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園後方東南方向出現了一道亮光,囧字男剛才說能到村口的解手的門,就出現在那個方向,我不假思索的拔起腿就跑,直到身後呼呼掠過一陣風,恢復成一片死寂之後,才氣喘籲籲的停了下來。
我順著光繼續前行,法眼所及之處也比之前更清晰了許多,我一抬眼,看見不遠處的迷霧漸漸散去,鄭斌彬的身影也漸漸出現在我眼前。
他打著哆嗦在村口等人,一會看一次手機,一副想要聯絡又聯絡不上的樣子,周圍一片死寂,入村的道路時而隱匿,時而清晰,偶爾還有“哞哞”的牛叫聲傳來,直起身子向村口探了探頭,又坐立不安的待回了火堆邊,可天還是黑洞洞的沒有亮起來的意思,肉眼可見的焦慮在鄭斌彬的臉上反覆閃現,直到剛才那名披著蓑衣,帶著鬥笠的趕牛人喊了一句“你怎麼還在這裏?沒和他們一起進村?”
他這纔回過神來,驚慌失措的四下尋找聲音的來源。
趕牛人站在火堆正前方不到一米處,試圖走近鄭斌彬,卻在伸出腳的那一刻,又悄悄的縮了回去“我剛才就看見你們了,還以為你們是一起的,沒想到居然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裏?”
鄭斌彬警惕的和對方保持距離“哎喲,嚇死我了,你誰啊?”
趕牛人沒有表明身份,倒是反問道“那個和你們一起來的女人,是做什麼的?”
“哪個啊?上官雨萌?”鄭斌彬看到趕牛人縮回的腳,大約是察覺到這人怕火。
趕牛人繞著火堆走起了圈“那個年紀大一點的女人。”
鄭斌彬往火堆邊湊了湊,說道“我也不知道她是做什麼的,今天剛認識,不過,你到底是誰啊?怎麼大半夜也出現在這裏。”
趕牛人沒有回答,而是繼續問話“你不進村是因為那個女人和你說了什麼?”
鄭斌彬握緊香囊,眼神閃爍的在火堆範圍內尋求自衛的武器“什麼和什麼,我看你這人挺怪的,我進不進村和你有什麼關係?”
“關係,關係是沒有,不過,就算你今天不進村,過不了幾天也得去該去的地方,能進我們這村子,對於你們來說其實是好事,既然你不願意進去,那就隨你了。”趕牛人的話說的太玄,鄭斌彬一時半會沒有反應過來,隻是更加害怕的握緊了香囊。
“你到底是誰啊?說話怪裏怪氣的,我給你說啊,你別打我什麼壞主意啊,我的朋友一會就出來了,他們出來如果看不到我的話,肯定會報警的。”鄭斌彬站起身來,大聲嚷嚷想給自己壯膽,可手上握緊的香囊,忽然像燙手山芋一樣,滾滾的熱氣直逼心窩子。
他看向自己的手掌心,發現不知何時已經紅腫成了一片,嚇得趕緊把香囊丟在火中,火苗哧溜一下躥的老高,鄭斌彬猝不及防向後退了兩步,又不小心被一根木頭絆倒在地上。
趕牛人的臉上閃過一絲僵硬的笑,幾乎是以衝刺的速度閃現在鄭斌彬麵前,手裏不知道何時多了一支硃筆和卷薄,他舉起硃筆就往鄭斌彬的眉心點去,卷簿裡頓時出現了鄭斌彬的名字,他笑嘻嘻的喊了句“嗬嗬,既來之則安之”,就衝著鄭斌彬猛撲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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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我趕來的時候正見著這一幕,我還來不及思考,就先一腳飛在了趕牛人的臉上,順道把嚇得不輕的鄭斌彬拉到了身旁。
趕牛人側身收起硃筆和卷簿,又順便整了整蓑衣和帽子“你是法師!”
我把鄭斌彬護在身後,拔出祖師劍與趕牛人對峙“你為什麼要帶他們三進莽村?”
趕牛人揮了揮手,身後的牛群像是能聽懂人話一樣,自覺排成三角狀蓄勢待發“不是我要帶他們進莽村,而是他們自己選擇了莽村。”
我質問道“這裏究竟是什麼地方?裏麵的人為什麼都不是活人?”
鄭斌彬吸了口涼氣,終於反應過來“不是活人?什麼意思?”
趕牛人下巴指了指鄭斌彬,不怒反笑的退到了牛群後麵“既然你知道他們都不是活人,怎麼,還要阻止他進村?”
我有點驚訝,我還以為他們這幾個人隻是在生死邊緣,走錯了路而已“你是說,他們在來莽村之前就已經……”
“你是想說,你剛才怎麼一點也沒有看出來,是嗎?”趕牛人直勾勾的對上我的眼神,擺了個進攻的手勢,又退開了好幾米道“那是因為,這裏,是莽村。”
牛群發了瘋似的猛衝上來,向我和鄭斌彬發起攻勢,我揮動祖師劍左右閃躲,每擊中一隻,就會化成黑煙消散在空中,隨後又從趕牛人的身後,冒出一隻比剛才體型更大的牛來。
在牛群的節節進攻下,我被逼得毫無退路,隻能不斷往後撤退,鄭斌彬平時哪裏見過這樣的情況,他幾乎分不清方向的連滾帶爬,沿著雕像路直奔莽村入口的牌坊,弄得我不得不緊跟其後。
兩人慌慌張張的跑到村口的時候,趕牛人和他的牛群忽的都不見了,眼前的路也被迷霧層層籠罩,我看了看手錶,醜時已過,如果不進村,怕是今天也很難再找到出村的機會,無奈之下,隻能繼續前行。
鄭斌彬跑了一會,累得氣喘籲籲,然後乾脆停了下來,沮喪的蹲在地上,抱頭哽嚥了起來“文姐,咱們現在怎麼辦啊?你剛才說村裡都是死人?我們還能進去嗎?我還這麼年輕,我不想死。”
“出村的路至少要等到明天醜時才能開啟,我們也出不去,剛才來的時候他們選擇了紅色那條路進村,才遇見了那些事情,既然都出不去了,我們試一試黑色這條路,看看有沒有別的生機,至於村裡都是死人的事情,隻是我的一個猜測,來之前我的一個長輩就提醒過我,這裏能眼見的一切都不要相信,所以,我說的也不一定是事實,在這個牌坊待著我看也挺危險的,四神獸相位倒置意味著這裏的氣場是錯亂的,錯亂的地方必有大煞,咱們隻能邊走邊瞧了。”
我一口氣說了許多話,一方麵是在安慰鄭斌彬,另一方麵也是在說服自己,對於莽村的探究勢在必行。
鄭斌彬搓了搓鼻涕,站起來,一臉期待的看向我“真的嗎?文姐,咱們這會進村,真的會更安全嗎?”
“總比在這裏強。”我看著村口的霧氣越來越濃,霧氣所到之處,幾乎把周邊的所有活物都埋進了黑暗裏,吞噬的力量可怕至極。
這裏是莽村,一個不知道在不在三界六道之內的地方,我是想要查清楚師娘和荊棘紋的事情,可也不想把自己就那麼不明不白的交代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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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坊附近的迷霧越來越濃,黑紅兩條棧道的入口也漸漸模糊不清,我在鄭斌彬和我的手腕上各拴上了一頭硃砂繩,繩子上掛著一個特製的鈴鐺,兩人並行著向黑色棧道的方向走去。
黑色棧道的延伸處,是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山洞,山洞入口處利齒狀的石柱鑲嵌在洞口間,想要走進去還得從夾縫裏翻越,山洞的味道有點難聞,和紅色棧道的血腥味不一樣,是一種帶著黴菌的腐肉味,手電筒在這裏幾乎起不了什麼作用。
我隻能點燃火符在前麵引路,岩壁的兩側凹凸不平,摸上去濕滑濕滑有點粘手,鄭斌彬輕觸了一下,就把手縮回去揣在了兜裡,火符的光照範圍很小,火苗從一路進來就不停的閃爍,可見山洞有風,是通暢的,我脫下外套,試圖用法眼看向前方稍遠處,可衣服還沒收起,山洞卻微微震顫了起來。
鄭斌彬扶著腦袋靠在岩壁上,卻沒察覺岩壁像被融化了一樣,滴滴答答的黏在了他的衣服上“我怎麼覺得有點暈啊?”
“不對。”我細想了一下進來的經過,感覺到這裏的溫度正在上升。
鄭斌彬順著岩壁滑坐在地上“我真的好暈,文姐,怎麼辦。”
我擦了擦汗,嫌外套太礙事,又給穿了回去“後麵的路堵上了,前麵倒是有個出口,你堅持下,咱們趁著還沒被融化趕緊出去。”
“行。”鄭斌彬虛弱的喘著氣,兩人攙扶著小跑一陣,眼看著就要跑到出口,山洞裏頭的那個門又忽然消失了,山洞裏的溫度恢復到原本的狀態,岩壁也像時光倒退了一樣,回到最初黏糊糊濕噠噠的樣子。
“你現在還暈嗎?”我眯起眼睛打量山洞此刻的場景,才發現他們奔跑著,不知不覺,走到了一個不規則的小山洞裏。
我汗流浹背的脫下了外套,可就在那個瞬間,小山洞的岩壁不自覺的晃動了起來,地麵冒出了許多綠色的泡泡,綠泡泡沸騰著擴大,直到破裂開來,他們驚愕的發現,裏麵竟然浮出了一個個帶著毛髮的頭顱。
“嘔…..”鄭斌彬扶著我的肩膀吐了出來。
“等等。”我想了想剛才小山洞發生變化的前後,斜眼看了看手上的外套,慢慢的披回了自己的身上。
不規則小山洞的岩壁不再晃動,地麵上的綠泡泡好像從來沒有冒出來過一樣,平坦坦的連個石子也沒有,我一臉不可思議的上前,踩了踩地麵,又俯下身子拍打了一會,還順著地麵的紋路輕輕的撓了撓,又靜止了一會,等待小山洞的反應,山洞裏暗沉沉的連個回聲也沒有,我試圖再次脫下外套,可就在我剛剛拉下半邊袖子的時候,小山洞又像痙攣一樣抽搐了幾下。
“什麼情況?地震了嗎?”杵在黑暗中的鄭斌彬,隻能感受到小山洞一陣陣的顫抖,可又質疑自己,為什麼剛纔在那麼一瞬間,他竟然見著了地麵綠泡泡裡的帶毛髮頭顱。
我點了好幾個火符,照亮了整個小山洞,也把火苗送到了鄭斌彬麵前“鄭斌彬,你們來之前,發生了什麼?還記得嗎?”
“發生了什麼?我們發生了什麼?”鄭斌彬被這麼一問,腦子裏忽然一片空白“對啊,我隻記得,我們到樹林的時候,遠遠的看見了你站在那裏,然後黃超喊了一嗓子,你沒有回答,再接就見著你盯著前方看了半天,還在原地打轉的走了幾步,我們一開始還害怕是不是遇見鬼了,可後來眼前突然一亮,就見著你的臉和影子,那麼黑的樹林裏,我們三個人的手電光線又不是很強烈,我們是怎麼確定的看到你的臉和影子的呢?怎麼看到的呢?”
“在來樹林之前,你們還做了什麼?”我忽的明白了鄭斌彬的情況,他們三個來莽村之前應該還都處在瀕臨死亡的邊緣,隻不過黃超和上官雨萌先走了一步,而鄭斌彬還徘徊在生死之間,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鄭斌彬搓著雙手,焦慮的踱著步,已經聽不進我的聲音“做了什麼?我們做了什麼?我們為什麼來這裏?”
“鄭斌彬,不管你們怎麼來的這裏,現在還是要找到出去,或者是進村的路,我們還要在這裏待到明天醜時,這個山洞變幻莫測,我沒辦法保證我們兩個人的安全。”我扯了扯硃砂繩上的鈴鐺,當時捆著這個鈴鐺是為了保證兩人不走散,可現在看起來這個鈴鐺的作用更大,能夠讓鄭斌彬凝神靜氣,幫助他還在遊離狀態中的魂魄,保持意識不偏離。
“對,對,咱們還要找到黃超和雨萌,對,沒錯。”鄭斌彬終於安定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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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哎,你們兩個幹什麼呢,站在馬路中間。”
眼前又是一陣刺眼的光線,我還來不及遮擋,就被一輛電動車撞到了一邊,鄭斌彬上前扶起我,對著騎電動車的人連連點頭抱歉。
我再次睜開眼,就看見一個現代化的十字路口,車水馬龍,霓虹繽紛,和我剛才走紅色棧道出現的民國風菜市場完全不一樣。
此刻道路旁邊LED廣告牌上,顯示著晚上10點10分,路牌標誌的明南路,是我所在的城市裏不曾有過的道路名,路上的行人寥寥無幾,偶爾路過他們身邊,還會刻意避嫌的保持距離,天空無星無月,幾片飄過的雲朵,都好像畫上去一樣呆板木訥,我注意到這裏路人的服飾除了花色不同外,女性一律T恤半身裙,男性一律襯衣西褲,這裏沒有紅綠燈,但每個開車經過十字路口的,都會停下來左顧右盼一會。
鄭斌彬張著嘴,納悶的看著眼前熟悉卻陌生的一切“文姐,我們這是回到城裏了嗎?剛才那個山洞,是時空隧道?我們穿越了?”
我問道“這裏是你住過的城市?”
鄭斌彬指了指路牌,又撓了撓頭“有點像,可是又不太像,我之前住過的地方也有這麼個十字路口,十字路口和這裏一樣,有一棵夾在馬路中間的樹,和一麵LED廣告牌,可我們那條路叫陽北路,不叫這個名。”
我起袖子看了看羅盤手錶,指標沒有轉動“你還記得你家在哪裏嗎?”
鄭斌彬比了比前麵的便利店“如果不看路名的話,就在這附近不遠了,往那個便利店左轉,再走一百米左右,就到了。”
“走,去看看。”我見路上現在沒有車輛通行,拉著鄭斌彬就跑向了便利店。
“文姐,你餓不餓,要不我們到便利店買個泡麵?”鄭斌彬笑嘻嘻掏出手機,看了看訊號,發現依舊處於無服務狀態,又重啟了一下手機,走進便利店。
“嗬,又來新人了。”櫃枱的店員是個四十齣頭的女人,她在見著鄭斌彬的那一刻臉上泛出了和菜市場王大嬸一樣慈祥的笑容。
我警惕心頓起,拉著鄭斌彬向後退了兩步,看了看便利店的環境,說道“你好,咱們這裏最近的咖啡館在哪裏?有沒有人在那裏說故事?”
“誒,小姑娘,不錯嘛,還知道要到咖啡館打聽事情,就這裏出門右轉333米,林先生的咖啡館,愛說故事的就是林先生。”女人笑嗬嗬的指了指路,又補充了一句“小姑娘,你,好像很眼熟。”
我不假思索的自嘲道“嗬,我大眾臉。”
“文姐,你剛才怎麼不讓我買泡麵啊?”鄭斌彬被我的舉動弄得莫名其妙,一出門沒走幾步,逮著機會就趕緊詢問了起來,我遞給他一瓶特殊眼藥水,讓他滴一滴在眼眶,又比了比那個便利店,讓他自己看。
便利店裏的場景瞬間暗淡了下來,紅藍色的光線交錯出現,店裏的陳列架上擺著各色各樣的紙盒子,裏麵也不知道裝著什麼,剛才和他們對話的女人,捋了捋頭髮,夾在耳後,半腐的麵頰帶著掉落在鼻樑的眼球,時不時的在收銀台上滴落幾滴血,她按了下收銀機,從裏麵拿出一張張冥幣,數了數,微笑著點了點頭,又轉過頭對還站在便利店附近的我和鄭斌彬,咧開了牙骨笑了笑。
“嘔……”鄭斌彬又一次嘔了出來,吐在路邊,我拍了拍他的後背,隻覺得鄭斌彬的身體比剛才寒涼了許多,我再定睛一看,他吐出來的東西裡,竟然夾雜了一些還在蠕動的蛆蟲。
不行,再不把鄭斌彬送出莽村,他可能就真的出不去了。
我攙扶著鄭斌彬又是一路小跑“走,趕緊去咖啡館。”
“那個林先生的咖啡館,咱們要去嗎?會不會也是這麼噁心的東西啊?”鄭斌彬對這裏的環境產生了本能的排斥,他不想再看見腐爛的臉出現在他麵前。
“到那裏再說。”我在心裏篤定,接下來即使是我再給鄭斌彬滴眼藥水,他也不會在看到這裏的真實情況,他現在處於半人半鬼的狀態,一腳踏在生死門之上,跨過去就是人,跨不過去就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