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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法師手劄 第84章

作者:再生花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9 13:50:02

我杵在排屋門口,始終沒有踏進去,我反覆思考著,仙鶴觀這麼做的苦衷,又連同白翩躚對我隱瞞的事情再想了一遍,這越想頭越疼,思路也越來越淩亂了起來。

此刻的聚魂燈,發出了淡淡的幽光,琉璃一樣的光圈,一閃一閃的打在我的臉上,我突然感到一陣眩暈,甚至連心臟都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的紮了一下,我的腦海裡同時出現了兩個交錯的畫麵,一個是依舊臥病在床的沈潔,另外一個則模模糊糊的,什麼也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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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濤握著沈潔的手坐在病床邊上,默默的叨唸著“媽媽,你一定要醒來,一定要醒來啊。”

沈潔的手輕輕的動彈了一下,昏睡差不多有一週時間了,醫生說她如果再過一週醒不過來,就要變成植物人了,她能聽見周圍的聲音,也能看見發生了什麼,就是無法觸碰到眼前的一切,她心疼的看著年幼的兒子,伸出手想要觸碰他,可卻總也遙不可及,她無能為力的站在一旁,又想起丈夫王雲那天和警察說的話。

饕餮雲雷圖案的鑰匙,饕餮雲雷圖案的鑰匙,這個東西,她好像有點印象,又好像不太記得,警察說在車禍現場找到了這個東西,有她的指紋,可她身上帶著這個東西,又是要做什麼用呢?

“小濤,你先回家做作業。晚上我就不回去了,你門要關好,誰敲門都不要開,我買了麵包牛奶,明天早上自己吃好去學校,下課了就直接回家,你媽媽這邊有我照顧,這事先不要告訴你外婆,她如果打電話問起你媽,你就說她加班不在家,知道了嗎?”王雲從衛生間走了出來,他捋了捋衣服,又一次交代兒子,不要大嘴巴說漏嘴,就趕著王濤離開醫院。

“哦,可是,為什麼不能讓外婆知道啊?”王濤不能理解父親的安排。

“你外婆還要照顧你小舅的兒子,你媽交代過,我們家的事情不要讓她太操心,外婆也六十多歲了,咱們得考慮她的感受,知道嗎?”王雲的話說的好像有那麼一點道理,可王濤卻覺得父親似乎是想要對外婆隱瞞些什麼。

“爸,上次警察叔叔問起的那個東西,我好像之前在你們房間見過。”王濤想了想,還是對王雲說明瞭這幾天的疑惑“可你為什麼要說謊,說沒有見過呢?”

王雲警惕的看了下四周,快步走上前,一把捂住了王濤的嘴巴,說道“你小孩家家的,知道什麼呀,我說沒有就沒有,以後誰問起你,都要說沒有見過,聽見了嗎?”

“唔,聽見了。”王濤的心裏再次生出疑惑,站在一旁的沈潔,頓時覺得胸口一陣絞痛,隨即又沉沉的倒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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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法師?你還好吧?”黃袍道士對著左邊的聚魂燈,丟去一張符咒,我這才昏昏沉沉的抬起頭來。

“沒事。”我衝著黃袍擺了擺手,又看了看還亮著的另外兩盞聚魂燈,心裏一陣煩悶,於是雙指合併在空中畫了個定魂咒,猛地拍向自己的腦門。

那個叫做沈潔的女人,總是出現在我的夢中,但又毫無規律可言,我不知道她和我之間到底有什麼淵源,可現在荊棘紋的線索,還在卡在山精身上,我根本無暇顧及其他。

賀茂野田從我跨入排屋的那一刻,眼睛就沒從我身上離開過,想必白翩躚對他來說是誌在必得,至於手段......他微微勾起嘴角,用腹語對著葫蘆裡的式神說了句話,式神瞬間遁入地底,他又看了一眼紫袍天師,假笑著對我說道“文法師,幾日未見,精氣神更勝從前啊。”

我頓了頓,餘光掃向紫袍天師,見他坐在一旁閉眼打坐,猶豫了一下,覺得沒必要浪費時間,乾脆單刀直入“在場的二位都是德高望重的人,我這次來,有三個問題,想請教二位。”

賀茂野田側過頭,看向紫袍天師,見他仍舊閉眼打坐,這才緩了緩語氣,收起笑容開口回應道“哦!?不知,文法師,和我之間,有哪幾個問題要問?”

我上前兩步,在湊近紫袍天師一米的範圍內,與賀茂野田保持著距離,說道“第一個問題,想請教賀茂先生......三十年前,是不是有人告訴了您,捕獲山精的辦法?”

賀茂野田挑了挑眉,正了正臉色,仍舊先小心翼翼的看向紫袍天師,然後才踱步走到座位上坐下,回問道“這和山精被你帶走有什麼關係嗎?”

我看了看紫袍天師的臉色,發現他仍舊盤腿閉目,正襟危坐著,似似在聽,又彷彿神遊太虛“賀茂先生,關於山精的事,我希望我們能彼此坦誠,因為這關係到我師傅的性命。”

賀茂野田眯起眼睛,評估著我的真實來意“願聞其詳。”

我瞥了一眼門外兩盞分別閃爍了一下的聚魂燈,見著一縷黑煙躥了出來,在門外盤桓數秒,飄向了半空,我頓了頓說道“當年你捕獲山精,禁錮在百鬼捲軸裡,卻遲遲沒能和他簽下式神契約,導致他根本不可能完全聽命於你,所以,你隻能親自上陣,用傀儡術操控他,對嗎?”

賀茂野田摩挲著腰間的別緻小葫蘆,若有所思的回應道“你說的對也不對,這隻山精,在某些特定環境中,還是可控。”

我點點頭說道“比如說這次鬥法。”

賀茂野田點頭附議“嗯,確實如此。”

我繼續說道“傀儡術會損耗自己的修為,所以在這次鬥法中你才使用了虛空影操控法,可在操控山精的時候,你明顯感覺到他的力量變得比之前更強大,他的攻擊目標很明確,好像是接到什麼指令一樣,而這個指令的目標又恰巧和你一致,你幾乎沒有費多大勁,為此,你覺得是環境讓他變得可控。”

賀茂野田麵色如常,眼神卻充滿狐疑“怎麼?難道不是?”

我說道“在遇見你之前,山精就少了一魄,他在不知情的狀態下,納入了丁宅的怨氣,等他醒過來的時候,為了讓自己不再輕易受控,又把這怨氣轉移到一個剛出生的孩子身上,變成一方詛咒,從此他和這個孩子的命運,就產生了關聯......可缺了一魄,就是缺了一魄,他雖然清醒,但行動也變得沒有那麼方便,部分時候還會被這屢怨氣牽引,而你當年,也是利用了這一點,把山精收入百鬼捲軸的吧。“

賀茂野田沒有回應,隻是自顧自的嘀咕了起來“人為......”

我一鼓作氣,把心中關於山精的疑問全都倒了出來“你一心想要收集各國精怪作為式神,以便實現道法修為的提升,我能理解,可你有沒有想過,當年告訴你抓山精方法的人,是不是出於某種目的?或者是想要利用你對式神的控製力,做些什麼?否則他怎麼會隱瞞了山精丟掉一魄的事......那個人,他明知道即使你抓到了山精,山精也根本不可能和你簽下完整的式神契約,可偏偏還要引導你這麼做?讓你白白折騰一番?這又是為何?”

賀茂野田再次摩挲起腰間的小葫蘆,陷入思考“為何?”

我沒有直接回答,隻是轉身對紫袍天師做了個抱拳的恭敬手勢“第二個問題,我想問天師。三十年前,鬥法現場的佈局,肯定有自己的標準,身為佈局者,咱們仙鶴觀不可能在沒任何調查的情況下,就選擇百年前就困住嚴娟的丁宅作為鬥法場地。“

被我這麼一問,賀茂野田也回過神來,把注意力放在了紫袍天師身上,跟著說道“也是啊,仙鶴觀對外都統一用丁宅是聚陰地適合鬼怪修養的說法,並以此彰顯鬥法的公平性,可為何在鬥法前,天師卻命弟子轉移了原本聚陰地的怨氣源頭?讓聚陰地變成了空象?如此矛盾的做法,確有點破壞了比賽的初衷......不過,我想天師應該有自己的苦衷,畢竟仙鶴觀也傳承了幾百年嘛。”

我在心裏吐了口唾沫,這個狡猾的賀茂野田,莫不是想藉機推翻鬥法的結果。

此時的紫袍天師,終於慢慢睜開了眼睛,他拂塵一甩,說道“你的問題,今日法會結束後,再回答,至於賀茂先生,我想,凡事都有個先來後到,您先回了文法師的問題,咱們再做溝通更為合適。”

我尋思了一下,停住了繼續詢問下去的想法,天師的話倒是再次提醒了我,同樣也是在三十年前,賀茂野田接到訊息,來流水坳佈局三十年後的鬥法,按照他的現在的年齡來看,那時的他大概才十幾歲不到,就算是在山精丟了一魄的情況下,他是個能人天賦異稟,也不至於能做到輕而易舉的收服山精。

賀茂野田的麵部抽搐了一下,又捏了捏身側的小葫蘆,眼神遊離的說道“三十年前,我奉命前往貴國探知鬥法先機,在得知流水坳作為鬥法場地之後,趕到了現場,找到了那個木魅的所在地,我原先以為那裏隻是因為地氣問題,才被選擇作為鬥法現場,所以就著手佈局暗樁的事,希望在經過三十年的醞釀,有朝一日能夠在鬥法的時,輕鬆勝出,以此實現多年來家師的夙願,重新回歸陰陽師正統,可沒想到在我剛開始動手的時候,就遭遇了怪事......”

賀茂野田說著,就沉浸在個人的回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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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前,木魅樹下,一席粗布麻衣的賀茂野田,被一陣怪風捲到半空,他拿出自己隨身攜帶的法器,準備將怪風收入法器內,沒想到卻在忽如其來的蔓藤鞭笞下,把法器甩出了老遠,法器落在地麵,地麵滋滋的冒起了黑霧。

黑霧中一個縹緲的人形晃悠悠的閃現,周圍的鳥獸皆落荒而逃,他感受到一股強大的控製力,沖入他的體內,撕裂著他的五臟六腑,木魅的上空響起了驚雷,黑壓壓的幽冥魍魎,撲麵而來,他閉上眼試圖燃燒修為**,以免成為對方的傀儡,可沒想到,卻聽見耳邊一陣低語。

“想要活下來,就幫我做個事,否則,你將成為我的第108個祭品。”那個聲音低沉幽怨,也不知道是從哪個方位傳來。

賀茂野田不甘示弱“中國有句古話,說的是,士可殺不可辱,我賀茂家族陰陽師,從未出過貪生怕死之輩。”

那個聲音似似放鬆了許多“哦!?東洋法師?”

“怎麼?不允許?”賀茂野田掌心升起一團墓之火,這是他第一個抓到的式神,他打算用它拖延時間。

剛才情急之下,他觀察了木魅周圍的情況,發現怪風的來源,其中很大一部分是樹下埋葬的女人們的怨氣,但這些女人的怨氣有固定的爆發週期,每次爆發之後,就會沉寂在木魅的蔓藤裡,平靜好一會。

剛才那一撥的爆發,不知道是偶然是觸發了什麼陣法,才讓他成了怨氣的旋渦中心,如果他沒有算錯的話,接下來不到五分鐘,怨氣就會慢慢消減,而他,也可以重新拾起法器,和眼前這團模模糊糊的黑霧對抗。

黑霧繞著賀茂野田旋轉了一圈,依舊處於混沌狀態“嗬,你倒是有趣。”

“你大費周章的出現在這裏,應該不是為了讓我做個什麼事,如果你有興趣,我不介意聽聽你的想法,也許,我們還能有什麼可以合作的地方?”說話間,賀茂野田反轉手掌,把墓之火推向黑霧。

黑霧閃躲著與墓之火在沙坡溪邊緣來回移動,本來是勝算極大,但墓之火的本質是死灰復燃,為此黑霧在幾次吞噬墓之火之後,仍舊被石頭縫裏枯草的星星點點火苗,弄得消耗過大,漸漸的也淡了許多。

這時候,賀茂野田也意識到,眼前的黑霧,大概率是某種有修為的精怪的虛空影,如若他乘勝追擊,可能還有機會順道帶出一個更強大的精怪來,收為式神,可謂一舉兩得,所以,他也鉚足了勁掙脫周身纏繞的怨氣,追了上去。

可意外就在這個時候發生了,怨氣的中心冒出了半個頭顱,綠色的膿瘡,咕嚕咕嚕的冒著氣泡,一片濕漉漉的頭髮,從頭顱正中炸起,繞著辮子狀向他襲來,他來不及阻擋,被一辮子打在了沙坡溪裡,緊接著叮叮噹噹的鐵鏈聲頓起。

他的身體變得無比沉重,一堆長滿了辮子的頭顱向他遊來,他趕緊一躍而起,踩著水麵的枯樹枝,向前奔出了好幾米,落在了一塊大石頭上。

這時候,那個長相怪異的山精,就出現了,它趴在地上,像蛇一樣行走,腳掌反長著發出啪嗒啪嗒的踏步聲,向他沖了過來,伸出手按在他的肩膀,就是一陣怪笑,賀茂野田畢竟是從小就受過家族訓練的人,突如其來的變故,並沒有讓他驚慌,反倒是拿起身側的小葫蘆,猛地砸在了山精的腦門上。

山精頓時消停了下來,直立著身子在石頭上原地踏步,賀茂野田見此刻正是個下手的好機會,迅速咬破手指,在石頭上畫了一道巨大的困字元,又倒出小葫蘆裡隨身攜帶的秘葯,甩在了整片石頭上。

對於符咒的使用,其中在東洋法師中早已失傳許久,目前他們能使用的符咒十分有限,而且都必須通過秘葯的加成,才能使得發揮符咒的功效,他瓶小葫蘆秘葯,一年隻能煉出一瓶,他原本打算用在鬥法場地,可利弊權衡之下,還是選擇用在這個修為百年的山精身上。

困字元一出,山精老實了許多,他正得意洋洋的準備上前收起山精,沒想到卻被另一陣怪風擊打在地,他的腦袋重重的砸在了石頭上,在閉眼之前,見到了一個鵝黃色的光球,被托舉到半空,外側圍繞著一圈暗沉的光圈,光球幾乎沒有掙紮的,就嵌入了木魅的枝幹,而他也閉上了眼睛,徹底的昏厥了過去。

直到第二天一早,朝露打在了他的臉上,涼意把他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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