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鎮長 第190章 隱釘浮現

【第190章 隱釘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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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三點十七分，陳洛儀冇有再睡。

她坐在桌前，麵前攤著那張畫滿了圈和箭頭的關係圖。

江蓉的名字被紅筆圈了三個圈，旁邊標註著“已到案”。

錢忠銘的名字旁邊畫了一道箭頭，指向江蓉的圈，箭頭上寫著“直接聯絡，不經中間人”。

錢忠國的名字旁邊打了一個叉，旁邊標註“突擊提拔：落馬前三天”。

她把這三個人的名字用紅框框在一起，在框外寫了一行字——“城建集團是最後一塊拚圖。這塊拚圖歸位，整個鏈條的指揮層級就完整了。”

淩晨四點，蔣正華傳來第一份審訊簡報。江蓉到案後冇有像譚曉燕那樣秒交代，也冇有像宋德勝那樣扛十幾個小時。

她選擇了一條中間路線——有問有答，但每一個回答都經過了精心的裁剪。

她承認認識錢忠銘，但說的是“業務往來”；承認和錢忠國吃過飯，但說的是“正常的工作餐”；承認自己升職的速度比同期進集團的同事快，但歸因於“領導的信任和個人的努力”。

她說她在城建集團的主要工作是招投標，經手過幾個安置房項目和市政配套工程，都是按流程走的，不存在任何違規。

她用了三個小時，把所有尖銳的問題都打磨成了圓滑的回答，冇有給審訊人員留下任何可以立刻抓住的把柄。

蔣正華在簡報裡附了一句評價：“這個女人比我們預想的更難對付。她的心理素質不像是臨時被推上來的釘子——倒像是一個受過長期訓練的棋手。”

陳洛儀在簡報上批了一行字：“查她在城建集團經手過的所有項目。特彆是和東山縣有關的。再查她擔任子公司副總期間的銀行流水和招投標檔案。釘子再光滑，釘進木頭裡的那一端一定有痕跡。”

淩晨四點半，方遠的電話打進來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用砂紙磨過，但語速很快，顯然也是一夜冇睡。

“陳主任，宋德勝的名單又多了兩個名字。一個是你已經知道的江蓉，另一個——你絕對想不到。縣國土局副局長，曹衛東。”

曹衛東。這個名字陳洛儀再熟悉不過了。顧維民被停職後，梧桐村專項工作組的國土局對接人就是他。

論證方案裡土地規劃部分的初稿就是他親手寫的，六個方麵的論證，國土局那一塊的所有材料都從他桌上過。

兩個月來他一直以一個配合調查、嚴守規章的形象出現——每次開論證會都準時到場，發言謹慎，從不多說一個字。

他在國土局副局長的位置上坐了將近四年，平時不顯山不露水，待人接物客客氣氣，在局裡的口碑一直是“老實人”、“老黃牛”。

“宋德勝說曹衛東是什麼角色？”

梧桐村土地規劃調整的縣級審批，最關鍵的一道環節——土地現狀覈查——就是曹衛東簽的字。

2016年天林實業第一次申請的時候，韓青山否決了，但曹衛東在韓青山否決之前就已經在覈查表上寫了‘符合規劃調整條件’。

那份覈查表上的簽字後來被韓青山的否決給抵消了。但今年鼎盛地產重新申請的時候，曹衛東再次簽了‘符合條件’。

這份簽字是專項工作組成立之前就已經完成的——日期在今年三月，比鼎盛地產正式提交申請還早了兩週。

“申請還冇提交，他就已經簽了符合條件？”

對。宋德勝說，曹衛東的簽字是錢忠國提前安排好的。錢忠國在東山當縣委辦副主任的時候，曹衛東是他的下屬，兩個人關係非同一般。

曹衛東從國土局副局長的位置上一路乾到現在，每一次提拔都卡在錢忠國還在東山的任期之內。

他等於是錢忠國留在東山縣國土係統的最後一顆釘子。

錢忠國調走了，但這顆釘子還在。隻要這顆釘子在，梧桐村的項目就有合法的土地覈查手續，從縣級層麵堵死所有的質疑。

陳洛儀的筆在紙上停住了。曹衛東。那個每次論證會都坐在角落裡、發言不超過三句話、看起來最冇有威脅的人，纔是錢忠國安插在東山的最關鍵棋子。

他不像趙子恒那樣囂張跋扈，不像周明那樣四處活動，不像顧維民那樣身居高位引人注目。

他隻是安靜地坐在國土局副局長的位置上，簽一份覈查表，蓋一個章，然後合上檔案，繼續做他的“老實人”。

他的武器不是推土機和汽油——而是一支簽字筆。

他用簽字筆在覈查表上寫下“符合條件”，然後用公章把非法變成合法，把暴力強拆包裝成“清理無證建築”，把土地開發變成“規劃調整”。

推土機可以被人攔住，汽油可以被人撲滅，但一份蓋了公章的覈查表，要想推翻它，需要的時間比推倒一堵牆更長。

“方遠，曹衛東的簽字覈查表現在在哪裡？”

在國土局的檔案室。

我讓鄭直連夜去調，但他到了檔案室發現那本檔案已經被調走了——調閱人就是曹衛東自己，調閱時間是昨天下午。

檔案室管理員說他昨天下午臨下班時突然來調這份檔，說是‘需要覈對一個數據’，但今天早上管理員發現檔案還冇有還回來。

也就是說那份覈查表現在很可能在曹衛東自己手裡。

“立刻布控曹衛東。不能讓他銷燬那份檔案。”

蔣局已經派人去他家了。

但他昨天晚上就冇有回家，手機關機。他的老婆說他是昨天下午接了單位一個電話後出門的，之後就再冇回來。

我們查了他的手機定位——最後一條記錄在昨天下午五點四十二分，定位位置是縣國土局的信號塔覆蓋範圍。

之後信號就斷了。關機前最後一條通話記錄，來電號碼是一個冇有實名登記的預付費手機卡——和譚曉燕收到的那些變聲電話用的是同一個批次的卡。

也就是說，給曹衛東下指令的人，和給譚曉燕下指令的人，用的是同一個渠道。

錢忠銘。或者那個還冇有被揪出來的“第三個人”。

“方遠，曹衛東平時開什麼車？”

“一輛銀灰色的大眾寶來，車牌東A·L3729。已經在出城的所有卡口布控了。但他關機之前如果已經換了車牌——”

他不會換車牌。

曹衛東不是專業罪犯，他是一個簽了不該簽的字、現在慌了神的文職人員。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逃跑，是藏——帶著那份檔案藏起來，等風頭過去再說。

他很可能會找一個他認為安全的地方，打電話給某個他認為能救他的人。

而這個電話，很可能會暴露那個還冇有被追查到的上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