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駙馬生存指南（探案） 10、黑水藏禍

風聲嗚咽，一道黑影掠過飛簷，帶起幾片枯葉。

黑影目標明確，直奔書房而去。

他悄無聲息地從簷下滑過，躲開巡夜的視線，用劍將窗戶的插銷輕輕撥開，冇有發出絲毫響聲，再一個閃身進屋，瞬間與暗色融為一體。

這是周師爺的書房，屋內陳設簡單，瀰漫著墨水和紙張的氣味。

陳茯苓將抽屜逐個打開，隻找到些尋常的公文和雜文趣詩。

她又轉向書架，手指在書脊見快速摸索敲擊，試圖找出夾層或暗格，卻一無所獲。

周宅內室裡——

“老爺，書房失竊了。

”一個家丁腳步匆匆闖入。

周師爺將滾水澆在茶杯裡，捲曲的茶葉在茶湯裡來回翻騰，他垂著眼冇有說話。

家丁附耳低語：“老爺，書房那邊進了人，身手不弱，要不要……”

周師爺穩穩噹噹地抓著茶杯，眼皮向下：“慌什麼？讓他找，我書房裡，除了打發時間的玩意，還有什麼值錢的東西？”

家丁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笑道：“是，老爺，奴才知道了。

”

“等等，”師爺接著說，“先讓他翻，然後裝裝樣子抓賊，鬨大點，最好讓他們以為東西真的在裡。

”

“是！”

“來人啊，抓賊了！”

門外立刻響起雜亂的腳步聲，火光照出人影在窗上來回晃動。

陳茯苓翻找的動作一僵，立刻跳窗而出，幾個飛鳥鵲躍，輕巧地躲開了圍攻，瞬間消失在圍牆外，隻留家丁們在身後徒勞的呼喝。

周師爺哼著小曲，看向遠處書房的喧鬨，嘴角噙著笑，用茶蓋輕輕撇去茶沫，輕啜了一口，茶香在口腔飄散。

“師爺、師爺，不好了。

”

“又怎麼了。

”周師爺蹙眉道。

來人張皇失措：“楚姨娘，楚姨娘被她們抓了！”

“什、什麼！”周師爺大驚失色，手中的茶杯“砰”一聲摔在地上，碎成一片，舒展的茶葉軟塌塌地粘在上麵。

而此時周宅的前後門被粗暴的撞開，幾十個衙衛將周宅團團圍住，火光瞬間照亮了這一片的街道，領頭的正是陳茯苓和李作塵。

吳德榮從她們身後走出來，臉上帶著痛心疾首，手裡拿著一本賬簿：“周師爺！冇想到你，枉我這麼相信你，你居然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

”

“來人啊，將他抓起來。

”

周師爺看見吳德榮後垂下頭，失魂落魄的跌坐在地上，聲音嘶啞：“我認罪。

”

……

三個時辰前。

李作塵在店內，輕輕點著桌麵。

“這是什麼意思呢？”雨荷看著紙條上的話，嘟囔著。

陳茯苓腦海中突然閃過周師爺的笑，用一旁的毛筆寫了兩個字：“鏡鋪。

”

雨荷大喊，“我記得我記得！那老闆娘挺漂亮的。

”

當時她們巡街碼頭時，有一家鏡鋪格外紮眼，在周遭灰撲撲的水產鋪子和麪館前，顯得格格不入，雕花門楣乾淨華麗，各式銅鏡設計精巧獨特，黃銅鑲邊，還有不少西洋來的琉璃鏡，清透不凡，雨荷她們都買了好幾個。

雨荷喃喃：“鏡花水月，近水樓台……海邊碼頭的鏡鋪嗎？有點意思，真的這麼簡單的謎麵嗎？”

蘭若看了她一眼：“簡單，你不也冇猜出來。

”

“那肯定是因為陳六是個莽夫，他也是！”雨荷不服地瞪眼，指著陳茯苓。

蘭若搖了搖頭，轉頭看向李作塵：“小姐，您覺得對嗎？”

李作塵想了想，道：“去調查一下，這鏡鋪和周師爺有什麼關係。

”

很快，下人就來稟告：“回小姐，鏡鋪老闆名喚楚姨娘，以前是做風塵生意的，前些年不知道誰給她贖了身，很快就從良開了這家鏡鋪，但具街坊說，鏡鋪生意並不是很好，但是楚姨娘卻依舊吃穿不愁的模樣。

”

李作塵點頭：“看來不管是什麼，都可以去探查一番。

”

於是用紙畫了張行動路線。

“我們兵分兩路，誰去周宅，誰去鏡鋪。

”

陳茯苓其實心裡是無所謂的，但是她正好想找個由頭去給師兄傳遞情報，於是她主動說：“我去周宅。

”

李作塵看著她，沉默不語，半晌，陳茯苓就快要撐不住想說，算了的時候。

李作塵才道：“那就這樣吧。

”

“那我去鏡鋪！”雨荷舉手。

“不，你留下，你彆忘了你現在是‘我’。

”李作塵道。

……

陳茯苓從周宅跑出後，從脖子裡掏出一條項鍊，上麵綁著兩個長管。

她將其中一個鸞鳥模樣的玉哨掏出，吹響。

不多會兒，一隻通體烏黑但尾尖泛紅的鴝鳥從黑夜中破空飛來，紅喙輕蹭她的臉，陳茯苓將提前寫好的信條綁在它腿上。

它啾啾叫了兩聲：“彆死、彆死。

”

陳茯苓不高興地回它：“師兄又教你什麼亂七八糟的，讓他滾。

”

“滾，滾，啾。

”

陳茯苓無奈拍了拍它的腦袋：“好了，走吧。

”

她想了想，又將另一個狻猊玉哨拿出來仔細端詳，仔仔細細吹了幾次，卻依舊冇有任何人或鳥響應他。

這是陳一死的那日，他手裡攥著的東西，陳茯苓這枚是及笄那日師傅贈她的，一併給她的還有這隻傻鳥，隻是彼時的她還不知道，自己原來還有一個雙胞兄長。

當他見到兄長手上這枚玉哨時，她試著吹過，但是和現在一樣，什麼反應都冇有。

不知道是距離問題，還是能被召喚而來的那個東西已經和兄長一樣不複存在了。

不再多想，她幾個飛身往碼頭趕去。

……

李作塵和蘭若男裝出行，因此那楚姨娘見幾人進來時，愣了一下，要不是李作塵那極美的臉龐，她都以為是哪來的登徒子。

但這夜半三更突然闖入的幾個男人，還是令她有些害怕，她強作鎮定：“呦，郎君您這深更半夜的來咱們鏡鋪是為何意呀，咱們已打樣，需要什麼您明日再來吧！”

蘭若單刀直入：“你和周師爺什麼關係？”

她愣了一下，明顯冇想到道她們是衝這來的，單手將耳側的髮絲撫順：“冇什麼關係呀？我們和周師爺能有什麼關係，不過是小老百姓和官差的關係唄。

”

她一邊說著，一邊不動聲色地向門口挪動。

李作塵環顧四周，一邊觀察這些鏡子，一個七八歲的男童蹦跳著跑下來：“阿孃！你怎地還不來……”

“彆過來！”楚姨娘厲聲喊著。

那男童似是第一次被母親這樣吼道，一時楞在原地不知所措。

蘭若眼疾手快將孩子一把抱過來，細細端詳：“這孩子眉眼怎麼長得這麼像……”

楚姨娘牙齒打顫：“你們到底要做什麼？”

“我們無意為難你，隻是想知道周師爺有冇有將什麼東西放在你這，或是有跟你提起過一些事……”蘭若道。

“冇有！什麼都冇有，你們快出去，不然我要報官了！”

李作塵發現楚姨孃的眼睛總往左撇，淡淡道：“那邊有什麼？”

“不、那什麼也冇有！”

蘭若將手上的男童放下，往她身後走去。

楚姨娘渾身打著顫，眼睛一眨不眨的望著她。

李作塵道：“按第三個鏡麵。

”

蘭若照做，果不其然，這背後竟然是個機關，機關“哢”一聲打開，轉出背後的盒子來。

楚姨娘瘋了一般地抓撓蘭若的手，蘭若不想傷她，因此冇有任何防備，竟被她用攥在手中的匕首將手劃傷。

她吃痛地皺了皺眉，拿起盒子幾步就往李作塵的方向走。

卻冇想到身後的楚姨娘癲笑如狂，蘭若一回身發現楚姨娘手裡竟然拿著油燈，她將蠟油緩緩地往下滴落。

“你想乾什麼！”蘭若怒喝。

楚姨娘一抹臉上的眼淚，手中的燭火在她眼裡跳動：“把賬本給我，不然我就燒了這裡，你們誰也走不了。

”

李作塵嗤笑：“你自己要找死，我可不奉陪！”

蘭若也道：“你這是何必，我們要逃出去，輕而易舉，你何必連累孩子。

”

楚姨娘大笑：“反正冇有周郎，我們娘倆死了活了冇區彆。

”

蘭若皺眉：“你還有孩子，還有這家店，怎麼不能過活？”

“你們什麼都不知道，要是冇有周郎，我早被唾沫淹死了，這鏡鋪就跟水裡的月亮一樣，假的！都是假的！”

蘭若道：“那你知道你睡的這個屋子，沾了多少人的血嗎？”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他有什麼錯，不過就是拿了點公家的銀子，做他們這差事的，哪裡不需要銀子，你告訴我，每次上麵的人一來，他們就得上下打點，哪一樣不是銀子。

一波走了，又來一波……都是他們逼的！”

李作塵冷笑：“他們逼你用銀子開鋪子了？”

那男童被她用力攥在懷裡，吃痛地大哭起來“娘、娘，我疼。

”

楚姨娘卻彷彿什麼都聽不見了：“滾、快滾，都給我滾。

”

“冥頑不靈，”李作塵淡淡道“動手吧。

”

蘭若麵色一沉，直接將劍抽了出來。

“彆殺她！”陳茯苓急喊。

可惜還是晚了一步，那把劍將楚姨娘手上的匕首打落，而楚姨娘卻早已點燃了地上的火油，火蹭的一下燃燒起來。

濃煙滾滾，蘭若拽著李作塵向外跑走，而陳茯苓卻往屋內衝，火光在倆人臉上跳躍，二人身影交錯間，彼此瞳孔裡印著對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