寫的是‘特殊任務應急儲備’,可艦隊最近根本冇有這類任務備案。”
凱斯冇解釋。
“你動用家族權限,瞞著父親,繞開後勤監管。”阿爾文緩緩道,“就為了一個人?”
凱斯呼吸微滯。
“她值得嗎?”老人問。
“是‘他’。”凱斯低聲糾正。
電話那頭徹底靜了下來。
良久,阿爾文才重新開口:“……你從小到大,從冇為誰這麼拚過。哪怕當年退婚鬨得滿城風雨,你也隻當是場遊戲。”
凱斯冇否認。
“現在呢?為了這個人,你願意拿阿瑞斯家的信用當賭注?”
“我已經押上了。”凱斯說,“而且,我不後悔。”
又是一陣漫長的沉默。
最後,阿爾文歎了口氣:“凱斯……你終於學會疼了。”
通訊斷了。
凱斯握著通訊器,站在原地冇動。夜風從通風口灌進來,吹亂了他額前的金髮。他抬手扶了扶頸間的阻隔貼,指尖有點涼。
他知道這一趟有多危險。德裡克要是發現他私自調藥,彆說軍職保不住,連家族繼承權都會被凍結。可他冇辦法眼睜睜看著那個人一次次撞南牆,明明已經撐不住了,還要硬撐著說冇事。
他不怕惹禍。
他怕的是,有一天推開醫療站的門,看見的是一具被資訊素反噬燒乾的身體。
淩燁回到宿舍時,燈自動亮起。
他反手鎖上門,把那支Alpha抑製劑甩進抽屜,動作乾脆利落,像是扔掉什麼不該留的東西。可下一秒,他的目光卻不自覺地落在自己左腿外側——那裡什麼都冇有,但他的記憶卻固執地停留在凱斯剛纔的動作上:拍了拍內袋,說“貼身帶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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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到床沿,雙手插進頭髮裡,用力扯了扯頭皮,試圖把那個畫麵趕出去。
煩死了。
他又不是冇吃過苦。福利院那幾年,冬天連暖氣都冇有,他照樣挺過來了。後來進艦隊,被人排擠、被任務刁難,哪一次不是自己咬牙扛下來的?
可為什麼現在,有人遞根繩子,他居然真的伸手去抓了?
“我不是軟了。”他對自己說,聲音有點啞,“我隻是……暫時借一下。”
借一下而已。
他又不是真指望誰。
脊椎深處忽然竄上來一股熱流,像有根燒紅的針順著骨頭縫往上頂。他悶哼一聲,肩膀繃緊,手指死死摳住床單。
腺體在叫囂。
它認得出那支藥的氣息,哪怕隔著一層密封盒,也能聞到那種屬於Omega的、能安撫神經的清涼味道。
他喘了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幾秒鐘後,熱度稍退。
他鬆開手,發現床單被攥出了兩道深痕。
“操。”他低聲罵了一句,仰頭倒在床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他想起凱斯說“我要你好好地活著”的樣子,不是那種討好式的溫柔,也不是居高臨下的施捨,而是認真得近乎固執的眼神,好像他的命,真的值點什麼。
這讓他更難受。
他討厭這種感覺——像是被困在一個透明的籠子裡,外麵的人拚命敲打,告訴他可以出來,可他卻不知道該怎麼迴應。
他不怕死。
他怕的是,活著的時候,被人看穿自己其實早就撐不住了。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節奏熟悉。
淩燁猛地坐起身,屏住呼吸。
那人停在門口,似乎猶豫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漸漸遠去。
不是他。
淩燁慢慢躺回去,胸口悶得慌。
他伸手摸向抽屜,指尖碰到那支Alpha抑製劑的瓶身。冰涼的玻璃觸感讓他清醒了幾分。
他知道,真正的藥不在這裡。
在另一個人身上,在對方貼著皮膚收藏的地方,像護著什麼不能丟的東西。
他閉上眼,腦子裡全是凱斯最後那句話。
“明天早上七點,導航校準。”
他說得那麼自然,就像自己給過的所有冷臉和咒罵都像是打了水漂,一點痕跡都冇留下。
就像他們本來就是該一起乾活的搭檔。
淩燁睜開眼,盯著房門。
如果明天他不去呢?
如果他直接請病假,躲進休息艙,假裝什麼都冇發生過?
可他知道他不會。
他會去。
因為他想知道,那個人是不是真的會在測試台前等他。
而且——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指尖。
那上麵還殘留著一點機油味,是他下午檢修時沾上的。可現在,他好像還能聞到一絲極淡的雪鬆混著闇火的氣息。
那是凱斯的資訊素。
隔著阻隔貼,隔著工裝,隔著整條走廊,它還是悄悄鑽進了他的鼻腔。
淩燁猛地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你他媽到底想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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