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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6章 1960年到來
第096章 1960年到來
1960年的腳步，是在一片蕭瑟中邁來的。
三棵樹生產隊今年沒有種小麥好水稻，有沒有中毒苞米，中都全是抗旱的高粱。隊裡還剩些去年的陳麥子，以及沒能種下的麥種，可誰也說不清明年會是啥光景——就算不旱了，陳麥種的發芽率低，怕是也當不了種子用了。
元旦前幾天，隊長梁滿堂咬了咬牙，讓食堂磨了一百斤麥子，摻著高粱米麪，給全隊人包了頓餃子。餡是蘿蔔絲混著小魚乾的，帶著點淡淡的腥香——原來隊裡也學著社員的樣子，派了人去河邊捕了些小魚蝦，曬成乾給大家添點葷腥。
餃子下鍋時，食堂的煙囪冒著滾滾白煙，香味飄出老遠，勾得孩子們直在門口打轉。李桂菊帶著四個兒子來領餃子，每個孩子手裡都捧著個粗瓷碗，碗裡的餃子冒著熱氣，蘿蔔的清爽混著魚蝦的鮮美，讓孩子們眼睛都亮了。
“慢點吃，別燙著。”李桂菊看著建平狼吞虎嚥的樣子，笑著提醒。
旁邊的張小英也在給孩子分餃子，她嘆了口氣，悄悄跟李桂菊說：“家裡的雞都不下蛋了，任務也完成了，天兒這麼冷，沒地方抓蟲子挖野菜喂，我跟滿堂商量著，全拿到大集上換了糧食，藏起來了。”
李桂菊點點頭——這是實在話，這年頭，糧食比啥都金貴。
家裡養的四頭豬，按規矩得留兩頭上交公社，剩下的兩頭，一進臘月就殺了。肥的煉了油；瘦的切成小塊，在開水裡燙過，控乾水分，碼在罈子底，上麵澆滿葷油，撒把鹽，用荷葉糊了壇口，再抹上黃泥密封。梁滿堂說：“這些可是咱全隊往後一年的油水，得省著吃。”
殺豬那天，全隊人都像過年一樣。剩下的骨頭、下水和血腸，跟酸菜一起熬了兩大鍋，配著高粱米窩瓜煮的乾飯，男女老少圍著食堂的大桌子，吃得滿嘴流油。太久沒嘗過肉味了，就連酸菜湯裡的油花，都被大家舔得乾乾淨淨。
梁滿堂看著這場景，心裡五味雜陳。他知道各家都有自己的小九九，現在政策雖沒說關集體食堂，他卻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默許社員把自己的那份吃食拿回家——至於回家後咋吃，是省著給孩子，還是摻點野菜煮稀點，他就不管了。
李桂菊和梁建國各拎著個籃子，從食堂出來。李桂菊的籃子裡裝著一小盆殺豬菜，酸菜燉著血腸和碎骨頭，油汪汪的；梁建國的籃子裡是一小盆高粱米窩瓜飯，黃澄澄的，看著就頂餓。
一進院門，建華、建民和建平就迎了上來，鼻子使勁嗅著：“媽，好香啊！”
“快進屋，把飯菜擺上。”李桂菊笑著說。
孩子們七手八腳地把飯菜端到炕桌上，桌上已經擺著李桂菊提前做好的一小盆雜糧粥和一盤鹹白菜——這是怕孩子們不夠吃，特意多準備的。
“今天能敞開吃嗎？”建民咽著口水問。
“能，”李桂菊給每個孩子碗裡都夾了塊肉，“多吃點，過了年，咱還得好好乾活呢。”
炕桌不大，卻擺滿了吃食。窗外寒風呼嘯，屋裡卻暖融融的，孩子們的笑聲、碗筷碰撞的聲音，混著飯菜的香味，讓這個蕭瑟的年關有了幾分暖意。
建平咬了口血腸，含糊不清地說：“媽，在咱自己家吃飯就是香！真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李桂菊看著他們滿足的樣子，心裡也暖暖的。
吃完飯，建國幫著收拾碗筷，建華和建民帶著建平在炕桌上寫寒假作業，是的，他們又放寒假了。李桂菊坐在灶前添柴火，看著跳動的火苗，心裡盤算著：過了年天暖了，得把種的山藥和牛蒡好好侍弄著，說不定能多收點；開春還得去山邊找找，看有沒有能吃的野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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