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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法師手劄 第6章

作者:再生花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9 13:50:02

“師傅,我……”師傅的紙片人全數燃燒殆盡之前,我的一魂二魄終於歸位,可我還沒來得及說出一句完整的話,就昏昏沉沉的倒在了地上,閉上眼之前,我看見師傅從口袋裏拿出個魂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丟擲硃砂繩,捆住了我的食指,他雙指一揮,幾個白色的光點,順著繩子遊入瓶中,我一看,不妙,居然是遊魂。

遊魂大多是在人間昏迷不醒,卻又陽壽未盡的人,他們常年遊走在冥府和人間,虛弱且無害,而堵黃泉路出來的時候,最討厭的就是遇見遊魂。

就我剛才那個情況,一般的陰差陰吏礙於與法師在陽間可能形成的合作,並不會有什麼實質的危害性舉動,可遊魂就不同,它不屬於冥府,也不屬於陽間,沒有意識且身不由己,一旦附著在任何東西身上,就會像病毒一樣,消耗其精氣神,直至油盡燈枯,為此,但凡在冥府遇上沒鎖著的遊魂,任何人,包括法師,都會繞道而行,見機行事。

我緩緩的睜開眼睛,發現師傅正坐在凳子上擦頭上的汗,他看了看手上的魂瓶,拿出符咒封住了瓶口,然後把四肢無力的我扶直了,說道“你怎麼會給遊魂黏上了?這個點魍魎司應該還在吧。”

我有氣無力的說道“剛才,我把黑白無常給化水了,可能就是在那個時候,遊魂從他們手上逃走了吧。”

“化水?你可真行。”師傅搖搖頭,起身倒了杯符水給我壓驚。

“師傅,我剛才帶了多少遊魂出來?還有沒有跟著別的東西啊?”我想起當時順著光亮出來的時候,後背被什麼東西拉扯著,就覺得,不太像是遊魂照成的,那些遊魂沒有什麼意識,隻會向著自己覺得有光亮的地方去,師傅喊魂的時候,冥府開的那個口子,亮光乍現,非同尋常,即使是附著在我身上的遊魂,也應該是毫不猶豫的,頂著我順光出才對。

“五個。全都是遊魂,怎麼,你覺得哪裏不對勁麼?”師傅臉輕搐了一下,防備的表情稍縱即逝,我一時半會說不上是什麼感受,隻覺得,和平日裏的他不太一樣,像是有什麼難以啟齒的事。

我捂著受傷的右肩,開口想要再問問情況,卻發現剛才被哭喪棒錘裂的口子居然完全癒合了,我把手按壓在上麵反覆確認了一遍又一遍,但右肩的位置,看起來一點受傷的痕跡都沒有,我有點恍惚,開始懷疑自己剛纔是不是做了一場夢,還是真的去了一趟冥府“我身上的傷口不見了?這堵黃泉路的法事,算是成了嗎?”

師傅說話前明顯猶豫了一下,他走到祖師像前,點燃了一根香,沉默了好一會,這才慢慢回應道“你帶著一魂二魄下去,本來就不完整,在那裏發生的任何事情,能記住的自然就不多,再加上冥府有自己的運作規則,出來之後,人有人道,鬼有鬼道,各行其道,原則上不會有什麼影響……你身上沒有傷口,不代表你沒有受傷,你的傷,傷在魂魄上,所以更需要好好修養,否則會落下病根......至於堵黃泉路法事是不是成了,關鍵得看你是不是遇上了陰鬼使。”

“那個陰鬼使,我倒是遇見了,但他還沒有和我說要開什麼條件,就走了?”我甩了甩腦袋,發現陰鬼使的形象已經漸漸模糊。

師傅微微皺了皺眉頭,眼神閃爍了一下,說道“哦?!那陰鬼使是怎麼說的?”

“他就是讓我回來,按照程式先自證我和我爸的父女關係,不過......”我的話剛出口,就覺得陰鬼使讓我回來後自證關係的做法有點古怪,他說的點香燭也就算了,還要燒兩尊帶八字的紙片人,以二人血畫引路符送到他的手上,按照這個操作,也就意味著,他以後若要以血尋我,就輕而易舉多了,不是嗎。

“不過什麼?”師傅察覺到我臉上的異樣。

“沒什麼,沒什麼,可能是我想多了。”我頓了頓,繼續說道“不過,自證關係後,就算是黃泉路堵成功了麼?”

“理論上是這樣,隻是,他如果還沒有給你談條件,就得提防一點。”師傅說著從案幾上拿起一把雷擊木劍遞給我。

這把雷擊木劍,是我師傅的師傅在世時常用的法器,也就是祖師劍,我師傅他不擅長劍法,往日裏都是供在祖師像前很少用到,而我剛好從小跟著村裏的老人耍過一段時間的太極劍,多少甩起來還有點花架子在裏麵,師傅看我陽氣弱,把劍交給我,也算是合適。

“這把祖師劍你先帶在身上,尤其是這幾天,最好寸步不離的帶著,你在冥府用了化水符,應該是得罪了黑白無常,如果他們要較真起來,你怕是以後都沒那麼好受了。”

“嗯,我會注意的。“我接過祖師劍,斜跨在身後,雖然這個樣子看起來實在是不太好到街上散步,但為了人身安全,還是睜一眼閉一眼吧。

“對了,這幾天,你最好是在家裏待著,堵黃泉路全部完成,前後要整整七天,你爸那邊,對道法那麼排斥,別一時衝動自己滅了七星燈續命燈,否則,就前功盡棄,到時候,你們兩都會遭到反噬。”師傅又交代了一句,就打發我趕緊回家。

我走出門的時候,已經接近子時,月光下的村子裏,家家戶戶的屋簷下都掛著微黃的夜燈,那些燈星星點點的若隱若現,給人一種海市蜃樓的感覺,我忽然想起剛纔在冥府忘川發現的那處明清建築,於是,又折了回來,對著在蒲墊上打坐的師傅問道“師傅啊,我這次去冥府,在奈何橋的中層,發現了一個奇怪的建築,裏麵有一群仰頭向上看的青年,繞著圈走來走去,好像在進行什麼儀式?你上次去的時候,見到過麼?他們那樣又是在幹什麼啊?和冥府秩序有關?”

“不管是幹什麼的,奈何橋中層出入的人,大都是善惡兼半,有可能隻是匆匆趕路的,對冥府秩序估計也不會有太大影響。”師傅的回復有點模稜兩可,我眯著眼睛,狐疑的看向他老人家,心想著不對,這可不是他一貫的風格。

之前我也沒太注意,但說起來,打從我入冥府堵黃泉路開始,師傅的行為就有點矛盾,感覺是抱著那種既擔心又期許的情緒,擔心的部分我能理解,畢竟以我這九頭牛都拉不回來的性格,這樣的決定未免有些衝動,但期許的部分呢?難不成是因為我天賦異稟,師傅覺得我去一趟冥府,能夠給六壬堂帶來什麼門楣榮光麼?

不過講真的,就現在的情況,想要從師傅口中問出個什麼來,根本是不可能的,但這畢竟事關堵黃泉路的成敗,我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我記得當時,陰鬼使出現的時候,還特地把那處明清建築給隱藏了起來?難不成,那地方和陰鬼使有什麼關係?”

“那也是他們冥府的事情,我們陽間的人就不要多管閑事了。”師傅得表情開始沒那麼淡定了,他嗖的一下站了起來,給祖師像上了一炷香,又揹著身子對我說道“你趕緊回吧,你爸的黃泉路隻堵了一半,他陽氣弱,七星燈持續不了那麼久,一會附近的野魂該來找事了。”

我尋思著這情況不對,趕緊問道“師傅,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師傅還是背對著我沒有說話,整個房間頓時安靜的都能聽見呼吸的聲音,我越發覺得事有蹊蹺,忍不住再次開口“師傅,其實這些年來,我一直有個疑問,我們六壬堂歷任堂主,隻能收一個徒弟,當時有那麼多人想要拜你為師,你為什麼偏偏選中了我?我是新手,而且還是個女的,難道你從來不擔心,有一天六壬堂會在我手上斷了?”

聽到這話,師傅終於是轉過身來,他表情凝重的看著我,抿了抿嘴,皺起眉頭說道“這孩子,怎麼說話的,收下你當然有我的理由,有些事情不讓你知道是為你好,別想那麼多,趕緊回家去,這段時間,保護好自己,打理好六壬堂,等我處理完手上的事情,再給你細說就是。”

“還真有事情瞞我......”我扁了扁嘴,小聲嘟嘟囔囔了兩句,心裏有些不愉悅,可既然師傅都這麼說了,我也不好再追問下去。

“我一會要先去找魍魎司,處理這些遊魂,你也趕緊回去,你爸的七星燈,現在怕是隻剩下五盞了,耽誤不起了。”師傅走到桌前,把裝著遊魂的魂瓶收進布袋,再次打發我回家。

我一聽七星燈隻剩下五盞,二話沒說,立馬緊張的跳了起來,當即就忘記了剛才的話題,趕緊掉頭往家裏奔去,七星燈隻剩下五盞,意味著即使是完成了堵黃泉路,施法人和受法人也要被折去一些陽壽,我的壽數還行,可我爸就耽擱不起了。

“你回去的時候,從村裡繞遠路走啊,爛尾樓那邊最近異象很多,現在雖然醜時快到,陽氣漸升,你剛從冥府回來,還是注意點好。”師傅的話從身後傳來,可我隻聽進去了一半,事急從權,當下,我也顧不了那麼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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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鳴三更光色還復,村口隱約可見的的爛尾樓,沉重壓抑的靠在山邊,時不時還伴隨著風過穿堂的嗚咽,我超了個近道,穿過幾棟爛尾樓,沿著泥石滿地的半成路一路小跑回家,路上影影綽綽,確實好像有不少靈體在附近飄動,我心想,以前我也經常從這裏穿回家,可從來都沒有見到過那麼多阿飄同時出現,難不成真是堵黃泉路後遺症?

道路前方立著棟刀鋒狀破樓,白天的時候沒仔細看過,可這一回,卻引起了我的注意,現在是三月末,按照節氣來看,近春分,鬥指壬,太陽黃經達0°,陰陽相半,又逢醜寅交替,正是孤魂野鬼往來陽間,找替身的最佳時機,那棟樓所在的位置,中西南坤宮,屬土,旺於秋,囚於冬,死於春,刀指死門,弔死送喪,刑戮爭戰,於路人不利,夜裏看起來更是藏鋒於刃,是有那麼一點大凶之兆的意思。

我把祖師劍換個個方向,背在胸前,準備小跑起來,可前方卻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文淇?是你嗎?”

我抬起頭,沒見著半個人影,隻能停下腳步環顧四周,趁著月亮朦朧的白光,我看見不遠處的刀鋒樓前,忽然掉下個圓乎乎的東西,那東西“砰”的一聲砸在路麵上,滾動了一小會之後,停了下來,忽閃忽閃著拉長了身形站了起來,我立馬警惕了起來,拔出祖師劍平抵胸前,拂開法眼,對著樓前的那東西喊了起來“說吧,是陰鬼使,黑白無常,還是孤魂野鬼?”

“我是,鍾莉。”傳向我耳畔的是一個女聲,聽起來確實和師娘有幾分相似,我趕緊點燃火符,結了個降魔手印,小心翼翼的向前挪了兩步,試圖看得更清晰些,可一陣風吹過,火符晃了兩下,忽然就滅了。

幸好我趁著剛才一瞬間的光線,模模糊糊的確定了對方的身份,那個飄在刀鋒樓前的身影,真的是師娘,可她身後,還跟著一堆肢體殘破的孤魂野鬼,那就不知道算怎麼回事了......算算日子,師娘已經過世一年多,早該投胎轉世,按理說不可能會出現在這裏。

“你真是師娘?”我懷疑眼前的人形,是什麼山精化形,也不敢再向前一步。

“我是,鍾莉。”師娘重複著剛才的話,讓我更加警惕了起來。

“師娘?嗬......那你說說看,我們第一次見麵是怎麼個情況?”我又一次點燃火符,想要照亮前麵的路,可是每次亮光剛起,都會被身邊的陰風給吹滅。

“你出車禍那天,我和你師傅送你去醫院,等你醒來,睜開眼第一句話,就喊了你師傅一句叔,喊了我一句姐,我還打趣你說他是被我熬老了;然後,你說你不記得車禍時候發生了什麼,還說,不想回家,我們兩勸了你半天,你很堅持,最後你去而復返,說要拜師,我們看你挺有有眼緣的,就收下了你......”師娘說著,身形漸漸清晰了起來,腳也紮實的落在了地麵。

“你真是師娘?”我雖還緊握著祖師劍,但已經慢慢收回降魔手印,當年拜師學藝這件事,除了師傅師娘和我,確實沒有第四個人在場,即使是山精,也不可能知道的這麼細緻。

“沒錯,我是,鍾莉。“師娘向前走了兩步,再次重複著自己的名字。

我看了看她身後那些四肢殘破的孤魂野鬼,又抬眼望瞭望刀鋒樓,想起自己剛堵完黃泉路,陽氣弱,而這裏又是一處死門,多少還是有點不放心,於是再次結起了降魔印,問道“那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師娘向前走了兩步,停在了離我不到一米的地方,伸出手像是要撫上我的臉頰,可卻被我胸前的金光彈出一米開外,她觸電一般的收起手,又捂著嘴巴猛咳了兩句,這才緩過勁來,說道“這個地方有一種既像香燭,又像藥草的味道,這味道我很熟悉,也很喜歡,所以,就順著過來了,沒想到居然見到了你。”

我低眼看了看手中的祖師劍,又看了看師娘灼傷的手,想著不管什麼情況,現在都已經是人鬼殊途,還是要保持一定的距離,再加上眼前的師娘,臉色一片慘白,顴骨上不自然的呈現出淡淡的胭脂紅,瞳孔黑漆漆的見不著眼白,確實和以前有點不一樣了,我不得不多加提防的問道“是麼?那這一年多裡,你都在哪裏?為什麼沒有去轉生台呢?”

一陣風吹過,師娘輕飄飄的晃悠了起來“堵黃泉路後的半年,我就一直覺得自己和從前不太一樣了,可是又說不上是為什麼,我總感覺有時候我不像是我自己,但又像是我自己......後來,時辰到了,我走了,可魂魄卻一直在陽間徘徊,連黃泉路都沒踏上,我和孤魂野鬼一樣到處飄蕩,但兜兜轉轉,總會走到這個地方,我感覺自己生前的記憶越來越模糊,身體也越來越沉重,我記得你師父給我說過,魂魄是感受不到重量的,但我現在這樣,總覺得有點非人非鬼,也不知道我究竟變成了什麼。”

“這種情況,你都沒去找師傅嗎?”我的疑慮並沒有因為她的解釋而消失。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好像就是離不開這裏......”師娘抱著腦袋,在半透明與實體之間轉換了起來,我隱約看見她的手腕處,多了一道奇怪的紋路,那紋路像荊棘一樣蜿蜒至她的手臂,那是她生前從來沒有出現過的東西。

我忍不住問道“你手上,怎麼多了個荊棘紋啊?”

師孃的表情,忽然變得扭曲痛苦了起來,她使勁錘了錘自己的腦袋,發出了撕裂的哀嚎“我,我不知道,我醒來的時候,就這樣了,這個紋路有時候會出現,有時候會消失,我......我......你,你是......你是誰?你是文淇?不,不,不,你不是文淇......我,我是誰?我,我是鍾莉......不,不,不,我不是鍾莉......”

“師娘!師娘!”我見著師孃的思路已經開始混淆,趕緊衝上前試圖安撫她,可她身後跟著的孤魂野鬼,卻開始漫無目的的躁動了起來,他們瘋狂的相互撕扯,四肢被彼此擰斷,一個接著一個的拋在我的眼前。

師孃的表情痛苦至極,她抱著頭蹲了下來,劃破長空的淒厲嘶吼著,連我都有點恐慌了起來。

我趕忙從帆布袋裏掏出一個魂瓶,揭開瓶蓋上的符咒,對著瓶口順時針逆時針分別畫了三個圈,又喊了聲“收”,師娘向前了兩步,身子衝著瓶子的方向靠近,眼看就要被收入瓶中,可卻又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拉了回去。

泥水結構的刀鋒樓,從上至下每個視窗,砰砰砰的點亮了一排幽綠的強光,爛尾樓的地下發出嗚咽聲,多年來堆積在這裏的死人怨氣,一股腦的沖了出來,我看到了民國以前,作為亂葬崗的九呈村,一具具麵目全非的屍體被拋在這裏曝屍荒野的場景,那屍臭足足瀰漫了七天七夜,把周邊的植物都染上了腐爛的氣息,沒有人敢靠近這裏,直到有一天,一雙枯槁的手,撥開一片片腐肉的骸骨,爬了出來,把這裏的屍骸一具具的都深埋回了地底。

“文淇,文淇……”我的身後又傳來另一個蒼老暗啞的聲音,那聲音縹緲而過,忽近忽遠,讓我覺得有些似曾相識。

“誰?”我閉上眼睛,搖了搖頭,一股莫名的眩暈感忽的衝上了腦殼。

“我們見過……”聲音拂過我的耳畔,夾雜著陣陣寒氣,讓人不由得打起了哆嗦,刀鋒樓視窗的綠光,幾乎在聲音冒出來的同時,湮滅在黑暗中,我四周又漸漸安靜了下來,連個蛐蛐的聲音也沒有,爛尾社羣靜的可怕,師娘和那些孤魂也不知所蹤了。

夜晚的風,陰冷的吹過爛尾樓四周淩亂的雜草,我的神經崩到了極點,我握緊祖師劍,警惕的防備著藏在暗處的未知危機,尋找聲音的來源,可遍尋之下卻見不著任何東西,我猜測,那聲音的來源,應該是個厲害的角色,否則我怎麼會連個準確的方位都找不著。

“別怕啊,小文淇,我就是來看看你。”我身側出現了一股似有若無的壓迫感,蒼老暗啞的聲音在我耳邊回蕩,我後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周圍那些孤魂野鬼,不知何時整齊的排成一條直線,一二三四的跟著向前走,草叢裏傳來淅淅索索的聲音,刀鋒樓邊上的雜草自動分開,裂成一條道路,那些孤魂野鬼一個接一個的沒入草叢中,可卻沒看見師孃的身影,我覺得臉上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滑動,從眼睛到鼻子到嘴巴,再到下巴,我僵著身子,大氣都不敢喘一下,趕緊一口咬破自己的嘴唇,對著前方呸了一口血,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祖師劍橫置在胸前,念起了凈心咒“太上台星,應變無停。驅邪縛魅,保命護身。智慧明凈,心神安寧。三魂永久,魄無喪傾。急急如律令。破!”

咒語在樓宇之間,帶著迴響折了回來,天空泛出了魚肚白,雞鳴聲起,一股暖流順著我的五臟六腑翻騰了起來,那個蒼老暗啞的聲音和那群孤魂野鬼們,同時消失,我不敢再做停留,立馬向家的方向飛奔而去。

我想起來了,剛剛那聲音我在冥府聽到過,好像是孟婆啊。

可孟婆,怎麼會來這裏?而且,她似乎還認識我......

我正尋思著這前後的因果,兜裡的手機鈴聲卻忽然響了起來,一看號碼,是我媽,我趕忙收回祖師劍,接起電話,問道“怎麼了?”

“你那個燈,剛才滅了兩盞,你爸他現在有點喘不上氣來了,你趕緊回來吧,咱們馬上送他去醫院。”母親急的快要哭了。

“還剩五盞,應該暫時不會出什麼問題......你現在去我房間抽屜,拿一些香爐灰,灑在七星燈邊上,盡量鋪厚一點,不要讓它散開,我馬上就到。”我掛上電話,越過爛尾社羣邊上的小山包,加快腳步向著家的方向跑去,可跑著跑著,心中又冒出一個疑問。

剛纔在村公社的時候,師傅也沒開天眼啊,他是怎麼知道我們家裏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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