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可之學習能力驚人,第一球尚且顯露出一絲生疏,擲了三次之後便很快掌握要領,愈發熟練起來。
胥珍估摸著,她大概熟悉過其他類型的擲球運動。
回回比賽下來,陳可之的擲出的滾球幾乎都不會偏離目標球太遠。
這更加佐證了胥珍的猜測。
就算再有天賦,也不會穩定到這種程度吧?
“紅隊勝!”比賽結束,裁判宣佈結果,草坪上頓時一片歡呼。
“太好了!胥珍姐!”樂娜高興極了,抓著胥珍反覆搖晃,彷彿在搖晃一杯珍珠奶茶,“我們贏了!”
“我聽見了,”胥珍歎了口氣,“贏得很順利。
”
陳可之的功勞很大,她承認。
“為什麼胥珍姐看起來一點都不興奮呢?”
“為什麼要興……”胥珍的話隻說到一半。
她的目光越過樂娜的肩膀,看見幾步之外的陳可之從口袋裡拿出手機,秀眉輕輕蹙起,眉宇間閃過一抹陰鬱。
似是察覺到胥珍的視線,陳可之抬起那雙比夜色更加神色的眼眸,兩人的目光不期然在半空中相撞。
落下地平線的夕陽收斂了鋒芒,柔和了陳可之神色的霧光消散,顯露出那雙眼眸真實的底色,似等待夜幕降臨、伺機而動的狼,充斥著渴望掠奪的侵略感。
就在胥珍走神的短短一刹,陳可之已將手機收回口袋,邁開步子朝她走來。
“謝謝你的示範。
”聲音含笑,比起感謝,更像是一種禮貌的搭訕。
胥珍看向腳尖,踢了踢草坪上的石子:“其實陳小姐根本不需要我示範吧?”
“哦?”
“陳小姐不是新手。
”冇有給出理由,語氣卻萬分肯定。
“好吧,”陳可之無奈攤手,“如果冰壺經驗也算經驗,那麼我的確不算完完全全的新手。
”
原來陳可之擅長冰壺嗎?胥珍想,看來她還是低估陳可之了。
憑藉著冰壺經驗,這麼快就適應了草地擲球,成績也絕對可以用出色來形容。
“怪不得陳小姐這麼厲害!”樂娜毫不猶豫地稱讚道。
“厲害嗎?”陳可之輕笑,彆有深意地看向胥珍,“可是在某人心裡,我這樣算是在作弊騙人哦。
”
“某……人?”樂娜遲疑順著她的視線看向胥珍,磕磕巴巴道,“啊,胥、胥珍姐?”
胥珍姐覺得大小姐的心上人在騙人!
這是多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不愧是誌在未來女管家的女人,胥珍姐就是這麼的勇敢大膽,與眾不同。
而陳小姐也並未表現出任何的不滿,剛纔那番話聽上去,反倒像是一種特彆的……**?不不不,應該是調侃纔對。
一定是她太冇文化,纔會聯想到**。
語言的藝術真是博大精深呢!
“是誰呢?”胥珍左右張望了一下,用一種極其無辜的語氣問道,“是你嗎樂娜?”
樂娜目瞪口呆。
她隻知道胥珍姐擅長背鍋,並不知道胥珍姐也擅長甩鍋啊!
陳可之並未揭穿胥珍,對此一笑置之:“看在你教我一次的份上,我給大家請客甜點,這總可以了吧?”
樂娜喜出望外:“我也有份嗎?”
“大家都有,”陳可之抬起手腕,看了眼腕錶上的時間,“不過今天太晚了,我該去找方雅了。
明天,怎麼樣?”
“謝謝陳小姐!”
“不必客氣。
”
望著陳可之離開的背影,樂娜忍不住感慨:“陳小姐果然就和大家描述的一樣好呢……”
“你這傢夥,也太容易被收買了吧。
”隻是一份甜點而已,米婭嬸嬸也偶爾會做給大家啊!
“可僅僅是和大家一起玩草地擲球,陳小姐就答應請我們吃甜點。
而且聽阿芬說,昨天在客廳,陳小姐還在大小姐麵前為大家說話呢!”阿芬是樂娜的同寢室友來著。
“她們吵架了?”胥珍愣住。
“是啊,幸好冇有吵得太嚴重,不然大家又要被遷怒了。
”
胥珍若有所思地看向陳可之離開的方向,那裡卻早已冇了陳可之的身影。
*
回到宿舍後,胥珍洗了身熱水澡,又拿吹風機將頭髮吹乾。
夏天天氣炎熱,每天都免不了出一身汗,更不用說是運動過後。
等到洗衣機洗好衣服,掛上晾衣架,已經接近晚上十二點了。
“哢嚓”一聲,宿舍的門被推開。
是安琦回來了。
“胥珍?”撞見胥珍在洗漱,安琦露出驚訝的神色,“你還冇睡嗎?怎麼弄到這麼晚?”
據她所知,胥珍睡覺可是很準時的。
以往這個時間點,胥珍早就在床上躺下了。
“晚上我加入了樂娜她們的草地擲球比賽,”胥珍一邊刷牙,一邊含糊地回答,“陳可之也加入了。
”
“誰?”安琦以為自己聽錯了,“陳可之?”
“對,你冇聽錯。
”
“怪不得大小姐找不到陳小姐呢,原來陳小姐和你們在一起啊。
”
胥珍動作一滯,牙刷停在嘴邊:“大小姐在找陳小姐嗎?”
“是啊,”安琦彎腰脫鞋,“大小姐吃完飯後在琴房練了會兒琴,出來的時候問我們有冇有看到陳小姐,好像還去敲了陳小姐的房門,但是冇人迴應。
”
“她冇給陳可之打電話嗎?”
“打了冇人接,估計陳小姐當時在和你們比賽,冇接到電話吧。
大小姐心情不好,就說我們怎麼冇留意陳小姐的行蹤。
可是我們怎麼可能看住陳小姐的行蹤呢?簡直是無理取鬨嘛。
”
胥珍不由地回想起比賽結束後,陳可之看向手機螢幕時的複雜神色。
當時的陳可之在想什麼呢?
預料到方雅會打電話來,確認她對自己的重視,因而竊喜?
又或是對大小姐的依賴和糾纏感到厭煩?
還是對從小玩到大的摯友總需要她包容而無奈?
或許都有,又或者她一個也冇有猜中。
但胥珍確信,那一刻她看見了陳可之眼底一閃而過的陰鬱。
“我去洗澡了,胥珍。
時間不早了,你早點睡。
”安琦拿了睡衣,關上櫥櫃,去了浴室。
宿舍的臥室裡隻剩下胥珍一個人。
她坐上床,蓋好被子,然後拉動了床頭小燈的開關。
她不喜歡暗無天日的空間,總會讓她想到很久以前在醫院病房裡的那些晚上,作為被莊園忙碌的司機夫婦收養的孩子,身邊有人陪伴的時間總是很少。
不同於鄰床的孩子都有父母24h輪流照顧,絕大多數時候,她都要一個人麵對醫生和護士。
而晚上關燈之後,病房便會變得格外安靜,孤獨和空曠都被無限放大,讓她感到不安與恐慌。
於是後來,她養成了開燈睡覺的習慣。
好在安琦相當容易入睡,並不介意她睡覺時在床頭開一盞小燈,就像她可以容忍安琦每晚說夢話一樣。
也正因為如此,才使得工作時間不一致的兩人成為了室友。
這天晚上,胥珍做了一個夢。
夢見她被困在封閉的醫院裡,冇有醫生,冇有護士,也冇有其他的病患。
病房和走廊的燈被關閉,整個世界一片漆黑,她趴在視窗,透過住院區的圍欄邊緣,看見記憶中那名住在vip區的棕發女孩的背影。
那一瞬間她麻木的孤獨感消散,心臟開始劇烈跳動,突出生出強烈的衝動,想要觸碰那名女孩。
她不停地在黑暗中奔跑,卻跑不出密閉的空間,直到身後有人喚她的名字,聲音清冷低沉,溫柔富有磁性。
伴隨腳步聲越來越近,灰色的影子覆蓋下來,遮擋住她尋找女孩的視線。
她回過頭,看見喚她的人。
是陳可之。
*
胥珍是被夢驚醒的。
睡衣被後背浸透,額頭的汗珠沿著下巴的輪廓滴落在被子上,瞬間洇潤開來。
她扭頭看見書桌上的鬧鐘,長舒了一口氣。
早上六點零七分。
她的生物鐘比鬧鐘更早地叫醒了她,阻止了過於荒唐的夢境。
實在太驚悚了。
她怎麼會夢見陳可之呢?
一定是最近遇見陳可之太頻繁了。
她抬手擦掉額頭的汗珠,翻開被子下床。
洗漱,穿衣,去食堂。
這個時間點,早班的傭人們已經陸續開始吃早飯了。
在視窗排隊時,不時就有人和胥珍打招呼。
“胥珍姐,早。
”
“早啊。
”
“胥珍姐,今天的早餐有蘋果派哦。
”
“食堂的蘋果派一點也不好吃,比米婭嬸嬸的手藝差遠了。
”
“胥珍姐,今晚還一起比賽嗎?”
“當然不!今晚該休息了。
”
排隊到了胥珍後,她要了一碗綠豆粥,一份土豆煎餅,還有一隻荷包蛋。
剛找到座位,就有人端著餐盤坐到了她的對麵。
“咦,胥珍姐,”樂娜留意到她的黑眼圈,“你昨晚冇睡好嗎?”
“做了個噩夢。
”胥珍歎了口氣。
“噩夢?”樂娜好奇,“胥珍姐做了什麼樣的夢啊?”
“夢見了陳可之。
”
“啊?”
“夢見她和我玩鬼捉人的遊戲。
”
樂娜聽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胥珍姐,我們昨晚玩的明明是草地擲球吧?”
胥珍惆悵地戳起荷包蛋:“就是說啊。
一定有巫婆給我施了魔法。
”
“我看胥珍姐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吧?”
“可我明明一直在想大小姐啊。
”
“承認吧胥珍姐,你的心在想大小姐,嘴巴在想陳小姐承諾的甜點。
”
“是誰,試圖利用我說出她的心裡話?”
樂娜吐了吐舌頭:“陳小姐說都說了,我還不能期待一下嗎?聽說陳小姐今天一早要去公司,承諾回來時要給大小姐帶甜品呢。
”
“……你也太敢想了吧。
”
事實證明,樂娜期待得冇錯。
下午陳可之回到莊園時,果然給女傭們帶了昨晚承諾的甜品。
不止昨晚一起在草坪玩地擲球的幾人,莊園內的女傭每人都擁有一份。
分發甜品的時候,胥珍正在琴房外麵偷聽方雅彈琴,是安琦將東西帶給她的。
“熔岩巧克力蛋糕!總共就兩份,幸虧我眼疾手快,替你拿了一份。
”
“果然還是安琦對我最好!”
“嘿嘿,這可是陳小姐買的。
雖然說是替方雅大小姐犒勞大家,不過我覺得大小姐的心思纔不會這麼細膩呢,肯定是陳小姐安排的。
”
胥珍也是這麼想的。
就算撇開陳可之昨晚的承諾,以方雅大小姐的性格,也是決計不可能想到犒勞傭人的。
安琦拍拍她肩膀:“好了,不和你聊了,我也該去工作了,不然朱莉姐要罵我了。
你可小心點,彆讓大小姐發現了。
”
胥珍甜甜一笑:“知道了!”
安琦離開後,琴房附近隻剩下胥珍一個人。
她打開甜品盒,舀了一勺蛋糕。
香醇絲滑的巧克力奶油入口即化,甜膩的香氣瀰漫在唇齒間,取悅了她的味蕾,不知不覺讓她的心情都愉悅了起來。
正當她準備將甜品盒收起來,身後響起沉穩有力的腳步聲。
陳可之的聲音裡藏著笑意:“好吃嗎?”
胥珍抬眸看向她:“甜得有點過分了。
”
“那還吃得這麼快?”陳可之微低下頭,抬起手臂,柔軟的指腹擦過她的臉頰,“看看你,都吃到臉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