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的燈光還亮著,冷卻液在管道裡發出輕輕的嗡鳴聲。淩燁站在“影刃-7”機甲前,手裡捏著那枚從回收箱裡撿回來的舊耦合閥外殼,指尖緩緩劃過內壁那道細小的劃痕。
“這不是報廢零件隨便拚的。”他低聲說,“是有人故意留下的記號。”
凱斯靠在控製檯邊,袖子捲到小臂,聽見這話抬起了頭:“你想查是誰動的手?”
“不查。”淩燁把外殼放進工具盒最底下,蓋上蓋子,“我要讓他們自己跳出來。”
趙鐵山從艙體另一側探出腦袋,抹了把汗:“隊長,你不會真打算就這麼乾等著吧?裴驍那邊可不會停手。”
“我不是等。”淩燁拉開終端架的抽屜,拿出一支加密存儲棒,“我是準備好了。”
凱斯冇說話,走過去打開自己的私人終端,調出一份文檔,標題寫著《應對乾擾七預案》。往下翻,每一條都清清楚楚:調度指令被劫持、數據延遲上報、人員臨時調離、零件替換陷阱、遠程協議篡改、權限凍結誘導、誤操作責任嫁接……
“你連他們怎麼甩鍋都想好了?”趙鐵山湊過來瞄了一眼,眼睛都瞪圓了。
“他喜歡玩規則。”凱斯合上終端,語氣平靜,“那就讓他被規則絆倒。”
淩燁看完一遍,在第三條“調度指令劫持”上停頓了一下,用指節敲了兩下螢幕:“就從這兒動手。”
天剛亮,整備區的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唐笑笑拎著通訊器溜達進來,笑嘻嘻地按下廣播鍵:“東區A組開始冗餘係統檢測,請各崗位注意信號乾擾——重複,這是例行測試,不是緊急響應。”
說完,她衝淩燁眨了眨眼。
趙鐵山立刻明白,扛起檢測儀就往外走:“我去看一圈,順便幫隔壁查個接地問題。”
人一走,淩燁馬上打開“影刃-7”的主控,凱斯也同步接入測試介麵。兩人背對著監控攝像頭的角度,手指飛快地在終端上操作。一段微型腳本悄悄嵌入自檢模塊的核心路徑,偽裝成係統的默認容錯機製。
“一旦收到異常指令,比如強製更換模組或改變啟動順序,”凱斯低聲解釋,“係統就會自動觸發‘參數校準失敗’警報,把責任推給輸入端。”
“誰下的命令,誰來背鍋。”淩燁嘴角微揚,“完全合規。”
“要是他們硬要拆呢?”凱斯問。
“那就讓他們拆。”淩燁關上,“我們隻管執行命令。至於為什麼裝不上——那是硬體的問題。”
上午九點整,聯合任務正式啟動。
通訊頻道裡傳來裴驍的聲音,語氣輕鬆卻帶著不容置疑:“通知淩燁小隊,立即為‘影刃-7’更換主動力模組,使用新批次G9-X型組件,三十分鐘內完成預裝。”
淩燁站在控製檯前,當著所有人的麵回覆:“收到,馬上執行。”
他轉身指揮隊員去取零件,動作乾脆利落,冇有半點猶豫。趙鐵山扛著工具箱跑前跑後,嘴裡還嘟囔:“這模組換得也太急了吧,連預熱時間都不給。”
凱斯站在角落,不動聲色地打開了後台監測程式。
十分鐘後,新模組被送到機甲艙前。淩燁親自覈對編號,然後示意趙鐵山協助安裝。就在介麵接通的瞬間,主控屏突然跳出紅色警告:
【警告:動力模組校準參數不匹配,安全鎖定已啟用,請確認設備相容性。】
現場一下子安靜了。
“怎麼回事?”裴驍的聲音很快從通道口傳來。他大步走來,眉頭緊皺,“你們還冇開始裝,怎麼就報錯了?”
淩燁把終端遞過去:“指令執行無誤,模組也按要求接入。但係統判定參數不符,自動鎖死了。”
裴驍接過終端看了一眼,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鎮定下來:“重啟自檢流程,手動繞過校驗。”
“可以。”淩燁點頭,“但根據星聯第14條安全條例,強製繞過校驗需要簽署事故免責書。長官要簽嗎?”
裴驍眼神一冷:“你們是不是根本就冇調試好係統?”
“調試冇問題。”趙鐵山忽然插話,指著模組側麵的標簽,“但我剛纔覈對登記表,這個編號對應的批次應該是G8-K型,不是G9-X。是不是倉庫發錯貨了?”
裴驍猛地轉頭看他。
就在這時,上級頻道突然切入:“裴副官,請解釋你部門提交的G9-X批次零件為何未通過質檢備案?該型號尚未完成耐壓測試,禁止投入使用。”
裴驍整個人僵住了。
“我們接到的是正式調度令。”淩燁語氣平穩,“執行過程全程記錄,設備接入後係統自動報警。目前責任鏈清晰,不存在人為延誤。”
裴驍咬著牙,盯著淩燁看了幾秒,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情況有誤,我會向上彙報。”
說完,他轉身就走,腳步比來時沉重得多。
整備區恢複了安靜。
趙鐵山一屁股坐在工具箱上,咧嘴笑了:“隊長,這次真是他自己踩坑裡了,咱們連手都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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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斯走到控製檯前,悄悄關閉了監測介麵,肩膀終於鬆了下來。
淩燁冇笑,也冇放鬆,隻是低頭看了看終端上的日誌記錄,確認反製程式已經自動清除痕跡,不留任何可追溯的漏洞。
“他不會就這麼算了。”他說。
“我知道。”凱斯站到他旁邊,聲音很輕,“所以他再來,咱們還有下一招。”
“不止下一招。”淩燁抬頭看了眼遠處的通道入口,“我要他以後每次開口下令,都得先想三秒——這話到底能不能說。”
趙鐵山聽得直樂:“那你乾脆給他整個‘發言預警係統’得了,一開口就響警報。”
“不用那麼麻煩。”凱斯淡淡道,“等他再髮指令的時候,係統會自動問他三個問題:有冇有備案?有冇有授權?會不會背鍋?”
“答不上來,就不讓發。”淩燁接了一句,“多貼心。”
三人同時笑了。
冇過多久,唐笑笑從通訊間探出頭:“哎,你們猜怎麼著?後勤監察組剛剛通報,突擊部那個G9-X批次的零件全部封存,說是內部流程違規。”
“哦?”趙鐵山挑眉,“這麼快就查到了?”
“可不是。”唐笑笑晃著手裡的記錄板,“據說有人匿名提交了完整的證據鏈,連交接單影印件都有。嘖,這背後的人效率真高。”
她說完,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凱斯。
凱斯低頭整理工具包,假裝冇聽見。
淩燁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肩:“乾得不錯,廣播播得很及時。”
“那當然!”唐笑笑挺起胸,“我可是專業的。”
正說著,整備區的燈光忽然閃了一下。
淩燁抬頭看了看頂棚,冇說什麼,轉身走向“影刃-7”的主控台,重新調出自檢日誌,一行一行地檢查最近的操作記錄。
凱斯跟了過來,低聲問:“還在查?”
“嗯。”淩燁的手指停在一條不起眼的日誌條目上,“剛纔係統提示有一次遠程訪問嘗試,來源是後勤調度備份。”
“他們還不死心。”
“那就再送他們一份禮物。”淩燁點開權限管理介麵,新建了一個隱藏賬戶,命名為“維護巡檢員_臨時_B7”,並賦予它對特定指令的“自動駁回”權限。
“下次他們想偷偷改指令,”他說,“得先通過自己的假賬號審批。”
凱斯看著螢幕,忍不住笑了:“這比陷阱還損。”
“不是損。”淩燁合上終端,“是教學。”
趙鐵山湊過來,一臉好奇:“教什麼?”
“教他們。”淩燁把終端塞進工裝褲口袋,抬頭看向整備區入口,“什麼叫——規矩,是用來守的。”
話音剛落,遠處通道再次傳來腳步聲。
眾人抬頭望去,隻見一名突擊部技術員拿著檔案夾匆匆走來,臉色不太好看。
他徑直走向淩燁,遞出一張紙質通知單:“裴副官讓我轉交——明天的任務流程調整,新增三項檢查節點,要求你們小隊全程配合。”
淩燁接過單子,翻開看了一眼,嘴角微微揚起。
“行啊。”他說,“我們一定好好配合。”
技術員走後,趙鐵山湊過來問:“又是新花樣?”
“是啊。”淩燁把通知單摺好,放進胸前口袋,“不過這次,我已經知道他們會怎麼出招了。”
凱斯站在他身旁,輕聲問:“還設埋伏嗎?”
“設。”淩燁看著遠處正在關閉的金屬門,眼神沉靜,“而且這次,我要讓他們親眼看著自己的命令,把自己罵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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