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鎮長 第56章 不能倒的承諾

【第56章 不能倒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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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馬上回去。”

她收起手機，沿著田埂往回走。

走出稻田，上了村道，老捷達停在路邊，她在上車之前又站住了，回頭看了一眼那片灰濛濛的天空下的田野。

一隻白鷺從稻田裡飛起來，翅膀扇動的頻率很慢，像一個正在思考的哲人在緩緩搖頭。

那隻白鷺越飛越高，越飛越遠，最後變成了灰白色天幕上的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小點，消失在了梧桐鎮的方向。

回到鎮裡，來瞭解拆遷補償的是梧桐村最後幾戶還冇有簽約的村民。

陳洛儀把她們請到會議室，讓方遠倒了茶，把補償方案一五一十地講了一遍，每一個數字都掰開揉碎了說，每一條政策都翻來覆去地解釋。

那幾個村民從一開始的牴觸、懷疑，到後來的沉默、鬆動，到最後雖然冇有當場簽約，但態度已經明顯軟化了。

送走她們，陳洛儀回到辦公室，看到手機上有三個未接來電，都是同一個陌生號碼。

她冇有回撥，而是先查了一下這個號碼的歸屬地——省城。

她把號碼發給了張維民，張維民很快回了一條：

“是工作組的一個聯絡號碼，之前忘了告訴你。你方便的時候回過去，魏書記有事找你。”

陳洛儀撥了過去。

“小陳，周恒生的事你知道了吧？”

魏東明的聲音比平時多了幾分輕快，那種輕快不是鬆懈，而是一種終於可以稍微喘口氣的放鬆。

“知道了，張主任跟我說了。”

“省裡已經決定，下週在東山縣召開一次全市的警示教育大會。會上，趙長河、孫濤等人的部分違紀違法事實會被公開通報。

省委主要領導同誌點名錶揚了你，說你作為中央選調生，到任後敢於擔當、勇於作為，為案件的突破作出了重要貢獻。”

陳洛儀沉默了一會兒。

“魏書記，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

“我知道。”

魏東明的聲音鄭重起來，“但該屬於你的那一份，你不能讓，不是為你自己，是為那些以後還會走上你這條路的人。如果第一個站出來的人被忽略了，第二個就會猶豫，第三個就會退縮。”

陳洛儀握著手機，冇有說話。

“另外，趙鐵柱、王麻子、劉桂蘭、周敏這些證人，省裡會按照相關規定給予適當的保護和獎勵。沈春梅父親的案件，已經由省公安廳正式立案偵查，李彪等直接責任人已經被刑事拘留。周敏丈夫的案子也已啟動再審程式。”

陳洛儀閉上了眼睛。

從她在鎮政府門口見到沈春梅的那一天算起，到今天整整十二天。

十二天前，這些名字代表的還隻是恐懼、沉默和無助；十二天後，恐懼變成了勇氣，沉默變成了聲音，無助變成了力量。

她做了什麼？她隻是聽了，信了，然後傳了出去。

真正改變一切的，是那些在黑暗中從不曾熄滅的眼睛——他們隻是需要一個人來告訴她們：你們不是一個人。

“魏書記，我想跟周恒生見一麵。”

她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

“給我一個理由。”

“我想親口問他一句話。”

沉默更長了。

然後魏東明說了一句模棱兩可的話：

“我幫你問問，但不一定能成。”

“謝謝魏書記。”

掛了電話，陳洛儀坐在椅子上，看著外麵漸漸暗下來的天。

今天冇有夕陽，雲層太厚了，天直接就從灰白變成了灰黑，像有人用一塊巨大的灰色抹布擦掉了所有的顏色。

鎮政府大院的燈亮了，橘黃色的，照在梧桐樹上，把那些還冇有落儘的葉子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幅用炭筆畫出來的畫。

陳洛儀注意到院子裡停了一輛她不認識的車。

黑色的大眾，冇有標識，車牌是本地的，但不在鎮政府登記的車輛名單裡。

她站在窗前看了幾秒鐘，看到那輛車的駕駛座上坐著一個人，低著頭看手機，看不出男女，也看不出年齡。

她拿起加密手機，拍了一張那輛車的照片發給了張維民。

回覆幾乎是瞬間的：

“是我們的車，新換的，冇來得及跟你說。”

陳洛儀把加密手機放回口袋，拉上了窗簾。

窗外那輛車裡的人或許是來保護她的，但她說不上來為什麼，看到那輛車停在大院裡，並冇有讓她感到更安全。

晚飯陳洛儀冇有去食堂。

方遠給她打了個飯送到辦公室，她吃了兩口就放下了，胃裡像堵了什麼東西，怎麼也咽不下去。

方遠看到她的碗裡剩了一大半，想說什麼，被她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小方，明天把梧桐村那幾戶沒簽約的名單給我，我一個個去找她們談。”

方遠愣了一下：

“洛鎮長，恒達公司都倒了，新的開發商還冇進來，補償方案會不會變？”

“方案不會變，恒達倒了，政府的承諾不會倒。”

她的語氣很平靜，但方遠聽出了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之前不簽約，有的是怕被開發商坑，有的是對補償標準不瞭解，有的就是單純對鎮裡的工作不滿意。

不管是什麼原因，我都要讓她們知道，現在主事的不是恒達，是鎮政府。”

方遠點了點頭，在本子上記了下來。

吃完飯，天完全黑了。

陳洛儀冇有像往常那樣加班到很晚，而是關了辦公室的燈，下了樓，去了宿舍。

那輛黑色的大眾還停在院子裡，裡麵的那個人是不是換了，她不知道，也冇有去看。

上樓，開門，關燈，躺下。

剪刀在枕頭下麵，筷子在門框和門之間。

加密手機在枕頭旁邊。原來的手機在胸口，四個東西，四重保護。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在半夢半醒之間聽到樓下有人說話，不是一個人，是兩三個人的聲音，很低，被夜風吹散了，聽不清在說什麼。

然後有車發動的聲音，不是那輛黑色大眾的發動機聲音——陳洛儀不自覺地豎起了耳朵——是另一輛車，發動機的聲音很沉，像一頭被吵醒的猛獸在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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