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章 鋤禾日當午
天氣說熱就熱了起來,進入六月,日頭就變得毒辣起來,曬得地上的土都發燙。生產隊的銅鑼敲響了,這是上工的訊號。讓社員們到高粱地裡集合,今天的任務是除草。
李桂菊正在給黃瓜和豆角綁架台。她放下手裡的樹枝,擦了擦額頭的汗,心裡嘆了口氣——這高粱地的草是該除了。這天氣一熱,草長得比苗還瘋,再不除,怕是要跟高粱搶養分了。
她回屋換了件更耐磨的粗布褂子,把褲腳紮緊,又用一塊藍布頭巾把頭髮包起來,隻露出臉和手。四個孩子還在睡覺,她在灶台上留了幾個窩頭和一碗涼好的米湯,囑咐醒了的建國看好弟弟們,然後扛著鋤頭往村北的高粱地走去。
遠遠地就看見地裡已經聚了不少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扛著鋤頭或拿著小鏟,三三兩兩地說著話。隊長梁滿堂正站在田埂上,拿著個鐵皮喇叭喊著分工:“東邊那片歸二組,西邊歸一組,都抓緊時間,趁著日頭好,把草除乾淨,鏟下來的草別堆著,攤開讓太陽曬死!或者拿回家餵豬鵝都行。”
李桂菊被分到了一組,和幾個婦女一起負責靠近河邊的那片高粱地,這片地正好在她家後方。她剛站定,旁邊的二大娘就笑著說:“桂菊,你這身子骨能行嗎?不行就吱聲,別硬撐著。”
李桂菊笑了笑:“二嫂,沒事,我能行。”
她說著,舉起鋤頭就開始幹活。高粱苗已經長到半尺高,葉片邊緣帶著小刺,不小心就會刮到小腿,所以她把褲腳都紮緊了。地裡的草種類不少,有貼地爬的馬芨菜,有長得比苗還高的灰菜,還有帶著硬莖的狗尾草。她得小心翼翼地把鋤頭伸到高粱苗根部,避開幼苗,把草連根刨出來,再用手把草歸攏到一邊攤開。
剛開始還覺得新鮮,可沒一會兒,毒辣的太陽就曬得人頭暈眼花。汗珠順著額頭往下淌,滴進眼睛裡,澀得她睜不開眼;流到下巴上,啪嗒啪嗒落在滾燙的土地上,瞬間就被蒸發了。身上的褂子早就濕透了,緊緊貼在背上,又被太陽烤得半乾,留下一圈圈白色的鹽漬。
“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旁邊一個念過幾天書的年輕媳婦唸叨著,“以前光會背,現在才真明白這詩裡的意思。”
李桂菊聽著,心裡也頗有感觸。是啊,這烈日下的勞作,比她在辦公室裡簽幾百萬的合同累多了。以前她總覺得自己勤奮,每天工作十幾個小時,處理各種報表、談判、開會,覺得勞心費神。可現在才知道,勞心和勞力根本不是一回事。勞心時,腦子再累,身子骨是舒坦的,渴了有茶水,熱了有空調;可這勞力,是實打實的皮肉受苦,每一寸筋骨都在叫囂著疲憊。
她甩了甩胳膊,繼續埋頭除草。手上的鋤頭越來越沉,虎口被磨得生疼,胳膊也酸得抬不起來。她偷偷看了看旁邊的二大娘,她都四十多了,動作卻比她利索,鋤頭揮得又穩又快,額頭上的汗也不少,卻哼都沒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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