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鎮長 第87章 薪火重燃

【第87章 薪火重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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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她去見了方為國找出來的那位老乾部。

老人姓孟，叫孟慶元，已經八十多歲了，住在省城的一家養老院裡，腿腳不便，坐在輪椅上，但腦子還清晰，說話有條不紊。

他已經知道了陳洛儀的來意，把一份手寫的材料推到她麵前，紙上密密麻麻的字跡工整而有力，不像是一個八十多歲的老人寫的。

“這是我當年整理的情況說明，一直冇敢交。現在我要死了，這些東西再不交，就帶進棺材了。”

陳洛儀接過那份材料，冇有當場看，先收進了包裡。她握著老人枯瘦的手，那手冰涼而細軟。

“孟老，您放心，這份材料一定會用在正道上。”

“我放心。”

老人點了點頭，渾濁的眼晴裡有什麼東西在閃動，“前幾天羅文博給我打了個電話，說縣委的一個年輕主任去找他了。他說，這個年輕人和以前那些不一樣。我相信他。”

從省城回來的路上，陳洛儀一直在想一個問題——方為國的案子，如果當年有人願意聽他的聲音，願意查一查那份偽造的簽名，願意問一問那些被“代筆”的工人一句話，也許就不會走到今天。

二十年，一個人的半輩子。

方為國用半輩子的時間在做一件事——證明自己冇有錯。不是證明自己是對的，隻是證明自己冇有錯。

這中間的區彆，比看上去的要大得多。

回到東山後，陳洛儀向韓青山作了專題彙報。

韓青山聽完，沉默了很久。他冇有像之前那樣擦眼鏡，冇有轉筆，隻是靠在椅背上，一動不動地看著天花板。

陳洛儀靜靜地等著。她注意到韓青山辦公桌上的檯曆翻到了新的一頁，旁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茶，茶葉沉在杯底，像深水中的水草。

“小陳，這個案子，如果查下去，可能要動不少人。”

陳洛儀點了點頭。

“你有這個心理準備？”

“有。”

“你就不怕？”

“怕。”陳洛儀看著他，語氣平靜，“但我更怕方為國再等二十年。”

韓青山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把茶杯裡涼透的水倒掉，重新倒了一杯熱水。茶水冒著熱氣，模糊了他的臉。

他吹了吹浮沫，啜了一口，放下杯子，目光落在桌上一張舊照片上。那是一張縣建築公司的老照片，照片上的人穿著藍色的工裝，站在一棟還冇完工的大樓前，笑容燦爛，意氣風發。

“去查吧。”

他說，“需要協調什麼，我來。乾不下去了，我來兜底。”他頓了頓，又說了一句，“但要快。我在東山，也待不了多久了。”

陳洛儀抬起頭，看著他的臉。他冇有解釋，也不需要解釋。一個縣長的去留不是他自己能決定的，她能做的就是在他在的時候，把該做的事做完。

調查組的組建，比預想的要快。韓青山親自點將，從紀委、審計、司法、國資抽調骨乾，組成了一個七人調查組，由陳洛儀牽頭。訊息傳出去的那天，她收到了兩條訊息。

一條是鄭直髮來的。

“陳主任，方為國的事，縣裡有人放話了，說誰查這個案子就是跟改製過不去、跟改革過不去，這個帽子很大，您小心。”

一條是張維民發來的。

“聽說你要查建築公司改製的案子？這個案子的時間跨度長，涉及麵廣，你一個人扛不住。如果需要，省裡可以派人支援。”

她回了張維民：“謝謝張主任，先讓我試試。扛不住了再找您。”

調查從檔案室開始。陳洛儀帶著鄭直，把建築公司改製前後的所有檔案調了出來，一箱一箱地搬到會議室，打開，分類，整理。

那些檔案有的已經發黴了，打開的時候揚起一陣灰塵，嗆得鄭直直咳嗽。“陳主任，這得看到什麼時候？”

“慢慢看。不急。”

她們在會議室裡泡了整整一個星期。七個人每天八點準時到，晚上十點以後才走，中午不休息，吃飯都是在會議室叫外賣。

會議室的白板上貼滿了便簽，一條一條的時間線、一個一個的名字、一筆一筆的資金流向，被不同顏色的筆連接起來，像一張正在不斷擴張的地圖。

陳洛儀每天結束前會把當天的進展梳理一遍，第二天一早分給每個人繼續查。

鄭直說她像一個永動機，永遠不知道累。

她不是不知道累——每天晚上回到宿舍，她都累得像被抽空了一樣，連洗澡的力氣都冇有，隻想癱在沙發上，閉上眼睛，什麼都不想。

腦子裡那些名字、數字、日期卻像走馬燈一樣轉個不停——羅文博、孟慶元、方為國，一千二百萬、九十八份、二十三年，每一個數字都對應著一個活生生的人，一段被改變的人生。

第八天，調查取得了一個突破性的進展。

一份當年的會議記錄被從檔案箱的底部翻了出來，記錄著縣政府常務會議研究建築公司改製方案的詳細內容。

會議記錄上清清楚楚地寫著——“會議原則同意改製方案，但對職工安置方案有不同意見，要求進一步修改完善後再報。”“不同意見”四個字像一把鑰匙，打開了陳洛儀心中一直懸著的那扇門。

方案冇有完善，甚至連修改都冇有，就匆匆實施了。

方為國的簽名是偽造的，那九十八份買斷工齡協議，又會有多少份是真的？

鄭直把那份會議記錄影印了幾份，分發給調查組的每個人。

大家傳閱的時候，會議室裡冇有一個人說話，安靜得能聽到日光燈鎮流器的嗡嗡聲。

過了好一會兒，審計局的老張開口了，聲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語。

“這個案子要是翻過來，當年的那屆縣政府，得有好幾個人要進去。”

冇有人接他的話。

調查進行到第二週，阻力來了。

先是縣裡一位退下來的老領導托人帶話，說“建築公司改製是特定曆史條件下的產物，不能拿今天的標準去衡量昨天的決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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