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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突然變得很安靜。
蘇晴看著周正源的眼睛，從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她看到了一種很複雜的情緒——憤怒，無奈，還有一種深深的疲憊。
“趙誌勇是我派下去的，”
周正源的聲音低了下來，“兩年前，青川市的治安狀況已經開始惡化，我把他從省廳調過去當局長，就是希望他能把局麵扭轉過來。
趙誌勇這個人你瞭解，他做事認真，為人正派，到了青川之後確實查辦了幾起大案，也得罪了不少人。但是他還沒來得及真正動手，人就沒了。”
蘇晴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卷宗封麵上輕輕叩擊著，腦子裡飛速轉動。
一個市公安局局長，在任上離奇死亡，事故報告三天就匆匆結案，三個黑惡勢力頭目在本地經營二十年無人能動，而他們的保護傘——
“廳長，您懷疑趙局長的死不是意外，而且這個案子，從市局層麵已經不可能查清楚了。”
周正源看著她，目光銳利：
“蘇晴，我跟你說實話。我今年五十八了，還有兩年退休。我在公安係統幹了一輩子，見過黑的，見過白的，也見過灰的。
但青川市這個局麵，是我從警三十多年來遇到的最棘手的問題。它不是簡單的一兩個壞警察，一兩個黑社會頭目，而是一張網。
這張網從最底層的混混，一直延伸到市裡的領導層，你動一根線，整個網都會跟著抖。”
“所以您需要一個從外麵來的人。”
“對。”
周正源點頭，“一個不屬於青川任何派係的人，一個不會被那張網纏住的人，一個我信得過的人。”
蘇晴看著他，等著他說下去。
“青川市公安局局長的位置不能空太久，省裡已經在催了。我向省委推薦了你，省委已經原則上同意了。”
周正源的聲音變得鄭重起來，“蘇晴，我現在正式問你，你願不願意去青川？去接趙誌勇的班，把他沒辦完的事辦完，把那三個毒瘤連根拔起，把那張網徹底撕碎？”
辦公室裡的掛鐘滴答滴答地響著，每一秒都像是在敲擊心臟。
蘇晴沒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頭，又把那份卷宗翻開，目光在那三張照片上一一掃過。
李正豪的微笑，趙天龍的冷峻，錢世貴的精明——三張不同的臉，卻有著同樣的一雙眼睛，那是一種看慣了弱肉強食之後才會有的冷漠。
她想起自己剛入警時，在警徽下宣誓的場景。
她想起自己辦過的每一個案子，抓過的每一個罪犯，為每一個受害者討回的公道。
她想起那些在卷宗裡無聲哭泣的名字——王德勝，還有那個被砍斷腳筋死在街頭的海鮮檔口老闆。
“我去。”
蘇晴的聲音不大，但很堅定。
周正源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蘇晴注意到他握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我需要帶人過去，”
蘇晴說，“青川市局的情況我不熟悉，我需要幾個自己信得過的人。”
“可以，你點將。”
蘇晴在來的路上其實已經想好了。
她在省廳刑偵總隊這麼多年，手下帶出來的人不少，但能在這種局麵下真正派上用場的，屈指可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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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偵總隊一大隊的大隊長高磊，我要他。這個人跟了我七年，業務能力沒得說，關鍵是他夠穩，不管遇到什麼事都不會慌。”
周正源點頭：
“高磊我知道，全省十佳刑警，可以。”
“還有二大隊的餘峰，他是我們總隊格鬥和槍械的雙料教官，特警出身，擅長突擊和抓捕，這種局麵下需要他這樣的人。”
“餘峰也給你，還有呢？”
蘇晴想了想：
“我還需要一個熟悉青川本地情況的人。青川市局刑偵支隊裡麵，有沒有能用的？”
周正源翻了翻桌上的通訊錄：
“刑偵支隊支隊長叫陳國棟，在青川幹了二十年了，對本地情況很熟。但他是不是那張網裡的人，我不確定，你自己到了之後看著辦。”
“那我不從他那邊要人了，我另外帶一個。”
蘇晴說，“省廳情報中心的陳芳，她是情報分析的高手，我需要她幫我梳理青川的各方麵關係和資金鏈。”
“陳芳？她不是還在試用期嗎？”
“試用期也夠了，她是我見過的最好的情報分析師。”
周正源看著蘇晴的眼睛，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
“行，就按你說的。高磊、餘峰、陳芳，三個人，夠不夠？要不要再多給你幾個？”
“暫時夠了，人多了反而打草驚蛇。”
蘇晴站起來，“到了青川之後，我會先摸清情況，然後再做下一步的打算。但我有一個條件。”
“說。”
“我要求省廳對這次任命和我的真實任務進行保密。對外就說是正常的幹部交流，不要提任何關於掃黑的事情。我需要時間，在那張網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先把釘子釘進去。”
周正源站起身，繞到蘇晴麵前，伸出手：
“蘇晴，青川的六百萬人，就拜託你了。”
蘇晴握住了他的手，掌心乾燥而溫熱，力道不輕不重：
“廳長，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三天後，青川市。
蘇晴的車駛出高速收費站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她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透過車窗看著這座陌生的城市。
青川比她想象的要大，寬闊的馬路上車流不息，兩旁的高樓鱗次櫛比，霓虹燈的光彩在夜色中交織成一幅繁華的畫卷。
如果不看那些卷宗，她很難相信這樣一座現代化城市的地下，流淌著那樣骯髒的血液。
高磊開著車，餘峰坐在後座，陳芳坐在蘇晴旁邊，膝上型電腦開著，螢幕上是一張青川市的電子地圖，上麵密密麻麻標註著各種顏色的標記。
“頭兒。”
陳芳把電腦螢幕轉向蘇晴，“我昨晚把青川‘三巨頭’的相關資訊做了個初步梳理。李正豪的正豪集團名下直接控股的公司有四十七家，間接關聯的公司超過一百二十家。
趙天龍的天龍物流集團表麵上是做物流的，但實際上他控製著青川市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渣土運輸和建築材料供應，他的車隊有三百多輛大貨車，幾乎壟斷了所有大型工地的運輸業務。
錢世貴的娛樂帝國就更不用說了，光是他的‘金碧輝煌’夜總會，每天的流水據說就超過兩百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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