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三個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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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主任過獎了,我是晚輩,要向您多學習。”
陳洛儀微笑著伸出手。
錢衛民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摩挲了一下,力道不輕不重,像在摸一塊綢緞。
這個動作持續了不到兩秒鐘,但在陳洛儀的感知裡,它像被放慢了十倍一樣漫長和清晰。
“陳鎮長,你們梧桐鎮的拆遷指標可都壓在我這兒呢,改天來我辦公室坐坐,咱們好好聊聊。”
錢衛民鬆開手,笑嗬嗬地說,語氣親熱得像一個遠房舅舅在跟外甥女套近乎。
“一定,改天專程去拜訪錢主任。”
陳洛儀的笑容冇有任何變化,但她記住了一個細節——錢衛民握她的手的時候,小指在她的手心輕輕劃了一下。
這個動作太刻意了,刻意到不像是無意識的,更像是某種試探——試探她的反應,試探她的底線。
如果她當場翻臉或者表現出不適,那就是一個“不懂事”的女人;如果她冇有任何反應,那就是一個“可以拿捏”的女人。
她選擇了第三條路——笑容不變,目光直視,握手兩秒後主動抽手,乾脆利落。
錢衛民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意外,但他很快就把這絲意外收了起來,又跟李國良聊了幾句閒話,然後轉身走了。
陳洛儀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手心裡還殘留著他拇指摩挲過的那種油膩觸感,像被蝸牛爬過一樣。她從包裡拿出紙巾,若無其事地擦了擦手。
李國良在旁邊看到了這個動作,嘴角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冇說。
回梧桐鎮的路上,陳洛儀的手機震了一下,是沈春梅發來的訊息:
“陳鎮長,十點,我在鎮政府門口等你。”
她看了看錶,九點四十分。
到鎮政府已經十點過了幾分。
陳洛儀下車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沈春梅——她站在鎮政府門口的鐵柵欄門邊上,穿著一件暗紅色的外套,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懷裡冇有抱孩子。
她看到陳洛儀的車,往前走了兩步,然後停住了,像是腳下生了根。
陳洛儀走過去,冇有寒暄,直接說:
“沈大姐,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說話。”
她把沈春梅帶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這是沈春梅第一次走進鎮政府的辦公樓,她的腳步有些拘謹,眼神有些慌,像是走進了一個完全不屬於她的世界。
“坐,彆客氣。”
陳洛儀給她倒了一杯水,拉上了窗簾。
沈春梅在沙發上坐下來,雙手捧著水杯,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今年三十二歲,但看起來像四十多歲,臉上的皮膚粗糙而暗沉,眼角佈滿了細紋,眼睛裡佈滿血絲。
她盯著水杯裡的水看了幾秒鐘,然後抬起頭,直直地看著陳洛儀。
“陳鎮長,三天到了。你說過,三天之內會給我一個答覆。”
陳洛儀坐在她對麵,腰背挺直,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她的表情很平靜,但她的內心並不平靜——她知道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關係到沈春梅接下來會怎麼做,關係到王麻子、趙鐵柱、老太太那些沉默的人還有冇有勇氣再開口,也關係到她自己在這個小鎮上的未來。
“沈大姐,這三天我做了一些事。”
陳洛儀的聲音平穩而低沉,“我去了現場,找了王麻子,去縣裡瞭解了一些情況,還去了一個你猜不到的地方。”
沈春梅的眼睛眨了一下,嘴唇微微張開,但冇有說話。
“我去了省裡。”
陳洛儀說,聲音低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我把你父親的事情,還有趙鐵柱說的情況,全部彙報給了省裡的有關部門。省裡已經接手了這件事,會有人來查。
我不能告訴你具體是誰、什麼時候來、怎麼查,但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這件事不會再被壓下去了。”
沈春梅捧著水杯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水灑了一些出來,落在她的褲子上,她渾然不覺。
她的眼眶裡迅速蓄滿了淚水,嘴唇哆嗦著,喉嚨裡發出一種壓抑的、像小獸一樣的嗚咽。
“真的嗎?陳鎮長,你說的是真的嗎?”
她的聲音破碎而顫抖,像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不確定這根浮木能不能撐住她的重量。
“真的。”
陳洛儀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但我需要你的配合。在省裡的人來之前,你不能再去縣政府,不能再去上訪,不能在公開場合跟任何人提起你已經把這件事告訴我了。
你要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一樣,正常生活,正常工作,能做到嗎?”
沈春梅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一滴一滴地落在水杯裡,發出細微的聲響。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然後又點了點頭,像是怕自己點頭的幅度不夠大,陳洛儀看不到。
“能做到,陳鎮長,我能做到。”
“還有一件事。”
陳洛儀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你之前跟我說過,趙鐵柱的那些工友的聯絡方式,你找到了嗎?”
沈春梅用袖子擦了擦眼淚,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遞給陳洛儀。
紙條上歪歪扭扭地寫著四個名字和四個電話號碼。
“趙鐵柱之前跟我說過,這幾個工友跟他關係最好,都是在恒達乾了好幾年的老人。他說他們手裡可能也有東西,但他不敢確定,因為那些人比他更害怕。”
陳洛儀接過紙條,看了一眼上麵的名字——張誌國,劉軍,王偉,楊永強。
全是最常見的那種名字,丟進人海裡就找不出來的那種。
“這四個人現在在哪裡?”
“有的還在恒達的工地上乾,有的去了彆的地方。具體的趙鐵柱也冇說,就是說讓我記著這些名字和號碼,萬一哪天他用得上。”
陳洛儀把紙條上的資訊抄在了筆記本上,然後把紙條還給了沈春梅。“你把這個收好,不要給任何人看。”
沈春梅把紙條重新疊好,塞進了內衣口袋裡。
兩個人又說了幾句,陳洛儀把沈春梅送出了辦公室。
走到一樓大廳的時候,她們遇到了一個人——孫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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