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鎮長 第14章 午夜來電

【第14章 午夜來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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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洛儀的筆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下了“趙鐵柱”、“村西頭”、“大槐樹”這幾個關鍵詞。她的手在微微發抖，但字跡還是工整的。

“大娘，你放心，我不會跟任何人說是你告訴我的。謝謝你，太謝謝你了。”

“不用謝，不用謝。”

老太太的聲音忽然帶上了哭腔，“我就是不忍心，德貴他爸死得太慘了，人家都說他是喝酒摔死的，他不是，他不是啊。他那人一輩子不喝酒的，他酒精過敏，喝一口酒就全身起紅疹子，喘不上氣。

村裡的老人都知道的，他不喝酒的，那些人說他喝了半斤白酒，那不是睜著眼睛說瞎話嗎？”

陳洛儀握著聽筒的手指猛地收緊了。

不喝酒。

沈德貴不喝酒。

屍檢報告上寫的體內酒精含量每百毫升八十毫克，屬於醉酒狀態。

如果沈德貴真的不喝酒，那麼他體內的酒精是從哪裡來的？誰給他灌的酒？還是說——那份屍檢報告根本就是假的？

她感到一陣寒意從腳底板竄上來，順著脊背爬到了頭頂。

“大娘，你說沈德貴不喝酒，這事你能跟彆人作證嗎？”

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

老太太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讓陳洛儀的心沉到穀底的話：

“我不敢，陳鎮長，我不敢。我今天給你打這個電話，已經是把老命都豁出去了。你彆來找我了，我什麼都冇說過，我掛了。”

聽筒裡傳來急促的嘟嘟聲。

陳洛儀把電話放下，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辦公室裡隻有掛鐘在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聲都像一把小錘子敲在她的太陽穴上。

趙鐵柱，村西頭，大槐樹。

酒精過敏，不喝酒，身體裡有酒精。

這兩個資訊拚在一起，指向一個讓她不敢深想的結論——沈德貴的死不是意外，也不是簡單的拆遷糾紛，而是一場有預謀的、涉及偽造證據的刑事案件。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拉開了窗簾。

鎮政府的院子外麵是一條窄窄的柏油路，路對麵是一排低矮的商鋪，五金店、雜貨鋪、小飯館，都已經關了門，捲簾門拉下來，在路燈下反射著昏黃的光。

街角有一個燒烤攤還在營業，煙霧繚繞中，三兩個男人坐在塑料凳子上，喝著啤酒，大聲地說著什麼。

看起來很平常的鄉鎮夜晚。

但陳洛儀知道，這個夜晚並不平常。

那條威脅簡訊還在她的手機裡，像一隻蟄伏的蠍子。

那個叫趙鐵柱的男人，可能正坐在村西頭的某間屋子裡，喝著酒，或者在睡覺，或者在擔心自己的安危。

而他根本不知道，一個剛剛上任兩天的年輕鎮長，已經知道了他的名字，正在黑暗中伸出一隻手，試圖觸碰他那顆不安的靈魂。

她不能等到明天早上。

趙長河的話還在耳邊迴響，王麻子的恐懼還在眼前晃動，沈春梅的眼淚還在心裡流淌，老太太顫抖的聲音還在空氣中震盪。

如果她等到明天，等到天亮，等到那些躲在暗處的人反應過來，趙鐵柱可能就找不到了。

他會像施工隊一樣憑空消失，像那些被刪除的論壇帖子一樣從這個世界被抹去。

她做了一個決定。

陳洛儀拿起手機，撥通了周敏的電話。

“周姐，你認識梧桐村的人嗎？能不能幫我找一個叫趙鐵柱的人的電話號碼？”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周敏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緊張：

“陳鎮長，這個點你找趙鐵柱乾什麼？”

“有點事想問他。”

“陳鎮長，我勸你——”

周敏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這個趙鐵柱，我聽說過，不是個好打交道的人。他以前在工地上開剷車，因為打架鬥毆進去過兩次，脾氣暴躁，喝了酒更不得了。你還是彆一個人去找他，太危險了。”

陳洛儀咬了一下嘴唇：

“我不去他家，我就給他打個電話，先聊一聊。你有他的號碼嗎？”

周敏又沉默了一會兒，歎了口氣：

“我找找，鎮裡搞過一次農村勞動力資訊采集，應該有他的登記。你等一下，我找到了給你發過來。”

掛了電話，陳洛儀在原地站了幾秒鐘，然後走到辦公桌後麵，拉開了抽屜。

抽屜裡有一把剪刀，不鏽鋼的，刀刃閃著冷光，她猶豫了一下，把那把剪刀放進了褲子口袋裡。

三分鐘後，周敏發來了一條訊息，是一個手機號碼。

陳洛儀盯著那個號碼看了幾秒鐘，深吸一口氣，然後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六聲，在她以為不會有人接的時候，那邊忽然通了。

一個粗啞的男人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酒意和暴躁：

“誰啊？大半夜的打什麼電話？”

“趙鐵柱嗎？”

陳洛儀的聲音平穩得讓她自己都有些意外，“我是梧桐鎮新來的鎮長，我叫陳洛儀，我有點事想找你聊聊。”

電話那頭安靜了足足五秒鐘。如果不是還能聽到粗重的呼吸聲，她還以為對方已經掛了。

“鎮長？”

趙鐵柱的聲音變了，酒意還在，但那層暴躁被一層厚厚的警惕取代了，“你找我聊什麼？我冇犯事，我不欠誰的錢，我也冇上訪過，你找我乾嗎？”

“沈德貴。”

陳洛儀隻說了這三個字。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

這次的安靜比剛纔更長，長到陳洛儀幾乎可以感受到趙鐵柱內心的激烈掙紮——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在恐懼和憤怒之間來回狂奔。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趙鐵柱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小，小到幾乎聽不見，“我什麼都不知道，你彆打來了。”

“趙鐵柱，你聽我說——”

陳洛儀的話還冇說完，電話那頭已經傳來了忙音。

她再撥過去，關機了。

陳洛儀看著手機螢幕上的“對方已關機”幾個字，手指在撥號鍵上停留了幾秒鐘，然後慢慢放下來。

她不是在幻想一次通話就能讓趙鐵柱開口，她隻是想知道自己的聲音會不會在他心裡埋下一顆種子，一顆在某個時刻會發芽的種子。

今晚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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