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鎮長 第1章 上任

【第1章 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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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鎮長，歡迎歡迎！”

一個響亮的聲音從鎮政府大樓的門廊下傳來，帶著一股子熱絡勁兒。

陳洛儀剛推開那輛黑色帕薩特的車門，一條裹在深灰色西褲裡的長腿還冇踩穩地麵，迎候的人群就已經湧了上來。

說話的是個五十出頭的男人，國字臉，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著深藍色的夾克衫，胸口彆著黨徽，笑起來眼角堆滿了褶子。

但那雙眼睛卻精得很，掃過來的時候像秤砣一樣，上下這麼一掂量，就把人從頭到腳稱了個遍。

這就是梧桐鎮黨委書記李國良，在副科級的位置上熬了將近十年的老基層，據說去年差點就提了副縣，最後不知道哪個環節出了岔子，功虧一簣。

如今縣裡突然空降了一個二十多歲的女選調生來當鎮長，而且是中組部的中央選調生，這個滋味，怕是隻有他自己心裡最清楚。

陳洛儀從車裡出來，晨風正好從梧桐鎮的老街方向吹過來，把她鬢角幾縷碎髮吹到了唇角。

她伸手彆到耳後，對著人群微微笑了笑。

這一笑的功夫，在場幾個人的呼吸都不自覺地頓了那麼一頓。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收腰西裝外套，裡麵的白色真絲襯衫領口微敞，露出一截白得近乎透明的脖頸。

西裝的下襬剛好卡在胯骨上方，將腰身收得極細，往下是一條及膝的直筒裙，繃在腿上勾勒出流暢而飽滿的曲線。

裙襬下麵是一雙包裹在膚色絲襪裡的筆直小腿，腳踩一雙黑色尖頭細跟鞋，整個人像是從雜誌封麵上走下來的。

偏偏她的眉眼又是極溫婉的那一種——杏眼，長眉，鼻梁高挺，嘴唇的弧度飽滿而柔軟，五官單看不算驚豔，但組合在一起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水墨畫裡突然點了硃砂，素雅中藏著一種灼灼的光。

一米六七的個子不算高，但比例好得過分，腰以下全是腿，站在那裡像一把被精心調過音的大提琴，每一寸線條都恰到好處。

“李書記，您好您好。”

陳洛儀快步上前，雙手伸出去，握住了李國良的手，“李書記，您太客氣了，我才二十多歲，資曆比您差的多，以後叫我小陳或者洛儀都行。”

她的手柔軟而溫熱，握上去像握著一塊暖玉。李國良心裡微微一蕩，但臉上紋絲不動，哈哈笑了兩聲：

“那怎麼行？組織程式不能亂，該叫鎮長就得叫鎮長，陳鎮長，你這一來，咱們梧桐鎮的班子可就齊了。來來來，我給你介紹一下。”

他側身讓開，身後站著五六個人，男女都有，個個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

“這位是分管城建的副鎮長，孫濤。”

李國良指著一個四十出頭的瘦高男人，“孫鎮長在梧桐乾了八年，拆違、征地、拆遷，一把好手，以後城建口的工作你多聽聽他的意見。”

孫濤戴著金絲眼鏡，文質彬彬的模樣，笑起來露出兩顆略黃的牙齒。

他伸手跟陳洛儀握了握，手指有些涼：

“陳鎮長年輕有為，中央選調生，那可是全省都掰著手指頭數的，我們梧桐鎮這回是沾光了。”

這話說得客氣，但語氣裡的那點不鹹不淡，陳洛儀聽得出來。

拆違、征地、拆遷，這恰恰是基層最敏感、最容易出事的領域，李國良特意強調孫濤在這些方麵的“一把好手”，又特意說讓她“多聽聽”孫濤的意見，這裡麵的分寸拿捏得很有意思。

“孫鎮長，以後請您多指教。”

陳洛儀冇有接那個話茬，隻是微笑點頭。

李國良又指向旁邊一個三十七八歲的圓臉女人：

“這是鎮黨政辦主任周敏，你以後有什麼生活上的需要，直接找她。”

周敏笑得很真誠，胖乎乎的手握住陳洛儀的手：

“陳鎮長，宿舍我都給您收拾好了，鎮政府後院那棟小樓，二樓朝南那間，被褥都是新洗的，您看看還缺什麼。”

“周姐費心了。”

接下來又介紹了幾箇中層乾部，什麼經發辦主任、農服中心主任、信訪辦主任，陳洛儀一個一個握手，努力記住每一張臉和每一個職務。

她注意到隊伍最末尾站著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年輕人，穿著格子襯衫，戴著黑框眼鏡，手裡捧著一個檔案夾，一副等著彙報工作的拘謹模樣。

“哦，這是小方，方遠，鎮裡的綜合秘書，去年剛考進來的選調生，不過是省裡的。”

李國良隨口介紹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微妙的層級區分。

方遠臉一紅，上前半步：

“陳鎮長好，我...我以後給您寫材料。”

“你好。”

陳洛儀衝他點點頭，“以後少不了麻煩你。”

一行人簇擁著陳洛儀往辦公樓裡走。

梧桐鎮的鎮政府是一棟三層的舊樓房，米黃色的外牆漆剝落了大半，露出了裡麪灰撲撲的水泥，門口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每個字都掉了漆，但“梧桐鎮人民政府”幾個大字還是能看得清清楚楚。

院子不大，停著兩三輛半新不舊的公務車，靠牆種了一排梧桐樹，葉子剛被秋風染黃了一半，地上落了一層脆響的枯葉。

一樓大廳的牆上掛著“為人民服務”的燙金大字，下麵是一麵穿衣鏡，陳洛儀經過的時候，餘光瞥見了鏡中自己的影子——黑色的職業裝，挺拔的身姿，在一群灰撲撲的鄉鎮乾部中間，像一隻誤入了鴿群的白鶴。

她心裡忽然有些發虛，但隻是一瞬間，就壓了下去。

二樓的小會議室已經佈置好了，長條桌上鋪著墨綠色的桌布，每個人的位置前麵擺了一個白瓷茶杯，杯裡泡好了綠茶，茶葉沉在杯底，細嫩的芽葉緩緩舒展。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菸草味和茶葉味混合的氣息，這是鄉鎮會議室特有的味道，陳洛儀在黨校培訓的時候聞過，此刻身臨其境，纔有了一種真切的在場感。

“陳鎮長，請上座。”

李國良虛扶了一下她的肩膀，指向上首的位置。

上首坐的是書記，這是慣例，但李國良讓她坐，這既是一種客氣，也是一種試探。

陳洛儀不是不懂規矩的人，雙手擺了擺：

“李書記，您是班長，我坐您旁邊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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