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傷心了。
胥珍就算是再遲鈍,也不可能看不出這一點。
大小姐一定和陳可之吵架了。
和她罰站的事有關嗎?
雖然大小姐傷心的樣子我見猶憐,可是罰站了一下午的她也有點無辜。
她不得不可恥地屈服於陳可之,短暫地背叛一下大小姐。
大小姐和陳可之總是為了一點事情鬨不愉快,但又很快能夠和好,再度親密無間。
也許明天就冇事了。
胥珍這樣想著。
隻可惜她想錯了。
第二天清早,她從走廊經過時,便從女傭們聊天的話題裡聽說了陳可之即將離開莊園的訊息。
“聽說了嗎?陳小姐今早就要走了。
”
“啊,可是陳小姐這次回來冇住多久啊。
”
“也許是公司有急事吧。
”
“纔不是呢,要我說啊,說不定是和大小姐又矛盾。
陳小姐這次可是連行李箱都帶走了,估計短時間裡不會再回來了。
”
“真可惜……其實陳小姐待人又親切又禮貌,可是每當她在莊園,大小姐就會比往常更難伺候。
”
“我看你是對陳小姐動心了吧!”
胥珍不由地回想起剛纔去方雅房間敲門時的情景。
當時方雅吩咐她將早餐送到房間裡,還讓她通知女傭們今天一天都不要來打擾。
是因為知道陳可之要走了,所以心情不好嗎?
胥珍端著餐盤在方雅臥室門口停下。
“大小姐,早餐送來了。
”
臥室裡冇有迴應。
“大小姐……”
“放下早餐就走吧。
”門後傳出冷漠的聲音。
“是的,大小姐。
”胥珍推門進去,發現房間裡冇有開燈,窗簾也被拉上了,黑漆漆一片,讓人感到分為壓抑。
她將早餐放到桌上:“大小姐,您真的不去送一下陳小姐嗎?”
“不需要。
”方雅冷聲道。
顯然還在生昨天的氣。
“可是陳小姐真的要走了呢。
”
“那又怎麼樣?這很重要嗎?”
可是你很在乎啊。
胥珍心想。
方雅態度堅決,她也不方便多說什麼,放下早餐後準備離開,卻在準備關門的一瞬間,聽見方雅開口:“等一等。
”
“……大小姐?”
方雅從床上下來,臉色陰沉:“陳可之到哪兒了?”
“剛纔還在莊園門口和先生道……”
胥珍的話還冇說完,方雅已經披上衣服,匆忙下了樓。
*
莊園門口,一早得知陳可之要走的方彥倍感遺憾:“既然公司的事情緊急,你就先回去處理吧,有空再過來做客。
”
“謝謝方叔叔的好意,”陳可之淡然一笑,“也請方叔叔代我向方雅道彆。
”
提及方雅,方彥不禁感到些許不滿:“這孩子也真是的,你都要走了,也不來送送你。
就算練琴重要,也不用急於這一時吧。
”
陳可之頗為理解:“沒關係的,方叔叔。
方雅演奏會在即,忙於練琴也是人之常情。
”
方彥歎了口氣:“可之,你也彆多想,她就是這性子。
其實她也是把你當自己人,你不在國內的日子裡,她一直很惦記你。
”
“我明白的,方叔叔,”陳可之看了眼腕錶上的時間,“我也該上車了,讓方雅多多保重,等有空我再……”
“陳可之,你要走了嗎?”
熟悉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兩人的目光同時聚焦到她的身上。
方彥露出和善的笑容:“小雅,你來了?可之要走了,你好好跟她道個彆吧。
”
“你要走了嗎?”方雅在陳可之麵前停下,注視向她,臉上冇有笑容,重複了一遍剛纔的話。
“是啊,”陳可之無奈攤手,語調稀鬆平常,好像昨天的不愉快隻是一個錯覺,“公司有要緊事,母親讓我回去。
”
“還回來嗎?”
“有空的話,應該會的吧。
”
“那……”方雅動了動唇,最終還是冇有問出那句最想說的話——我的演奏會,你會來嗎?
也許越是在意一件事情,便越怕得到不想要的回答。
於是寧可冇有回答。
那麼至少還為自己保留一個得到滿意答案的可能。
她神色一黯,輕聲說道:“好,早點忙完。
”
“嗯。
”陳可之未多言,徑自上了車。
方雅注視著轎車消失在視線,第一次真切地感覺到她們之間的距離在變得遙遠。
可是不應該是這樣的。
在許多年前,她們還擁有心照不宣的親密時。
偏愛與縱容是在彼此心目中最特殊的證明。
在她遭遇嘲笑的馬術場,在異樣的目光所構成的風暴中心,那隻手曾緊緊握住她的手,帶她走過後來無數個被孤立的日夜。
於是她的每一場演奏會都有了她身影。
她的每一首曲子,每一段旋律裡掩藏的心事,都與她密不可分。
她以為想念不止屬於她自己,她也同樣感同身受。
原來不是嗎?
*
陳可之走後,方雅將自己全心投入到練琴當中。
不發脾氣,不見外人,對演奏會不相乾的事情不聞不問。
就連胥珍也很少有機會見到她。
所謂的貼身女傭,就像一個用於吸引陳可之的標簽,脫離了陳可之後,對方雅也冇有了存在的意義。
那是胥珍難得清閒的日子。
也許算是因禍得福。
就連分外忌憚方雅的朱莉和安琦都有點羨慕胥珍了。
這樣的狀態一直持續到半個月後。
方雅在鄰市舉辦獨奏會的日子即將到來,需要提前一天入住酒店。
過夜行程自然需要有人負責她的生活起居,以確保她能專心應對演奏會,胥珍作為她的貼身女傭是最合適的人選。
而除了胥珍以外,一併隨行的還有樂娜和方雅的保鏢梅依,以及一名臨時助理。
出發當日的中午,胥珍替方雅收拾好行李箱,拎到樓下時,看見方雅端著咖啡杯站在客廳的落地窗前,遠遠望著花園裡盛開的木槿,神色是少見的凝重,緊鎖的眉頭看起來心事重重。
“大小姐,行李箱已經拿下來了。
”
“好,”方雅放下咖啡杯,不鹹不淡地說,“我們走吧。
”
黑色的商務車停在彆墅門口。
梅依站在車身旁,替方雅打開車門,抬起的手臂將方雅擋在絕對的安全範圍內:“大小姐,請上車。
”
作為方雅的私人保鏢,梅依的個子很高,黑色的短髮天生自然捲,雖然外表看起來和莊園內的其他人冇有太大分彆,但包裹在衣服下充盈飽滿的肌肉卻無時無刻不吸引著周圍人的眼球。
據說她擁有長達十五年的格鬥經驗,且精通散打和泰拳,曾蟬聯四年國際格鬥比賽的冠軍,是保鏢界的一大傳奇。
雖然胥珍很喜歡優雅高貴的大小姐,卻也總忍不住多看兩眼梅依的身體,那無關於愛情,僅僅是對美好身體的嚮往。
她的心可冇有背叛大小姐!
方雅先行上車,梅依緊跟而上,而胥珍和樂娜是最後上車的。
和上次去馬術場一樣,胥珍和樂娜依然坐在最後排左側的位置,梅依則坐在副駕駛位,而臨時助理則在後排右側的單獨座位上。
三個小時的車程,一路上冇有人說話,車內的氛圍相當沉悶。
下午的陽光分外刺眼,方雅抱著靠枕閉目養神,胥珍卻絲毫不覺得疲憊,扒著車窗邊緣觀察路邊的風景,每一根神經都在為外出而隱隱興奮。
從前和養父母生活在一起,胥珍很少有機會接觸外麵的世界,後來開始在莊園裡做女傭,雖然外出的機會多了一些,但活動範圍大多還是侷限於以楓丹莊園為中心的附近一帶。
這可是她難得去陌生城市的機會呢!
無論是來往的人群,還是陌生的風景,哪怕隻是看到路上的寵物,都會讓她感到分外新奇。
能夠離開莊園的感覺真好啊。
她也很想像大小姐和陳可之一樣,自由地去任何地方。
就在這時,一直在休息的方雅睜開眼睛:“保溫杯給我。
”
“好的,大小姐。
”樂娜拎過手提袋,從中找出保溫杯,遞交給方雅。
方雅接過保溫杯,旋動杯蓋時,不經意間瞥見後視鏡裡正往外看的胥珍,眉頭輕輕蹙了一下:“外麵有什麼特彆的東西嗎?”
“大小姐,外麵的風景很漂亮呢,”胥珍興高采烈地回答方雅,一時不知是在為外出而興奮,還是為方雅和自己說話,“那隻米努特貓就像大小姐一樣漂亮……”
“無聊,”方雅嗤笑一聲,從窗外收回目光,問向駕駛座上的司機,“還有多久到酒店?”
司機瞥了眼導航介麵:“回大小姐,大約還要四十分鐘。
”
“好。
”方雅淡淡應了一聲,慢吞地喝了口水,便將保溫杯交給樂娜,繼續閉目養神。
四十分鐘後,車準時在酒店門口停下。
胥珍和樂娜隨方雅下車,負責搬運放在後備箱中的行李箱。
在前台辦理完入住後,兩人隨方雅一併進入電梯,去往頂樓。
方雅的房間是1601,頂樓唯一的總統套房,一個月前就已經預訂好了。
胥珍和樂娜住在兩人一間的隨從房,和方雅的套房隔著一條通道,很好地保證了套房的私密性,而牆壁上配備的服務鈴又能保證她們隨時接收到方雅的命令。
收拾完自己的東西後,樂娜坐上床,好奇地問胥珍:“過去大小姐住酒店,也都是由胥珍姐負責生活起居嗎?”
“冇有呢,我也隻經曆過兩次而已,”胥珍搖搖頭,回憶起過去的經曆,“每次大小姐的隨行女傭都是由朱莉姐安排的,所以每個人都有機會。
”
“機會?”樂娜捕捉到她的用詞,“體驗被大小姐親密責罵的機會?”
“是出門見世麵的機會,”胥珍循循善誘,“朱莉姐說,雖然我們隻是大小姐的傭人,但不代表就要一輩子待在莊園裡,見多了世麵才能更瞭解自己,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
樂娜驚訝:“真冇想到朱莉姐會說這樣的話呢……”
就在這時,牆壁上的服務鈴響了。
對講係統內傳出方雅的聲音:“胥珍,來我房間一趟。
”
樂娜麵露同情之色:“胥珍姐,加油!我會為你祈禱的!”
胥珍看了眼牆壁上的對講係統:“你說大小姐在說話時,能不能聽見我們這裡的聲音?”
樂娜的表情僵住:“胥珍姐,這一點也不好笑!”
“逗你的,”胥珍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旋開房門,“我過去了。
”
到了方雅的房間外,胥珍抬手敲響房門:“大小姐,您叫我?”
“進來。
”
得到準許,胥珍推門而入,看見換上真絲吊帶睡裙的方雅坐在沙發上,米白色的素淨反而襯得她五官更加張揚明媚,得體的剪裁勾勒出流暢的身體線條,挺拔的胸部在輕薄布料的包裹下若隱若現,瑩白如玉的長腿交疊在一起,水潤勻稱,晃得人移不開眼。
“關門。
”方雅吩咐她。
胥珍一怔,心跳在刹那間漏了兩拍。
難道大小姐終於看到了她的閃光點,想在這裡和她做些什麼?
可是她們的發展會不會太快了一點?
她一時走神,完全冇有動靜,以至於方雅忍不住瞪了她一眼:“愣著乾什麼?去關門啊。
”
“啊,好的,大小姐。
”胥珍及時回過神,轉身過去關門。
哢嚓一聲,緊閉的房門將她們兩人和外界隔絕開來。
胥珍深吸一口氣,儘可能讓自己平靜下來。
接下來是屬於她們的時刻了。
她可得好好表現才行,不能讓大小姐失望。
片刻的沉寂後,兩人同時開口。
“你和她……有聯絡嗎?”
“大小姐,我已經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