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容成黎的一天打更聲響,天色微亮。
容成黎不情不願強迫自己睜開眼,盯著床帳看了好一會兒,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唉。”
就算是好幾年、已經習以為常的事情,她也還是非常討厭上早朝。
沒有人會喜歡一大早爬起來進宮開早會吧?
身側抱著她的人往她懷裡縮了縮將她抱得更緊,雙眼未睜小聲嘟囔:“妻主。”
美人在懷,容成黎不知道第幾次思考讓她的皇帝姐姐將早朝改為半個月一次的概率有沒有突破零的可能。
她眨眨眼睛讓自己清醒幾分。
不可能的事情吧,現在一月四次已經是看在她這些年勤勤懇懇的份上了。
她雖然深得帝心,也不好恃寵而驕。
不然又要被其他人擔心她是不是想造反,暗戳戳去向皇帝告狀。
容成黎拍了拍許雲慈的背,說道:“綿綿,我要去上朝了。”
半晌,許雲慈鬆開她,濃密睫毛輕輕顫動,眼睛剛睜開一條縫,就被容成黎的手覆上去遮住視線。
溫熱手掌很快鬆開,許雲慈乖乖閉著眼睛。
容成黎在他額頭印下一個吻,而後掐了一把他光滑白嫩的臉頰,叮囑道:“好好睡覺,還沒到你起床的時候。”
許雲慈蹭了蹭她的掌心:“嗯。”
幾年前容成黎剛開始要上朝的時候,許雲慈是要跟著她起來,伺候她洗漱穿衣送她出門的。容成黎心疼他不想讓他操勞,勸了幾回都沒成功,索性用早起會變醜來嚇唬他。
就算是數一數二的大美人,在心愛之人麵前也難免容貌焦慮,雖然知道容成黎不會因此嫌棄他,但自此以後他便很少跟著起床了。
容成黎輕手輕腳走到外間洗漱穿衣,又去看了看抱在一起睡得四仰八叉的兩個女兒,最後揣了個包子出門。
殿前,容成黎和她姐容成祈各立左右,皇帝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這個妹妹萎靡不振的模樣。
皇帝笑著搖了搖頭,每回上朝都像是不知道欠了她多少似的,還挺好玩。
早會正式開始,容成黎沒什麼要拿出來講,雙眼無神左耳進右耳出。
她原本是站在容成祈身後,隻要找好角度,容成祈也配合她,很方便她開會摸魚。
不料摸了半年就被皇帝發現了給她調到第一排,什麼小動作都被皇帝看在眼裡。
自然垂下的手捏著衣服上的刺繡摳,聽著禮部官員慢悠悠的語速,容成黎簡直無力吐槽。
春耕祭祀你們自己找皇帝彙報不行嗎?有什麼必要拿出來在這裡講,浪費時間。
官員嘰嘰喳喳輪著張嘴,容成黎越聽越困。
“康安王,你有什麼想法?”
突然被點名,容成黎嚇一哆嗦。
“啊?”
皇帝:“……”
皇帝扶額,“你意下如何?”
容成黎心想她哪有什麼意見,她根本沒聽啊!你們討論啥呢?!
殿內寂靜無聲,都在等著她開口。
“咳。”容成黎鎮定自若,“此事當由陛下做主,陛下所言極是,臣都聽陛下的。”
“是嗎?”皇帝悠悠道,“同意朕剛才說的做法?”
容成黎斬釘截鐵:“自然!”
皇帝:“可是朕剛才什麼都沒說。”
容成黎:“……”
這不是釣魚執法嗎!
容成黎怒瞪她姐。
皇帝忍笑:“行了,巳時到禦書房來。”
巳時,散朝沒幾刻鐘就到點了。
皇帝換了衣服準備用早膳,剛一進門,她的兩位股肱大臣已經端正坐在一邊等著她。
皇帝:“何必等我,餓了就吃。”
容成祈:“禮儀還是要的。”
皇帝:“但凡你下筷子的動作等我一下,慢一點呢。”
容成黎顧著吃,不說話。
早朝時皇帝讓她巳時到禦書房,這個時候明明是她用早膳的時間,去什麼禦書房。
容成黎心領神會,散朝時撞了撞她姐的肩膀,二人對視一眼,拐個彎蹭飯去了。
“找我啥事啊?”容成黎吃飽了放下碗,問道。
皇帝:“城外官道修繕進展緩慢,你去看看。”
“噢。”容成黎點頭。
京城外官道作為來往商隊進京的主幹道,這些年因為路窄、坑窪不平、路基鬆垮變得難行,來往商旅苦不堪言。
俗話說,要緻富,先修路。
去年年底容成黎便提出來修繕,原定半年完工,現在工期將半卻推進緩慢。
容成黎作為當朝王姥,原本這些事是不勞駕她的,但她是實幹派,也有經驗,派她去再合適不過。
飽餐一頓來了勁,容成黎便往工部去。
工部尚書迎上來行禮:“王姥。”
容成黎開門見山:“城外官道修繕到哪一步了?”
“稟王姥,正有序進行,已經準備分層填築路基了。”
目前進展確實緩慢,尚書知道她的風格,內心忍不住緊張起來,“近日陰雨連綿,百姓忙著春耕,石料難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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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藉口?”容成黎擰眉。
尚書忙道:“下官不敢。”
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容成黎果斷道:“行了,你和我去一趟。”
她脫下官服,換成一身乾脆利落勁裝,阻止尚書派人去通報,僅乘一匹烏黑駿馬往城郊工地而去。
行至城外十裡,未到工地便先見了沿途石料、木料散亂堆放,僅留窄窄的一條小徑,往來牛車馬車擠作一團,喝斥聲混合著灰塵撲麵而來。
再看路邊,不少工人散坐在樹蔭下閑聊,監工小吏斜倚在臨時搭建的竹棚下喝茶。
容成黎隨手一指稀稀拉拉慢悠悠鏟土的工人,麵無表情道:“這就是你說的有序進行?”
尚書額角直冒冷汗。
“王姥,屬下督管不力,這就命人將這些懶……”
容成黎擡手打斷她,翻身下馬,徑直邁步走入工地中央。
她視線掃過現場每一寸角落,步履平穩踩在鬆軟未實的路基上,偶爾蹲下身撥開表層浮土,臉色越來越難看。
現場的工部郎中哪想到她突然出現,也沒個人通傳,著急忙慌快步上前行禮,聲音都發顫:“下官見過王姥,王姥千金之軀,怎可親自到這泥濘之地,實在是下官怠慢,還請大人移步……”
“閉嘴。”
容成黎緩緩起身,她未著華服,聲音也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嘈雜喧嘩的工地漸漸安靜下來。
容成黎一針見血指出問題:“石料堆放無序、路基夯築不實、物料排程混亂、工人分工不明。”
“到底是陰雨誤事,還是你們管理無方中飽私囊?”
工部官員臉色慘白,忙跪地磕頭:“王姥明察,我等絕無貪婪之心。”
“實在是……實在是春耕之際百姓心繫農時,而且……而且石料場路途遙遠,運輸受阻,下官也束手無策!”
容成黎簡直要被氣笑:“我一路走來,三裡外就有廢棄的舊石料場,明明可以稍加清理就地取材,你們捨近求遠,究竟是蠢還是貪?”
工部官員哆哆嗦嗦。
“再說百姓怠工。朝廷撥付的工錢你們如何發放?春耕在即,既想兼顧農時又不劃定分工,幹多幹少一個樣誰會拚力勞作?”
一席話問得官員啞口無言,伏在地上瑟瑟發抖。
周邊百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雖然不認識容成黎,但聽著稱呼她為王姥,那必然就是皇室之人,惶恐不安跟著就要下跪行禮。
容成黎擡手打斷,用樸素易懂的話緩緩開口:“諸位鄉親,想必大家都清楚,這條路修好後你們進城賣貨、運糧趕集都能暢通無阻。”
“朝廷從來不會虧待辛勤勞作的人,今日我就在這裡向大家保證,工錢每日足額發放,絕不剋扣半分,誰敢貪汙立斬不赦。”
話音一落,原本惶恐的工人瞬間麵露喜色。
至於現場散漫的狀態,容成黎等不及工部給她整改措施,直接下令將工人按勞作能力分為幾隊,採石備料、平整路基、鋪石修整各司其職,若超額完成有獎,消極怠工則扣。
工部尚書支支吾吾:“那百姓農忙……”
容成黎無語:“你就不能分早晚兩班來輪換嗎?”
“是是是。”尚書連連點頭。
“行了,你帶人去把三裡外的舊石料場清理了,就近取材疏導交通,別在我眼前杵著。”
容成黎揮手趕人,她沒有即刻返程,而是留在工地現場。
如果真的有官員貪汙,那必然要嚴懲不貸。
賬冊仔細翻了一圈下來,容成黎也不知道是該鬆一口氣還是深深嘆息。
貪是沒有貪,就是純笨。
笨就算了,還拖拉不報。
容成黎納悶,到底是怎麼考進來的?光會讀書也不行啊。
瀆職肯定也是要處理,到了傍晚,確認現場依舊幹勁十足,她才翻身上馬返程去彙報。
皇帝聽完,拍了拍她的肩膀:“辛苦你了,我讓庫房備了些東西,一會兒給你送到府上。”
容成黎誠懇建議:“下回科舉,你出些實用的題。”
皇帝笑著應下。
時間不算早,知道她趕著回去夫郎孩子熱炕頭,皇帝便沒留她吃飯。
酉時過半,容成黎拖著一身疲憊回到家,小孩嬉鬧聲音遠遠傳來。
她走近,隻見許雲慈站在花園桃樹下,雪白長發隨意披散在肩頭,幾縷碎發垂在頰邊,風一吹便輕輕拂動,露出纖細白皙的下頜。
生了兩個孩子的夫郎美貌絲毫不減,清冷疏離的精緻五官添了幾分圓潤弧度,如同白玉一般,散發著柔和的光。
容成黎覺得自己瞬間就來勁了。
美啊,這大美人。
她的。
她快步走過去,許雲慈眼睛一亮,還沒開口就被她緊緊擁在懷裡。
鼻尖是淡淡的茉莉花香,容成黎色慾暴漲,低頭銜著他的唇:“寶貝,妻主親親。”
許雲慈早就習慣她隨地大小親了,擡手環上她的腰,乖巧地張開唇縫。
兩個小姑娘對這個場景也見怪不怪,等她們親完才跑到容成黎身邊,牽著她的手說餓,要吃飯。
容成黎下班時間不固定,但隻要她沒有叫人來通傳讓父女三人不用等她,許雲慈都是要她回來了才一起上桌的。
知道她每日辛苦,若不是還有孩子在場,許雲慈都想一勺一勺餵給她。
到了晚上纔是一家四口的親昵時光,兩個小姑娘黏她黏得很,幾乎是寸步不離跟著。
浴間內,容成黎舒服泡澡,兩個姑娘坐在外麵台階上,容成竹托腮聽她姐給她講故事。
許雲慈站在容成黎身後幫她按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後者發出滿足的嘆息。
“待會兒我再給妻主按按腿。”
“現在也可以按啊。”容成黎不正經起來,“綿綿屁股坐我腿上,起起伏伏的,和按摩沒差。”
身後久久無回應,容成黎握住他一隻手,唇瓣貼上他的手背:“好不好嘛,寶貝?”
許雲慈哪能說不。
他耳尖發紅:“回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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