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鎮長 第 111章 守心履職

【第 111章 守心履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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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傍晚，陳洛儀接到了周明方的電話。

這次“不是公事公辦的口吻，帶著一種奇怪的、像是在幫她出主意的熱絡。”

“陳主任，老城區那個項目，簽約率卡住了吧？我有個建議，您聽聽。

把那幾戶帶頭鬨的拆了，其他人自然就簽了。殺一儆百，這招雖然不好聽，但管用。”

陳洛儀握著手機，想起了梧桐鎮的孫濤。

孫濤也說過類似的話——“拳頭比談判快，棍棒比合同好用。

周明方不是孫濤，他不會用拳頭和棍棒，但他的建議的本質和孫濤是一樣的——用強權代替協商，用威脅代替溝通。

“周局長，您的建議我會考慮的。但我還是想再試試協商的辦法。”

“協商？陳主任，您跟他們協商了快兩個月了，協商出什麼結果了？百分之五十一，離百分之百還差一半呢。”

“差一半，我就再協商一半的時間。一年不夠，我就再乾一年。總之，我不會用強拆的辦法。”

周明方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陳主任，您是個好人。但好人不一定能當好官。”

掛了電話，陳洛儀在窗前站了一會兒。好人不一定能當好官——這句話像一把鈍刀，割在她心上，不疼，但一直在拉。

她想起在梧桐鎮的那些日子，那些說她“是個好人”的人——沈春梅、劉桂蘭、王麻子、趙鐵柱、周敏。

他們說她是個好人，是因為她幫了他們。但他們冇說她是好官。

好官和好人的區彆在哪裡？好人幫一個人，好官幫所有人。

好人解決一個困難，好官解決所有困難。

她幫了梧桐鎮的那幾十戶，但老城區的這三百多戶，她能不能幫到？

幫到了，她是好官；幫不到，她隻是一個好人。

她走回到桌前，翻開筆記本，在“郭建國”的名字旁邊寫了一行字——“好人≠好官，我要當好官。”

六月下旬，陳洛儀收到了鄭直髮來的一條長訊息。

張誌遠的案子開庭了，他被控行賄、洗錢、重大責任事故等多項罪名，數罪併罰，一審判處有期徒刑十二年。

趙子恒的案子也宣判了，因轉移資產、洗錢等罪名被判處有期徒刑八年。

趙長河的妻子作為共犯被判處有期徒刑三年，緩刑五年。

陳洛儀把這幾個判決結果看了一遍，把手機放在桌上。

十二、八、三。三個數字，三個人的命運。

她想起了周恒生，他的案子還冇有宣判，但也不會太輕。

這些人將在監獄裡度過漫長的歲月，而梧桐鎮的那些人，將在陽光下繼續他們的生活。

沈春梅的女兒在一天天長大，劉桂蘭的兒子在床邊儘孝，王麻子在工廠裡乾活，趙鐵柱在省城的工地上開剷車，方為國在領他的退休金。

時間會把一切擺平，把壞的帶走，把好的留下。

但有些好的，已經永遠回不來了，比如沈德貴，比如周敏的丈夫，比如那些在恒達公司工地上因事故而死去、連名字都冇有留下的人。

她給鄭直回了一條訊息。“判決結果收到。轉告周敏，她的案子能翻過來，她丈夫能瞑目了。

轉告方為國，他的官司贏了，他的堅持值得。”

七月初，區裡召開了半年經濟形勢分析會。

高振華在會上點名錶揚了老城區改造項目的拆遷工作，說“陳洛儀同誌雖然是從內陸來的，但工作作風紮實，方法得當，值得大家學習”。

陳洛儀坐在台下，聽著高振華的表揚，臉上的表情很平靜。

她知道這個表揚裡有一半是真的——她的工作確實做得紮實。

另一半是給彆人看的——一個掛職乾部乾得比本地乾部好，你們這些本地乾部不臉紅嗎？

散會後，劉誌遠把她叫到一邊，拍了拍她的肩膀。“陳主任，高書記在會上表揚你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我的工作得到了肯定。”

“不止。意味著你在高書記心裡有位置了。好好乾，乾好了，以後的路就好走了。”

老城區改造項目在七月中旬迎來了轉機。

陳洛儀協調財政部門把補償款的發放流程簡化了，拆遷戶簽約後七個工作日內就能拿到第一筆補償款。

訊息傳開以後，那些觀望的、猶豫的、擔心拿不到錢的人開始動搖了。

簽約率從百分之五十一慢慢爬到了百分之六十，然後百分之六十八，然後百分之七十三。

郭建國是第七十三戶簽約的，簽完字以後，他握著陳洛儀的手說了很長一段話。

“陳主任，我簽了不是因為我滿意這個方案，是因為我信任你。

你是第一個願意站在我家門口、隔著防盜門聽我說話的乾部。

你是第一個把我提的意見記在本子上、回去研究完再打電話告訴我結果的人。你是第一個讓我覺得政府還有好人的人。”

陳洛儀看著他，那鬢角斑白的退休工人眼眶紅紅的。“郭大哥，我不是好人，我隻是在做我應該做的事。”

掛職的第六個月，一個意想不到的人來了。杜蘭。

她瘦了很多，原本豐潤的圓臉瘦出了棱角，顴骨突出來了，眼窩也深了。

但她笑起來還是有兩個酒窩，淺淺的，像兩道月牙。

“洛儀，好久不見。”兩個人在陳洛儀宿舍樓下的咖啡館坐下來，各自點了一杯拿鐵。

“杜姐，你怎麼來了？”

“路過。省裡安排我去深圳參加一個培訓班，經過這裡就下來看看你。”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洛儀，聽說你在老城區的拆遷工作乾得不錯。簽約率多少了？”

“百分之七十三。”

“不錯啊，才半年就乾到這個數。我在安青的時候，有一個項目搞了兩年才搞到百分之六十。”

“杜姐，你後來怎麼樣？調令下來了嗎？”

杜蘭的笑容淡了一些。“下來了。省婦聯，副主席。

平調，但你知道的，從縣委書記到婦聯副主席，相當於靠邊站了。”

陳洛儀伸出手，握住了杜蘭放在桌上的手。“杜姐，不管在什麼崗位，你都是那個杜蘭。”

杜蘭看著她，眼眶紅了，但冇有哭。“洛儀，我來找你，不是跟你訴苦的。我是想告訴你，你走的這條路是對的。

雖然很難，雖然會被擠，雖然會得罪很多人，但這條路是對的。

你不要因為害怕就不走了。你走了，那些指望你的人怎麼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