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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法師手劄 第75章

作者:再生花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9 13:50:02

錢萊在展示完自己的法器之後,快步追上我,見地窖封條被撕開了一個口子,左顧右盼了一會,才湊到井邊,假裝對著井口看了看,又側臉避開安全區道友們直視的眼神,捂著嘴低聲的問道“文法師,這是你撕開的麼?咱們現在是要進這個地窖嗎?還是去其他地方啊?”

我雖然心知肚明這封條是白翩躚揭開的,但還是避重就輕的答道“嗯,是要到地窖去看看,這是丁宅聚陰地的源頭,剛才我們過來的時候,封條不知道被什麼人開啟了,如果有其他鬼怪進去,弄不好會生出什麼大亂子,還會影響現場的鬥法。”

錢萊沒有多想,估計是經過外院一役鬥誌昂揚,所以連回應,都很積極“行啊,那咱就進這聚陰地見識見識去。”

我本意是想讓錢萊留在外麵放風,可他這麼主動,我再拒絕,就顯得有點刻意,於是,默默地點了點頭,交代了一句“說好了,進去之後還得聽我的。”

錢萊捂了捂自己的揹包,臉上明顯是竊喜的表情“沒問題,咱倆配合默契,再加上我帶來的這些法器,沒準還能拔得頭籌,順便在圈裏營銷一把。”

“嗬,順其自然,順其自然......”我勉為其難的回應,餘光卻瞥向安全區內的正襟危坐的紫袍天師和賀茂野田,他兩人的臉上看不出任何錶情,也不知道我進入地窖的舉動,會不會被他們強行阻攔。

地窖的樓梯狹長幽閉,向黑暗深處延伸了數米,錢萊擋在我前麵,小心翼翼的行走,他的身形較高,幾乎堵住了整個樓梯,他貓著腰走了一小段,藉著護目鏡的夜視功能看向前麵的小房間,時不時的還和我小聲嘀咕他的所見所聞。

我踮著腳,越過他的肩膀,伸長脖子看向前方,就見著一組歪七扭八的桌椅,和一張靠著牆沿的床,床上的灰塵被抹去了大半,上麵留著一段銹跡斑斑的鐵鏈,左側牆壁裂開個不規則的破洞,乍一眼看,破洞裏露出一根黑漆漆的柱子,柱子有剛燒過的痕跡。

這裏的空氣不太流通,還時不時的透出一股混雜著排泄物和血腥味的騷臭,錢萊捂著鼻子,避開擺設,走到牆麵,輕輕的扒拉了一個口子,往裏看了看,黑漆漆的洞口在夜視鏡的功能下顯出綠幽幽的光,他從上往下仔細檢視了一遍,發現柱子底部,出現了一雙和鴨蹼一樣的反轉的腳。

他向後縮了縮,指了指柱子,示意我也過去看看,我靠著牆輕手輕腳的挪了過去,看向柱子背後,卻對上了一張血盆大口,那大口咧開了半張臉的幅度,露出尖銳的牙齒,牙縫裏夾雜著一堆腐臭的肉沫,牙齦深處如血一般的殷紅,見著我就猛撲了過來。

“什麼玩意!”我躲閃不及,一個踉蹌摔在了地上,舉起手的時候,發現自己摸到了一團熱乎乎軟綿綿的東西“嘔,哪裏來的粑粑。”

錢萊見狀趕緊把我拉了起來,當機立斷,緊握五帝錢,對著牆麵衝出來的東西就是一頓猛拍,可對方卻若無其事的摸了摸冒煙的頭,搶過錢萊手中的五帝錢,狠狠地甩在地上,又快速的給了錢萊一掌,把他狠狠的拍到了桌子邊上。

我快步上前,扶起錢萊,我兩幾乎是同時掏出五帝錢,對著迎麵而來的怪物,左右夾擊,怪物反應迅速,捲起身子,像旋風一樣朝我們沖了過來,錢萊推開我,朝前跨出一大步,狠狠的一拳打在怪物的臉上,我配合著動作身形一閃,一把丟出硃砂繩,勒住怪物的脖頸,一把拉到身前。

錢萊的五帝錢又一次拍向怪物的傷口,這一次倒是拍出了好幾處血花,疼的怪物嗷嗷叫著,抱頭縮回了牆壁的黑柱子裏。

錢萊拉著我退後兩步,警惕的問道“剛才那玩意,你看清楚了嗎?”

我憑藉剛才交手的感覺推測道“不是魂魄,沒有怨氣,不是怨靈,行為舉止怪異,力大,速度快,應該是山精。”

錢萊的疑惑都寫在臉上“山精?東洋的山鬼嘛?是那個愛偷窺的弱雞妖怪?可我怎麼感覺不太像啊?它剛才明顯是抱著殺氣上前的啊。”

我拿出八卦鏡,扣向裂開的牆壁,牆壁裡發出一陣撞擊聲音,整麵牆開始碎裂成一片片,我彈跳著避開被砸的可能,一時間沒留意手上防護,八卦鏡被碎裂的泥土片砸中,傾斜的掉在了地上,我蹲下身子準備拾起,卻被再次衝出來的山精撞到了一旁。

地窖的門“砰”的一聲重重合上,整個房間瞬間燃起了暗幽幽的冥火,火光映照下的牆麵,出現了一幅天然的浮世繪百鬼圖,大大小小的影子從圖裏走了出來,圍著我和錢萊轉起了圈來,它們的動作一致,像是在舉行什麼盛大的儀式,直到不遠處的戰鼓響起,才麵目猙獰的一湧而上。

錢萊急了眼,惱火的說道“十幾個鬼怪,車輪戰啊,這也太不講武德了吧,賀茂野田是鐵了心要和我們杠上了嗎?”

我趕緊從包包裡拿出一張巨大的捕靈網,在自己的前後左右拉了一個圓,我這個捕靈網和其他的不一樣,是用的百年以上柳樹條,和五色幡經裡抽出的細線反向編織完成,細線還混合著用狗血浸染的硃砂和香爐灰,不僅能對付鬼怪,危急時刻還能自保。

我張開網後,就把錢萊拖了進來,然後獨自一人登著桌椅一躍而起,抓了把香爐灰,臨空就甩出個天雷咒來“我的魂瓶不夠,你那邊還有沒有什麼收鬼的法器?”

錢萊依著護身網向後牆靠去,想要拉我進網,卻又不知道怎麼扯開口子讓我進去,隻能掏了掏包裡的法器,摸出一個長得像熒光棒的降魔杵,從護身網的網眼裏遞給我“這個可以容納差不多十個鬼怪,不過最好一氣嗬成抓完,否則開開閉閉的,鬼怪們容易找到機會逃出去。”

“你這法器,還挺費法師的。”我無語的接過降魔杵,拔出祖師劍,矮身繞著鬼怪們的腳踝,就是一陣奔跑,隨即又拿出金光神咒,分別在牆麵的浮世繪和自己的身上加了一道防護。

祖師劍在狹小的空間裏擦出了道道金光,把鬼怪的腳踝都切去了大半,一個個撲騰的倒在了地上,我見狀拿出兩根硃砂繩,擰成一股,把摔在地上的鬼怪捆成個團,穿過床腳死死的拴在一起,又舉著錢萊給的降魔杵,垂直插向地麵,丟出驅邪咒進行反擊,幾經折騰之下,才把一群鬼怪都收入其中。

錢萊環顧四周的情況後,這才放心的收起護身網,走向前,說道“可以啊,文法師,鬥法KPI完成了啊。”

我餘光瞥見暗處一個身形閃過,喊了句“當心”,可還是晚了一步,錢萊卻被勾絆了一下,一個踉蹌,雙手就抵在漆黑的柱子上。

柱子裏的山精忽然又活躍了起來,它伸出爪子,勒住錢萊的脖子,一把拉向自己的胸膛,按壓著他的腦袋憋在心口幾措胸毛前,濃鬱的苔蘚味瞬間湧入錢萊的口鼻,強烈的窒息感讓他差點暈厥了過去,我趕忙甩出一串五帝錢,拍砸在山精的腦門上。

說時遲那時快,山精的反應盡比剛才靈敏了數倍,它發出淒厲的笑聲,一蹦三尺高,直接把地窖的頂棚都砸出個窩來,它轟隆隆的落在地上,匍匐著身子,被五帝錢砸破的傷口,裂出窟窿,噴湧而至血水,順著臉頰留了下來。

山精甩了甩頭,憤恨的盯住我,嘴裏噴出一口黑氣來,我舉起祖師劍向山精沖了過去,反轉劍鋒,將劍背打在山精的後背,又掏出一個銅鈴,在它耳邊搖晃起來“精靈精靈,不知姓名,授爾五鬼,到吾壇庭,順吾者吉,逆吾者凶,輔吾了道,匡吾成真,命爾搬運,即速便行,逆我令者,寸斬灰塵。”

山精整個身子直立了起來,向前執拗的走了兩步,魂魄卻像是被銅鈴吸附出來一樣,難受的五內具震,它瞪大眼睛,緩緩轉動頭顱,看向前方的牆麵。

牆裏夾著一個帶著高帽,身著符文廣口袖袍的影子,那影子雙手交叉胸前,伸出二指擺出十字,連同身後一串黑漆漆的模糊玩意,張牙舞爪的對著山精示威,山精掙紮著又向前了幾步,麵板漸漸透明化,清晰可見的血管和骨骼以極快的速度分崩離析,我甚至都能聽見斷裂的聲音。

錢萊湊了過來,惱火的看向牆麵裡出現的人“這明顯是在搶人啊!”

我扭頭對著錢萊吼道“別廢話,趕緊幫忙!剛才賀茂野田用虛空影控製山精攻擊我們,明顯想致我們於死地!”

錢萊被我一說,氣性也上來了,他火速放下揹包,在裏麵一陣倒騰,拿出個細長的絲巾來,趁著我拖拽山精的空擋,嫻熟的遮住山精的眼耳“我條絲巾,可以暫時隔離操控術術,但時間不會太久,賀茂野田用的式神操控術,隻要不是式神自願,多半都會入到對方的魂魄深處,找到心理防線最弱的部分,逐一擊破,一炷香,一炷香的時間差不多是極限了,你趕緊的吧,看看有沒有別的辦法。”

我猶豫了一下,拿出捕靈網隔出一個單獨空間來,又接過錢萊的油紙傘,把山精整個遮蓋起來“你那裏有麻醉藥,蒙汗藥之類的東西嗎?”

錢萊問道“什麼?你要這東西幹嘛?”

我回道“我想把自己的魂魄剝離出一部分來,入山精體內打破賀茂野田對它的式神桎梏,之前我在我爸身上操作過類似這樣的術法,但當時有魍魎司的鎖魂鏈配合,現在我手上除了八卦鏡和蠟燭外,其他的東西都沒有,要入山精魂魄,恐怕隻能換成入夢法,但前提是要保證在這過程中,我和山精都不會醒來,否則不僅功虧一簣,還會遭到反噬,所以,我需要立刻入睡。”

錢萊眯了眯眼睛,隨即從包裡掏出一瓶噴霧來,遞給我說道“這個,不能批量生產,但效果極佳,噴在任何有魂魄的物體上,都能秒睡,我平時是用來防身的。”

我點點頭,把八卦鏡遞給錢萊,拿出隨身攜帶的蠟燭,按照北鬥七星的方位擺好,盤腿坐在地上,左手握祖師劍,右手畫著符咒往自己的眉心送,又用錢萊的噴霧分別噴在山精和自己的臉上,說道“你替我護法。”

錢萊立馬會意,站在捕靈網前,警惕的提防著周圍隨時可能發生的變化,一秒不到的時間,我就入到了山精的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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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精的夢混混沌沌,根本看不到邊際,我走了一小段,看見地上躺著個包裹嚴實的嬰兒,嬰兒背靠一大片水流狀陰影,不哭不鬧的閉眼吮著自己的大拇指,我走上前去,觸了觸嬰兒的臉頰,發現不是虛空影,趕忙收回手指。

我自言自語道“奇怪了,山精的夢中怎麼會有個嬰兒。”

我正在納悶這嬰兒的五官怎麼和師傅有點相似,卻發現嬰兒忽的睜開了眼睛,對著我咧嘴一笑,蹦躂著拖起身後的水流,站了起來,瞬間長大了好幾倍,慢慢顯出山精的模樣。

它見著我還挺激動,伸出手就要抱上來,我嚇得連退兩步,拔出祖師劍指向山精,阻止它進一步向前逼近,沒想到山精居然啞著嗓子,開始說起了話來“我被困了,救救我。”

我看著他舉起的手臂,發現它黝黑濃鬱的體毛下,隱約的出現了兩道荊棘紋,我立馬就覺得自己之前的推斷,又有了更直接的證據“五十年前,你來過沙坡溪?三十年前你也來過,你為什麼會來?你身邊究竟發生過什麼事?”

山精捂著腦袋,表情痛苦的在嬰兒和本體間切換“五十年前,我在山間遊盪,卻被一個奇怪的人給抓了起來,他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把我的一魄抽離了出來,寄存在一個容器裡,然後再注入了另外一個人的魂魄,這讓我時常會忘記自己做過些什麼。

再後來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感覺自己渾渾噩噩的,被帶到一顆古樹下,眼前黑漆漆一片,耳邊傳來叮叮噹噹的鐵鏈聲,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隻感覺到身體又被抽離了一魄,在我睜開眼睛之後,一股強烈的怨氣衝上腦門,我突然有了一種想要殺人的衝動。

我能看見眼前出現的人頭頂上的不同顏色的彩環,黑色代表惡,紅色代表嗜血,白色代表乾淨純潔,我會不由自主的對著那些黑環的人進行攻擊,我的身體也開始慢慢在一個女人的形態裡反覆切換,我覺得我受到了控製,直到又一股力量出現,打破了這一切,我才脫離了那種被控製的狀態,逃回了山野中。

可離開之後,我發現我的身上殺戮的怨氣越來越強烈,於是,我開始尋找原因,最後發現,這怨氣的源頭來自於流水坳的丁宅,所以,我再次回到了這裏。

我憑藉斷斷續續的印象找到了這顆古樹,看見樹上掛著許多的無頭怨靈,越靠近古樹,我越覺得自己身體失控的厲害,當時在河邊有一個待產的女人,我考慮了很久,終於想到了一個辦法。

新生兒的魂魄乾淨清澈,隻要我把身上的怨氣,化成幾十年後才會爆發的詛咒,暫時轉移到嬰兒身上,就能為自己爭取更多的時間,保持清醒的去找回還丟失的那一魄,到時候再回來,給這個嬰兒解開詛咒,就沒事了。”

我終於把師傅的情況和山精對上了“可沒想到,那個嬰兒卻不見了是麼?”

山精繼續說道“是的,那一天的天氣很陰鬱,讓我印象很深刻,我在清醒之後,牢牢的記住了那個產婦的氣息,並在她身邊下了防護才離開,但在我離開不久,尋找魂魄未果,再次回來的時候,沙坡溪邊上的那個產婦和嬰兒,卻全都不見了。

雖然是無意的傷害,但從那以後,我就開始四下尋找他們的下落,也踏遍了無數山川大河,可不知為什麼,他們就像消失一樣,連一點我之前留下的氣息,也沒有。”

我算了算時間“你找了差不多有二十年麼?”

山精回道“是,我找了二十年,直到有一天,我再次回到這裏,結果那一絲氣息又出現了,我循著微弱的氣息過來,發現了沙坡溪旁的那塊石頭,有一對母子的身影,我沒有多想,本能的就走上前去,可沒想到,最後竟然被困字元,困在了一個葫蘆裡。”

我對於接下來的部分基本瞭然“以你的修為,當時應該還有機會逃走的?”

山精說道“我一開始也以為是這樣,可當我在葫蘆裡閉眼的瞬間,才知道,那個葫蘆隻是個載體,對方在裏麵用了轉換術法,直接把我送到了這個地窖裡,這個地窖的怨念特彆強烈,而且日復一日年復一年越來越重,我很難保持清醒,就隻能靜靜地呆在這裏,等待召喚。

偶爾的我也會醒來,可我不管用什麼方法,卻怎麼也走不出這個地窖,地窖裡有很強的封印,那些百鬼式神,在接到指令的時候,會破壁而出,切換到那個葫蘆的空間裏,三十年了,我在這裏呆了三十年了,這個地窖從來都沒有被人開啟過,直到我看見了你們。”

我若有所思“三十年的佈局,難道就為了今天這場鬥法?”

山精扶著腦袋“對,沒錯,你們剛才見到的式神,隻是這裏的一部分,還有不少在牆壁裡沉睡,不下百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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