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好目標之後,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鬼叔,鬼叔雖然金盆洗手多年,但他們門派眾人皆知,擅長收集業界秘聞,一點也不假,想到這裏,我立馬拿起電話打了過去“鬼叔,你有時間嗎?聊聊?”
電話裡傳來夜市的嘈雜聲,不用猜,鬼叔肯定就在雙井夜市擺攤。
鬼叔回道“我在支攤子呢,你要是不嫌亂,就過來。”
雙井夜市是市內出了名的淩晨夜市,這裏的小吃地攤每天從五點開始營業,持續到淩晨三四點才陸續收攤,從街頭到街尾一路吃下來,幾乎不重樣,鬼叔的燒烤攤主營燒烤炸串,但其實懂的人都知道,在這裏點一碗祕製雜碎湯,可以幫助運勢不順的人提昇陽氣,鬼叔對每個來攤位的人都會察言觀色,如果有一些衝撞著什麼的人出現,他也會免費打一碗湯讓他嘗一嘗。
“鬼叔,給我來碗雜碎湯,再來幾個素串,不要辣。”我一到攤子,就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來,鬼叔瞄了我一眼,打了碗湯放在我麵前說道“你特殊時期,還出去幹活,看吧,遇見厲害傢夥自討苦吃了吧?”
我嘆了口氣“我怎麼知道,她會出現在那裏。”
“常在水邊走,哪能不濕鞋,老周就是最好的例子。”鬼叔絮叨了兩句,就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我拿起勺子,喝了幾口雜碎湯,覺得自己的五臟?”
鬼叔在一堆串上刷了一把油,翻了個麵烤,騰出幾分鐘的時間和我聊了幾句“是很久了,在你入門之前,我和他就並肩作戰多年。”
我遞了一罐孜然粉給鬼叔“那你知道他和師娘是怎麼認識的嗎?”
“你不會是想調查莽村的事吧?”鬼叔灑了一把孜然把燒烤放在盤子裏,遞給隔壁桌上的客人,一臉嚴肅的回答道“我給你說,葉國偉既然選擇了鍾莉,肯定是經過深思熟慮的,莽村,那個地方,不簡單,我勸你還是別去。”
我掀開油鍋,拿出兩串炸熟的花菜,自己撒了點調料,又坐回了座位“我也沒說要去,隻是好奇,地圖上都找不到的地方,我師傅是怎麼進去的。”
“當年你師祖會帶你師傅去,有他的原因,至於具體位置在哪裏,你也別在我這裏套話,總之,要進莽村得靠機緣,即使你進去了,也不見得能安全的出來,之前也有一些人來打聽莽村的情況,都被我給打發回去了,你可別和他們一樣,讓我不留情麵的掃地出門啊。”鬼叔又打了一碗雜碎湯給我“湯你多喝一點,你這臉色也太差了,這幾天就別接單了,不然要出事了。”
“知道了。”我見鬼叔根本沒有回答的意願,隻好作罷。
路邊攤的生意隨著天色暗淡,越來越好了起來,我盯著街口繼續發獃,莽村的大體位置我是知道的,就是再往細處過問,就找不到那個地標了,不過,師傅帶師娘離開莽村已經許多年,現在農村建設的進度這麼快,也不知道現在的莽村還在不在。
最近聽說老是有人向鬼叔打聽莽村的情況,所以他剛纔有那個反應,我其實一點也不奇怪,畢竟業內曾經一度有過傳聞,說莽村裡藏著生死輪迴的秘密,所以,總有些意有所圖的人想要前去一探究竟。
此刻,前方不遠處走來三個人,為首的那名捋了捋鬍子,假笑著迎了上來,我抬眼一看,居然是易大師,我默默的喝了一大口湯,站了起來,上前接過鬼叔的串和刷子,尷尬的避開他的視線,自行烤了起來。
易大師臉上掛著狡黠的笑意,拉過鬼叔坐了下來,又瞟了我一眼,假模假式的客氣道“文法師,不介意我坐在這裏吧。”
“這是鬼叔的攤子,你得問他。”這種沒有硝煙的戰爭,我最好是能避則避。
易大師拍了拍鬼叔的肩膀,顯得一臉熟絡的拉呱了起來“鬼叔,最近生意怎麼樣了?咱們哥倆也好久沒有聚了,今天就當我做東,包了你這攤子,咱們好好聊聊?”
鬼叔沒好氣的撇開他的手,說道“廢什麼話,有事快說?”
易大師伸出五個手指比了下“咱們認識這麼久了,你知道我要的是什麼,如果你肯說的話,這個數,不會少。”
鬼叔理了理袖口,不屑的回道“你說的那個事,恕我無可奉告。”
易大師冷下臉,從他的LV手包裡,取出一張戰書和一張卡,分別遞到鬼叔麵前“莽村的事在行業內都是公開的秘密了,我過來找你,不過是想多瞭解一些資訊,以備不時之需,你老人家可別敬酒不吃吃罰酒啊,還有,這卡裡有8萬塊,你可想清楚了,如果還是不肯說,三天後,子時,白雲觀後山,我等你。”
“不送。”鬼叔自顧自的扭頭乾起事來,卡和戰書都沒有接。
易大師收起卡,留下戰書,哼了句“沒想到這麼多年,你脾氣還是這麼硬啊。”
鬼叔也不依不饒“我脾氣怎麼樣,關你什麼事?”
我一看這陣仗,感覺兩人像是要幹起來的樣子,趕緊扭過頭,避開易大師怒氣沖沖的臉色,低下頭繼續烤串,鬼叔看我這小表情,就覺得不太多,三步並作兩步走了過來,接過烤串,低聲問道“你和他之間有過節麼?我看他臨走時看你那兩眼不簡單。”
我回道“過節倒是沒有,就是在秋明影院用嘯術招鬼的時候,碰到過,不過,鬼叔,老實說,你知不知道易大師的道法,現在修習到什麼程度了,他這麼找你茬,你能鬥得過麼?”
鬼叔說道“他的心思不正,不能讓他知道太多秘聞,我反正大不了魚死網破,倒是你要擔心一點,你們門派的秘咒那麼多,他雖然還有點忌憚葉國偉,可等以後你接班六壬堂之後,就不知道會不會對你下手了。”
我點點頭坐回座位,鬼叔看了我一眼,照常按單燒烤,我們兩個之間短暫的不再有交流,偶爾外賣騎手過來,等個幾分鐘,也就走了。
燒烤攤越來越熱鬧起來,但我坐在那裏的心情,卻越來越沉重,這個沉重一方麵來自易大師對鬼叔的挑釁,我不是不相信鬼叔的能力,隻不過易大師常年慣用陰損的招數,背後又有個團隊加持,鬼叔現在孤身一人,連同門的幾個師弟都分散在各個省份,若真的幹起來,不一定能贏。
另一方麵來自於對莽村的迷茫,鬼叔平時是個愛說教的人,無論什麼奇聞軼事,隻要是熟人,他總能給出一些建議,但這次對莽村的事,連對我都嘴上這麼緊,實在是有點古怪,可我現在必須要搞清楚荊棘紋的事,也沒有別的辦法,隻能換個思路,對鬼叔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我想了想,徑直走到燒烤架前,對著鬼叔說道“鬼叔,武興橋的棺材和秋明影院的事,我都處理清楚了,和幽冥塚無關,隻不過棺材的出現有點蹊蹺,白翩躚說我師傅也在跟進這個事情,可他現在毫無音訊,我挺擔心他的安危,莽村和我師娘有關,我想,師傅有可能會出現在那裏,不管你說不說,我都要先去看看。”
我說著停頓了一下,假意起身道別“叔,三天後的白雲觀鬥法,我看你還是不要去了,反正你現在已經是金盆洗手了,不算行業內的人,易大師請不動你,也是正常,其他的也沒什麼事要交代了,我先走了,莽村我會自己去找,你也多保重。”
聽完我的話,鬼叔皺起眉頭,停下手中的活,靜默片刻,終於開口說道“莽村的入口在每日醜時會開放,開放的時候路過的人,會見著一些異相,不要相信你眼睛看到的一切,要時常注意你的身體形態,不要和那裏的人有肢體接觸,他們給你說話,你一定要回答,不要帶和冥府相關的任何東西進去。”
我動了動嘴角,笑嘻嘻的轉身“嗯,我就知道我叔還是關心師傅的,謝謝啦。“
鬼叔塞了兩串雞爪給我,說道“你呀,真是......你要去莽村找葉國偉我不阻止你,但你也別報太大希望,我最近一次得到葉國偉的訊息,是在胡光華醫院,他找我打聽了一下醫院的情況,後來,也不知道去沒去,我問過醫院的人,他們說葉國偉當時確實出現過一下,可後來也不知道為什麼就不見了。”
我驚訝的張大了嘴巴“胡光華醫院?師傅生病了?”
鬼叔放下手上的串串,說道”不一定是生病,可能是其他事,以我對葉國偉的瞭解,這個老東西,對鍾莉的執念太深,很多事都會圍著鍾莉轉,這次失蹤,我也懷疑過他是不是又去了莽村,要知道,當年莽村給了他生機,卻讓他陷入了另外一個僵局,也不知道是福是禍,其實,他如果肯早早的放下對鍾莉的執念,可能修為不知道比現在高多少。”
對於師傅和師娘兩人的關係,我的感慨不比鬼叔少,我嘆了口氣,繼續問道“那我師傅當年,是什麼原因才進的莽村?”
鬼叔沉了沉語氣,說道“他呀,是得了一種怪病,你師祖說是命裏帶來的劫難,能過去就能修為大增,沒越過去就得徹底歇菜,從此不能再碰道家相關的東西,為了六壬堂唯一的傳人,你師祖纔不得不冒險帶他去莽村,這要是再細說起來,都算因果輪迴,而你師祖,也正是因為去了這個莽村,才會丟了性命?”
“莽村真藏著生死輪迴的秘密?”我當時聽說師娘是從莽村出來的,也納悶了好一陣子,可後來師傅又解釋,師孃的家不在莽村裏麵,而是靠著莽村溪邊而建的一處村廟,還說她和莽村沒什麼關係,這才讓我打消了問下去的念頭,可如今我又有點好奇起來。
“生死輪迴的事情,多和密宗有關,我們門派的記錄裡,也就收集到了一些入莽村的注意事項,沒有在做深入研究。”鬼叔說到這裏又提起了莽村的一些由來。
“莽村之所以叫莽村,很早以前源於蟒蛇巢穴之說,在莽村還沒有建立之前,那裏是一個被掏空的山洞,山洞環境很適合蟒蛇生存繁殖,周邊又有雨林覆蓋,鳥類、鼠類、小野獸及爬行動物和兩棲動物等,也很充沛,他們不需要太多行動,就能輕易捕獲食物,所以,基本上都在山洞裏盤居,後來有人開山破土,在山頂鑿開一個穹頂狀的採光處,又用秘術把蟒蛇分散在雨林內,禁止靠近,這才把山洞變成了村落,就那麼生存在了那裏。”
我對莽村越來越感興趣了“既然都是外來人口,怎麼進村還有那麼多禁忌。”
鬼叔繼續說道“第一波外來人口掌握了一些秘術,除了不怎麼和外人接觸,確實也沒有什麼禁忌,可第二波再次進村的人,卻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瞭。在第一波人進村沒過幾年,他們的精神都開始逐漸失常,然後就陸續有人暴斃家中,傳聞是因為秘法的反噬引起,村長認為此處不宜久留,就帶著所剩無幾的村民離開了莽村,留下一棟棟長期空置的房子,讓莽村變成了眾所周知的荒村。
就在這時候,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了又一波人,就此在莽村安居樂業,他們出現以後,莽村的外圍就起了大霧,真正的與世隔絕了,再後來,有些人聽說了莽村的事,想要去一探究竟,結果都有去無回,直到有個密宗的高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平安出了村子之後,纔有了一些秘聞記載,從此之後,也就有了莽村藏著生死輪迴秘密的說法。”
我總算明白了易大師挑事的關鍵“易大師想從你這裏打聽的,也是這事?”
鬼叔又是一陣感慨“他想知道的不僅如此,我們派還有一件莽村的開路法器,是當年那位密宗高人鬥法失敗,留給我師祖的,後來我師祖覺得此物太邪,就把它埋在了一處不為人知的地方。
為了以防萬一,他留了幾句話為我們標明位置,不過我們師兄弟裡,至今都沒有人提出過要去尋找,而今我們門派也人才凋零,還知道這幾句話的人,除了在山林竹海裡修行,蹤跡難尋的大師兄,就隻剩下我了。”
我感慨道“世事無常,不過,隻要門派還有人在,也算是一種延續。”
“哎,你可真是葉國偉徒弟,這話說的,和他簡直一模一樣,好了,我也不和你囉嗦了,總之,你如果下定決心要去莽村,不管用什麼方法,一定要時刻保持腦袋清醒,裏麵的假象太多,一不小心就會讓人迷失,葉國偉當年能帶出鍾莉,代價也挺大的,你可別步入他的後塵啊。”
鬼叔交代了最後一句,就打發我早點回家休息。
燒烤攤的生意越來越好,鬼叔忙的焦頭爛額,要不是我知道鬼叔的經歷,沒有人會想得到,這樣一個弓著背,一臉老人斑的攤主,曾經也是行業內一等一的扛把子,他挑戰過不少惡靈冤魂,也超度過不少孤魂野鬼,如今年邁,沒有選擇和其他同行一樣隱於山中,而是把自己置身鬧市,靠著一碗雜碎湯默默的幫那些路人驅除邪祟,此等功德,也是無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