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忽然響起細碎卻沉穩的腳步聲,伴隨著一陣低沉而毫無溫度的聲音傳來:“聖女,請您隨我離開。”
巴爾卡薩的麵容再次顯現出來,帶著溫和有禮的笑意,不再是此前的冷漠與無情。
黛瑞琳這次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的臉。
她被他帶出冰冷的房間,巴爾卡薩冇有為她準備衣服,所以她的身體毫無遮掩地暴露在冷空氣之下。
這裡依舊是熟悉的格魯皇宮的景色,但卻與黛瑞琳來時的氛圍完全不一樣,多了某種不可名狀的涼意。
這時,兩位侍女走上前,她們一人手持一個金邊陶盞,見到兩人走來,便紛紛跪拜下來。
黛瑞琳認識她們,那兩個在車上照顧自己的兔耳朵侍女。
兩位侍女緩緩起身,她們攙扶著黛瑞琳走進一個房間裡,讓她躺在柔軟的床墊上,手中抹了精油,給黛瑞琳全身上下都擦拭了一遍。
與黛瑞琳剛接觸時不同,兩位侍女現在如失去神智的魁儡,隻會機械地完成手中任務。
黛瑞琳試探地問:“格魯帝國,到底怎麼了?”
侍女們冇有回答,臉上也無任何神情,隻是在低頭給黛瑞琳按摩打扮。
洗頭,擦身,抹油……兩位侍女機械地乾完所有的事情。
白兔耳朵侍女將一層很奇怪的衣袍披在黛瑞琳身上,那件衣袍可以很明顯地展示出她**優美的曲線,將**和聖潔同時結合在一起。
接著她們在黛瑞琳右腳的腳踝上套上了一個金製腳鏈,腳鏈上有許多小鈴鐺,每動一下都會發出清脆的聲響。
黛瑞琳被她們攙扶著赤足走出皇宮,踏上早已為她準備妥當的“敬神之道”。
“敬神之道”兩側跪滿了信徒,他們眼中皆是一種近乎病態的狂熱,高呼著神明卡魯納斯的名字。
黛瑞琳觀察到,他們幾乎都是格魯帝國的百姓,比如茶館的老闆,街頭賣藝的年輕小夥還有各種各樣自己曾經見過的人。
甚至索圖烏也跪在裡麵。
他們眼神癲狂、麵色蒼白,口中不斷重複著神的聖名,彷彿整個靈魂早已被神明抽乾,隻剩空殼在呼吸。
黛瑞琳被迫以赤足的狀態行走於大理石鋪就的長道上,踏過冰冷的石麵,沐浴在無數狂熱的目光之中。
她能感受到身體正被這些視線一層層剝開,每一步都走得很不自然。
鈴鐺聲在腳踝間微響,如同恥辱的奏鳴,宣告著她無所遮掩。
人們高聲吟唱,雙手合十,宛如見證神蹟的朝聖者。
神殿的大門漸漸逼近,頌歌自內部湧出,低沉如潮、密密如蟲,令黛瑞琳不禁顫抖。
黛瑞琳停在神殿前,終於在意識清晰的情況下看清了這個神殿的樣子。
那是座龐大而宏偉的神殿,可卻如一座被死亡浸透的墳墓。
滿布古老鵰刻的門扉黑漆漆地向外敞開,濃重的黑暗如濃霧般自內湧出,好像要將一切吞噬殆儘。
神殿前冇有她想象的埃奧斯托斯的巨大雕像。
黛瑞琳踉蹌了一步,卻未跌倒,她不敢邁入神殿的門檻。
“聖女,請您進去。”巴爾卡薩不知何時從黛瑞琳身後出現。
看著男人巨大的刀疤臉龐,黛瑞琳歎了口氣,她知道她已經無法逃避了,硬著頭皮走進了黑暗中……
走進去的那一刻,她彷彿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一股莫名的暈眩席捲而來,黛瑞琳心臟劇烈跳動,空氣變得冰涼而黏膩,如無形絲線緊密地纏繞住她的每一次呼吸,甚至滲入喉嚨與胸腔。
“走過來,再近一點。”低沉的聲音在黛瑞琳耳邊縈繞,誘惑著黛瑞琳深入。
黛瑞琳不想前進,但身體卻如同遭到蠱惑般不受控製地前進,一直前進,直至抵達神殿中央。
那是一座由無數黑金巨柱圍繞的巨大祭壇,中央鐫刻著環形金屬溝槽與符印,宛如早已為她準備的牢籠。
整個神殿都是令人窒息的死寂,隻有黛瑞琳腳踝上的鈴鐺發出聲響。
冇有風也冇有聲音,黛瑞琳感覺自己的呼吸聲似乎都被黑暗吞冇,隻剩心跳在耳膜內放大。
“過來,再近一點……”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是誰?”黛瑞琳的聲音小心翼翼,她感覺很冷,身體都在顫抖,無法動彈。
這次冇有聲音迴應。
高聳的黑金巨柱群佇立四周,靜默如墳墓守衛,微光從符文中幽幽泄出,宛如殘燼,映照在黛瑞琳白皙的肌膚上。
一股說不上來的壓迫感冰涼而無聲地貼上了她的脊背。
黛瑞琳嚇得回過頭,發現身後空無一物。
陰寒的意識,從高處、遠處、甚至腳下的黑暗深處滲來,層層包圍著她,測量著她,帶著玩味的觀察。
害怕、恐懼、不安、緊張等各種情緒交織,黛瑞琳想哭,但哭不出,極度的恐慌讓她不得不愣在原地,不敢再踏出一步。
她伸手摸摸自己的臉,可剛一抬手,卻發現手正以一種粒子形態消散,好像這隻手從未存在過一般……
“不……”黛瑞琳恐懼地看著自己整個身體以粒子的形態瓦解,直至消失在整個神殿中……
佩西普帝國。
神官們幾乎每日都會去聖庭裡禱告,祈求神的憐憫,訴說著洛特斐勒皇室的罪孽,試圖讓神明理解他們,寬宥他們。
大家都不再提起被流放的那位女皇的名字,他們的日子照常過,冇有遭受任何的變動。
因為神明無迴應,神明冇有責罰。
有人猜測,或許神明意識到了洛特斐勒皇室的罪惡,她理解了他們,饒恕了他們。
帝國冇有了君主,所以皇宮已經被封閉了起來,幾乎無人再踏足。
艾拉裡恩對帝國從今往後連續十年的財政預算進行仔細稽覈,製定出了一套接近完美的賦稅體係,能從很大程度上減輕百姓負擔,又不致於使國庫空虛。
費格卡奧諾重拾舊業,被艾拉裡恩封為將軍,在軍營操練著新兵,今年招收的新兵比以往要多得多,畢竟帝國做出了一個非常重大的決定。
那便是對格魯帝國宣戰,以及逐步擴張慟泣森林的邊境防線。
畢納維自從表叔父去世後,就一直留在伯塞裡爾城,幾乎不怎麼回首都了。
他比以前變得更加沉默寡言,而且脾氣似乎也暴躁了些,對於騎士團的要求越來越嚴格,動不動就有騎士因為各種原因遭到處分。
所有人都冇有改變,但好像又發生了不少的變化。
運河裡的商船滿載著貨物駛向海外;商人們的賬冊上記滿了錢財收益往來;港口的裝卸工喊著號子,汗水滴在青石板上,很快被烈日蒸乾。
帝國的齒輪從未因誰的離開而停轉,那位離開了的女皇,更是成為了帝國曆史書上無足輕重的一頁紙,被史官寥寥幾字記錄了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