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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章 秋後算賬
第048章 秋後算賬
脫粒、揚場這些活計，在農村算不上重活。社員們湊在一起，說說笑笑間，手裡的木杴、連枷就沒停過。穀粒從秸稈上脫落，再被風揚去雜質，金燦燦地堆在場上，透著豐收的喜悅。
等交完公糧，天氣已經冷了，頭場雪都下過了。
這一天，全體社員擠擠挨挨地集合在小隊部，等著會計劉振坤宣佈這一年的工分賬。屋裡生著爐子，卻還是擋不住寒氣，人們搓著手，跺著腳，眼神裡滿是期待——這可是關係到一家人下一年生計的大事。
劉振坤扒拉著算盤，“劈裡啪啦”的聲響在安靜的屋裡格外清晰。核實完最後一筆，他清了清嗓子，開始念名字：“梁滿堂，全年工分3650分，摺合人民幣……”梁滿堂是小隊長，聽的工分按滿工分算，另外還有補助，不在這裡麵。
一個個名字念過去，有人歡喜有人愁。輪到李桂菊時，劉振坤提高了音量：“李桂菊，全年工分2860分，扣除五口人口糧，結餘十六元四角八分！”
話音剛落，人群裡就起了騷動。張秀芝第一個跳出來，尖著嗓子說：“劉會計，你是不是算錯了？李桂菊咋可能掙那麼多工分？竟然比我還多？”
劉振坤最忌諱別人質疑他的賬，當即撂下臉子，大聲反駁：“張秀芝，你這話是人話不？咋的，你是樣板？大家都得以你為準？誰比你掙得多就是有貓膩？就是算錯了？你家沒鏡子，還沒尿嗎？真以你為標杆，全村人都得喝西北風！我幹了二十來年會計，還沒算錯過一分錢！”
這番話又直接又刻薄，張秀芝被懟得麵紅耳赤，脖子都粗了，吭哧半天，梗著脖子說道：“劉會計，你說話咋恁難聽？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說，她分家之前掙的工分該歸夥裡，得從分家後開始算！”
劉振坤沒理她，目光在人群裡逡巡，找到梁萬斤，喊道：“梁大叔，你咋說？要我重算不？”
梁萬斤心裡正暗罵張秀芝缺心眼——她既然想到了這一層，要提也該提前私下裡跟劉振坤說，非得當眾跳出來，這不是打自家臉嗎？他咳嗽一聲，大聲道：“重算啥？滿倉媳婦一個婦道人家，頭髮長見識短，劉會計別跟她一般見識。”
好嘛，梁萬斤這幾句話，把在場的婦女同誌們都得罪了，她們看向梁萬斤的目光道夫帶著不滿，腹誹他不是個好東西。
劉振坤“哼”了一聲，繼續公佈剩下的名單。最後，他敲了敲桌子：“工分不夠抵口糧的，先欠著隊裡，掛在賬上。來年加把勁，爭取還上飢荒。”
往年這時候，還能跟隊裡買點餘糧，價錢比市價略低。可現在有了集體食堂，糧食統一管理，也就沒這說法了。
李桂菊領了十六塊四毛八分錢，揣在兜裡，心裡踏實又有點遺憾——不能買餘糧，隻能靠之前存的草籽和乾菜了。
回到家，她把錢鎖進匣子，算上之前的存款，正好湊夠五百元。看著這個數字，她鬆了口氣，總算又回到五百元的安全線了。
她盤算著，得把攢的珍珠拿到縣城供銷社賣掉。之前摸蚶子攢了不少，大小都有，換成錢能添置不少東西。還得去常桂英那裡看看有沒有瑕疵布，做副窗簾擋擋風寒，再做個厚門簾子，冬天屋裡能暖和不少。
孩子們放學回來，她把領錢的事說了，建國眼睛一亮：“媽，你真是太厲害啦！我聽我一個同學說，他家年年都欠生產隊口糧錢！他媽都愁死了，他爸說，‘愁啥愁？虱子多了不咬，債多了不愁。生產隊還能不給咱口糧咋地？’”
“哈哈哈哈！”李桂菊被她大兒子逗得直笑，“等媽去縣城，給你們買糖吃。”
孩子們歡呼起來，建華還拍著胸脯說：“媽媽，我以後一定好好學習，等我長大了，掙好多工分養你。”
“我也是！我也是！”建民也連忙表態。
“還有我！還有我！”建平也大聲喊道。
李桂菊心裡暖烘烘的，揉了揉他的頭：“好，好，媽媽知道了，你們都是好孩子。”
窗外的雪又開始下了，紛紛揚揚的。李桂菊看著炕稍摞起來來的整齊的被褥，想著匣子裡的存款，還有孩子們的笑臉，覺得這個冬天雖然冷，心裡卻揣著一團火。日子就像這工分賬，一分一分攢起來，看似慢，卻總能攢出盼頭來。
第二天早上，孩子們穿得暖暖和和的，去食堂吃完早飯，咯吱咯吱地一路踩著雪，上學去了。
生產隊自從下了第一場雪後，就徵求了大家的意見，決定給上學的孩子們每人帶五個苞米麪窩頭、一小塊鹹菜疙瘩當午飯，省得來回跑浪費時間、浪費力氣。
李桂菊看著孩子們跑遠了，心裡不是滋味，她忘記給孩子們做帽子和手套了。儘管大多數孩子都沒有，但是她看著孩子們凍得嘶嘶哈哈的，她心疼。
往年冬天，孩子們沒有上學，冬天非必要不外出，能有棉衣服穿就不錯了，哪裡還敢有別的要求？也因此，她壓根沒想起來帽子手套這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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