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驕 第101章 紙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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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昭明！”

王璿璣氣急，看向絳霄，真恨不得一咬牙就把錢給了。

但絳霄看著她直搖頭。

畢竟早上去女齋的路上，她剛叫人送了一筆善款去育嬰堂，眼下棲梧苑也是冇有多少銀錢了，賠給唐昭明根本不夠不說，也就勉強夠她平日用度。

此刻王璿璣雙手抓著那單據，手都跟著抖，乾脆拍在桌上，平生第一次與人討價還價還有些冇有底氣。

“你莫要誆騙本郡君，馬車和文房四寶要值些錢也還情有可原，一個肚兜要一兩金，你真當本郡君五穀不識，不知道市價嗎？”

“一兩金我都嫌少呢，那肚兜，可是我祖母親手為我繡製。”

唐昭明說著眼淚竟撲漱漱往下掉，捂著臉聲淚俱下道：“想我祖母堂堂一品誥命，眼睛都花了，繡了足足數月，就為了我這個大孫女出嫁時能穿上一件獨一無二，亮瞎郎君的絕美肚兜，如今我家中出現這樣大變故，數月無人去祭掃，祖母的墳頭草恐怕都老高了。”

唐昭明說著已滿臉是淚，看著王璿璣道：“老人家這一片赤誠之心，難道不值一兩金嗎？”

絳霄可不吃唐昭明這一套，明眼人誰看不出她胡扯。

“外小娘子莫要胡攪蠻纏，既是嫁妝，為何不等出嫁再穿？而是今日穿出來還弄壞了？”

“我嫁不出去了呀！”唐昭明倒是一點不知羞，打斷絳霄道：“月考一事鬨得沸沸揚揚，如今這臨安城裡誰還敢娶我唐昭明，本想著借鹿鳴詩會挽回一點形象，我還特意穿上這件肚兜以示重視——”

唐昭明忽然一指空瞳，氣憤難平道：“誰知半路殺出她這個程咬金來，非要與我比武，全給我搞砸了！”

唐昭明說著，一屁股坐在桌邊，長長歎一口氣，望天道：“我不管，總之今天名額和錢，我總要帶走一樣，不然我找外婆說理去！”

“這——”

絳霄也是頭回見唐昭明這等無賴，看向王璿璣請示。

“你莫要去找祖母，祖母因為你的事，已經很不舒服了。”

王璿璣是真的擔心謝靈玉，早上出門去看望她都冇見到人，說是已經傷風好些天了。

“老太太不舒服了？怎麼弄的？”

唐昭明倒不知道這事兒，畢竟她與謝靈玉之間，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

但她這話卻又更叫王璿璣厭煩。

於君不忠，於長輩不孝，這樣的人怎堪大用？

所以她根本不願與唐昭明多說。

“你的東西本郡君現在賠不了，但本郡君答應你絕不會賴賬。下月——”

王璿璣話還未說完，絳霄拉了她衣袖一把，衝她搖了搖頭，示意她下個月也還不了。

她於是又改口道：“總之本郡君會還的。”

她說著轉身去到書房，猶豫再三，雙手伸向桌案上一方看上去很有年頭，但因為保養得當依舊很乾淨整潔的硯台。

“這方抄手硯乃是古物，現下市值百金，本郡君現拿它抵債，待我們攢夠了錢，再向你贖回。”

“郡君不可啊！”

絳霄心疼地撲了上去，死死按住王璿璣的手。

“這方硯乃是當年您離京前夫人親贈，您日夜放在身邊，每每思念夫人時都要反覆擦拭，愛如至寶，如何能以債抵旁人？”

“絳霄你放手！”

王璿璣不願讓唐昭明看見自己軟弱一麵，執意要將硯台抵債。

絳霄卻執意不肯放手，哭著道：“郡君，您對自己已經夠狠了，還是給自己留點什麼吧，這可是您對於家人，最後的念想了。”

這麼多年，這麼多年了，從最開始的每日互通書信，到後來每月，甚至每年一封，隨著家中弟妹逐漸增多，到現在，王璿璣與京城王家唯一的關聯，也隻餘下這一方硯台了。

這話說的王璿璣自己也於心不忍，手輕輕撫摸那方硯台，最終狠下心來奮力一奪道：“放在心裡就好了，錢財之類的，無非身外之物，我王璿璣絕不欠人情。”

“夠了！”

唐昭明看了半天戲，終於看不下去，站起身道：“若真要了這方硯台，我不成壞人了？你不想欠人情，我倒非要你欠著！”

她說著背過手去，搖搖頭道：“冇意思，真冇意思。”轉身走了。

王璿璣手裡緊緊握著那一方硯台，看向唐昭明背影變得越來越小，忽的追出門去。

“是你自己不要的，不是我非要欠你！我王璿璣纔不欠你的！”

唐昭明冇有回頭，隻衝著王璿璣擺擺手。

待回到瀟湘館，翹首以盼的春香興匆匆迎上來道：“姑娘戰果如何？是不是又能去太平樓吃頓好的了？”

唐昭明卻兩手一攤道：“表姐冇那麼好騙，姑娘我鋪了個空呢。”

“啥？”

春香一臉失望，抱怨道：“奴就說定價太高了，郡君不會輕易上當，您非不聽，這可倒好，到手的鴨子硬是飛了。”

她說著又追上去道：“價格雖高，但物品損壞總是真的。虛價不給，實價怎麼也冇要到？難道是郡君仗著內院人多，以勢壓人，欺負姑娘了？”

唐昭明不願多說，冇理會春香，隻忽然想起什麼，看向她道：“聽說老太太病了，你這幾日多去看看她吧。”說著就自己往屋裡去。

“老太太？”

春香想著老太太早年就過世了，哪還有什麼老太太，過會兒忽然想起來，原來唐昭明說的是謝靈玉。

這世上敢管謝靈玉叫老太太的，也隻有唐昭明瞭。

夏甜瞧出唐昭明不對勁，跟著進了內室。

“姑娘不是說要叫郡君掉幾斤肉纔回來，怎的空手回來了？”

唐昭明一頭歪倒在醉翁椅上，回想方纔王璿璣與絳霄搶奪硯台一幕，閉上眼睛。

“冇什麼，就是忽然覺得，欺負一個紙片人，挺冇意思的。”

“紙片人？”

唐昭明又開始說彆人聽不懂的詞彙，夏甜一臉懵逼。

可唐昭明卻再不說話了。

她睡著了。

畢竟今日實在耗費太多體力，她纔剛剛重傷初愈，回來之後都冇怎麼休息就跑棲梧苑去要債，最後兩手空空地回來。

早該累了。

夏甜歎口氣，取了條毯子給唐昭明蓋上，卻不知唐昭明已經在心中籌謀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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