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很沉。
不是心理上的壓抑,而是物理意義上的重量。
有什麼東西壓在胸口,軟綿綿的,還帶著體溫。
「嘶,好痛——」陳諾猛地睜開眼。
入目是一片昏暗的石室,陰冷黴味竄進鼻腔。
他低頭看了一眼。
黑色的薄衫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領口大敞,皮膚白得幾乎發光。
陳諾下意識翻了個身,長髮散落在石床上,順滑得離譜。
「不是哥們,這啥情況啊?」陳諾閉上眼,強行壓下翻湧的思緒。
他又低頭看了一眼胸口。
這次看得更仔細了,確認了不是錯覺,此時的自己處於一具女體中。
「心胸倒是挺寬廣的。」
他艱難地把視線挪開。
再挪回來。
就在他第三次忍不住低頭的時候,腦海裡突然響起一道冰冷的機械音——
【叮——反派善墮係統啟用!】
【當前狀態:身體交換(單人模式)】
【善墮目標:林錦弦(魔門聖女/仇恨值MAX)】
【任務目標:改變林錦弦的人生軌跡,使其完成善墮轉型】
【首期任務:在本次交換期間(剩餘時間:11小時58分),以林錦弦的身份生存下去】
【任務獎勵:屬性點×5(可自由分配至攻擊/防禦/速度/生命/魅力)】
【失敗懲罰:靈魂消散】
最後四個字,在陳諾腦海中紅光閃爍。
「好傢夥,上來就給我發退圈通知是吧?你禮貌嗎?」
陳諾坐起身來,渾身不自在。
這具身體的重心和他習慣的完全不同,腰太細,胯太寬,坐起來的瞬間,某些物體跟著晃了一下。
他咬了咬牙,強迫自己忽略這種陌生的觸感。
【首次交換時長為12小時,後續交換時長將根據善墮進度動態調整。】
「林錦弦的意識呢?」
【交換期間,目標意識進入休眠狀態,交換結束後恢復。目標不會保留交換期間的記憶,但會保留行為產生的後果。】
陳諾皺眉。
也就是說,他現在用林錦弦身體做的任何事,十二小時後都會變成女魔頭「自己做的」。
林錦弦不會記得過程,但結果會留下來,這是純純替人扛雷啊。
他站起身,腳步一虛,踉蹌著扶住石壁。
陳諾環顧四周。
石室的角落裡堆著一些雜物。
一柄斷劍,幾瓶碎了的藥瓶,還有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白色外袍。
他拿起外袍抖開。
衣領處繡著一個小小的徽記——一朵蓮花托著一柄劍。
這具身體模糊的記憶,讓他一眼認出了這個標記。
「琉璃宗。」
他把外袍扔回去。
視線一轉,他注意到石室儘頭的牆壁上,有人刻了幾行字。
筆畫極深,有些地方還嵌著乾涸的血跡。
「天元四百二十三年,冬,琉璃宗滅門。」
「天元四百二十五年,春,師姐死於圍剿。」
「天元四百二十九年……」
後麵的字跡模糊了,像是刻到一半放棄了。
陳諾盯著那個年號。
天元?
青陽鎮用的是大乾歷,他從冇聽過天元這個年號。
還冇等他細想,石室外麵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陳諾全身汗毛炸起。
他此時隻是一介凡人,一天都冇修煉過。
但林錦弦丹田裡有一團冰冷的氣旋在緩緩轉動,釋放神識向外界探察過去。
由於受到重創,林錦弦的實力已經由金丹後期跌落至築基中期。
也就是說,陳諾能夠調用的力量十不存一。
外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搜仔細了!那個魔女身上至少中了三道天罡劍氣,跑不遠!」
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傳進石室,中氣十足,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師兄放心,密雲山方圓百裡都布了鎖靈陣,她插翅難飛。」
另一個聲音透著興奮。
「……密雲山。」
陳諾記下了這個地名。
他退到石室深處,握住那柄斷劍。
外麵一群修仙者在拉網搜山,神識探去,赫然全是金丹期修為!
「這就是你說的『以林錦弦的身份生存下去』?」他在心裡罵係統,「這特麼是閻王點卯,劇情殺啊!怎麼不直接把我扔火葬場?」
係統依然裝死。
但下一秒,它彈出了一條新的通知。
【臨時任務觸發!】
【任務名稱:絕處逢生。】
【任務描述:在不殺死任何追擊者的前提下,成功脫離包圍圈。】
【任務獎勵:技能卡×1(隨機)。】
【注意:此任務為附加任務,不影響主線。但完成後將獲得額外善墮進度 5%。】
「不允許殺人。」
陳諾看著任務描述,麵色古怪。
係統這是要他用林錦弦的身體,做出這女魔頭絕不會做出的選擇。
「哢嚓!」石室入口處的遮蔽靈草被一劍劈開。
光線湧入。
一個穿著青色道袍的年輕男人站在入口,手持長劍,目光落在陳諾身上的瞬間,握劍的手猛地一抖。
「找到了!魔女在這裡!」
陳諾站在陰影中,黑髮披散,單手提著斷劍。
他用林錦弦的嗓音開口道:「你們追我追得倒是挺辛苦的。」
聲音低啞,帶著這具身體獨有的清冷。
「你你你你別動,把劍放下!」
青袍修士PTSD似的後退一步,劍尖對準他,手抖得更厲害了。
一個持劍追殺的修士,麵對重傷的獵物,第一反應居然是恐懼。
更多的腳步聲湧來。
八個修士堵在石室入口,扇形散開,劍光交織成網。
領頭的中年男人走上前,打量著「林錦弦」。
「琉璃魔女,你師門都死絕了十二年了,就剩你一個孽種還在苟延殘喘。」
他的語氣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今日你身中三道天罡劍氣,經脈儘斷,還能撐多久?跪下來自廢修為,我可以給你一個全屍!」
中年男人表麵是一副名門正派的做派,心裡卻生起邪念:『這麼一副絕妙的好皮囊,若是煉成密偶……嘻~』
陳諾聽著這番話,心底突然湧上一股暴戾的情緒。
這不是他的情緒,而是這具身體的。
身中三道劍氣、經脈儘斷的林錦弦。
被追殺了十二年的林錦弦。
在牆壁上刻下滅門記錄的林錦弦。
她的恨意滲透在每一寸血肉裡,像地底的岩漿,滾燙得讓人想要毀滅一切。
「冷靜……」陳諾用力咬了一下舌尖,把那股情緒強壓下去。
一成戰力,八個對手,不能殺人。
他轉了轉手中的斷劍,嗓音平靜到詭異。
「你們琅琊宗,是不是在密雲山北邊建了新的分壇?」
中年男人一愣。
其他修士也麵露錯愕。
陳諾繼續開口。
「那個分壇三個月前才啟用靈脈,防禦禁製還冇層層布完,對吧?」
林錦弦的肌肉記憶裡,刻著這些追殺者的一切底細。
那座靈脈據說連通著一個巨大的遠古遺蹟,若是出了什麼差錯,幾個腦袋也不夠這幫人掉的。
「你想乾什麼?」中年男人的臉色變了。
「我想說,」陳諾舉起斷劍,「你們有八個人在這裡圍我一個半死不活的人,分壇那邊還剩幾個?」
他冇有等對方回答。
斷劍猛地插進地麵。
一股肉眼無法看見的靈力順著石層向外擴散。
整座山震了一下。
這是林錦弦的魔功。
地脈震盪的波紋順著石層傳導,直接在分壇方向炸開一圈無形的漣漪。
「你——」
中年人臉色慘白。
他不確定分壇會不會真的出事。
這很可能隻是魔女在虛張聲勢,但他不敢賭。
「走!劉師弟帶三人回防分壇!其餘人留下!」
陣型一分為二。
八變四。
陳諾提起斷劍,腳尖一點,身影倒掠向石室深處——那麵刻滿字的牆壁。
他一劍捅進牆縫。
碎石崩落。
牆後麵,是一條狹窄的山體裂縫,勉強能容一人側身通過。
這是林錦弦早就給自己留好的退路。
陳諾鑽了進去。
「你個孽種,別妄想逃跑!」身後傳來暴怒的吼聲和追擊的劍氣。
「你跑馬拉鬆跑不過我信不信!」陳諾咬著牙在裂縫中拚命前行。
鋒利的岩壁割開白皙纖細的手臂,鮮血滴了一路。
四個人追一個,在這種隻能單人通過的地形裡,人數優勢等於零。
幾人的追逐轟碎了一座接一座的山體。
不知道過了多久,陳諾從某處懸崖縱身躍下,摔進了一條溪流裡。
冰涼的水冇過全身。
他躺在溪底,仰望著頭頂被樹冠切割的天空,大口喘氣。
【叮——臨時任務「絕處逢生」完成!】
【獎勵發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