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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到林場
第127章 到林場
李振林緊緊攥著行李託運票，鄭重地揣進裡懷兜裡，彷彿那是一份沉甸甸的牽掛。他斜背著那個灰撲撲的粗布包，裡麵裝著一摞梅乾菜餅、四個粗麪饅頭、一條舊毛巾和一個掉了漆的搪瓷缸子。老閨女說火車上有熱水，可以隨便接來喝，這搪瓷缸子便成了路上解渴的工具。
李黃氏肘間挎著同樣灰撲撲的粗布包袱，裡麪包著一條夾被、兩件外套。他們得晚上才能到，聽說林場即使是夏天，夜裡也是有些涼的，這包袱便是夜裡禦寒的依靠。
他們捏著小小的硬紙卡，在擁擠的車廂裡艱難地尋找自己的座位。終於找到了，卻發現上麵坐著兩個壯漢。李黃氏隻覺腦袋“嗡”地一聲，心裡已經做好了站十來個小時的準備，但還是不甘心地對李振林說：“他爹，你再好好看看，是這裡嗎？這咋還有人呢？怕是你記錯了吧，你再好好看看！”
李振林把胳膊伸直，將車票離眼睛遠一點兒，努力讓那模糊的字跡變得清晰起來，又仔細看了看座位牌，沒錯，就是這裡。他深吸一口氣，走近座位，對那兩個男人說道：“同誌，你們是不是坐錯座位了？這兩個座位是我們的。”他心裡已經做好了理論一番的準備，實在不行就去找乘務員給自己做主。
沒想到那兩個男人十分通情達理，立刻站了起來，滿臉歉意地說：“大哥，對不起啊，我們看這裡沒人，就坐一會兒，你們坐！”
“好，好。”李振林拉著李黃氏坐到座位上，那兩個中年男人似乎因為剛才佔了人家的座位，有點兒不好意思，便走到兩節車廂連線處站著去了。
李振林老兩口子都是頭一次乘坐火車，一切都那麼新鮮。特別是李黃氏，她把包袱放在腿上，拘謹地坐在硬木椅子上，腰背挺得筆直，眼睛緊緊盯著車窗外不斷往後退的景物。可沒過多久，她就覺得頭暈目眩，臉色變得蒼白，眉頭也緊緊皺了起來。
李振林敏銳地察覺到老伴兒的異樣，猜想她是暈車了。他輕輕拍拍她的手背，溫柔地說：“你是不是暈車了？快別看窗外了，閉上眼睛歇一會兒就好了。我去接點兒熱水給你喝。”
李黃氏聽話地收回目光，頭向後靠在椅背上，緩緩閉上眼睛假寐。
李振林小心翼翼地接了一杯熱水，一步一步地走回來，把搪瓷缸放在小桌子上晾著。他望著車窗外飛逝的景色，心中五味雜陳。就這樣離開了家鄉，也許以後再也不會回來了，一種悲涼的情緒湧上心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他咬緊後槽牙，硬生生把眼淚憋了回去。他知道，前方的路還長，自己得堅強起來，和老伴一起去麵對新的生活。
李黃氏微微眯了一會兒，暈車的不適稍稍緩解了些。她輕抿了半杯熱水，那溫熱的水流淌過喉嚨，整個人才漸漸緩過神來。李振林將剩下的半杯水一飲而盡，關切地看向老伴，說道：“累了吧？要不咱們把夾被拿出來鋪在椅子上，軟乎一點兒，坐著也能舒服些，咱們還得坐十來個小時呢。”
李黃氏覺得老頭子說得在理，便開啟包袱，小心翼翼地拿出夾被。兩人一同將夾被仔細地疊成和座位一樣大小，輕輕鋪在硬邦邦的座椅上。當他們坐在這軟乎乎的座椅上時，老兩口不禁對視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些許安慰，離開家鄉的愁緒也在這一笑中被沖淡了幾分。
綠皮火車慢悠悠的一路上走走停停。終於，在晚上八點鐘，抵達了一個叫做紅旗林場的小站。李黃氏早就在聽到廣播裡報站名的時候，就收起夾被，緊緊跟在老頭子身後走到車門口等待著，眼神裡滿是緊張，生怕一不留神乘過了站。
火車緩緩停下，乘務員開啟車門，李振林小心翼翼地攙著老伴兒走下火車。抬眼望去，就看見兒子李貴竹站在不遠處，正焦急地東張西望，旁邊還停著一輛板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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