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24樓下來已經是淩晨,樓下的保安給了我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彷彿吃到了一個天大的瓜,我無語的走出門,發現外麵下起了雨,雨水淅瀝瀝的打在路麵,街上連打傘的人都沒有。
我準備叫車回去,卻看見十字路口起了霧,五個踩著高蹺的人,帶著鬥笠,穿著飄逸的古裝,排成一溜,同手同腳的走了過來,不到一會功夫就站在了公寓麵前,我歪過頭沒敢和他們對視,他們麵無表情的盯著我看了片刻,終於離去。
雨夜天見著貪、噌、癡、愛、恨這五個虛妄之影,可不是什麼好事,隻有金錢利益情感糾葛滿滿,汙濁晦氣的地方,才會出現他們的身影,而他們一旦出現,就意味著這個地方,很快就會有人接二連三的死去。
白翩躚看了眼五條人,搶過我剛收來的手辦,看了看,又嫌棄的退回給我“誒,文淇,我算是看出來了,你還真是個無欲無求的人,你看看剛才那小夥子,又帥又多金,還打算給你發給紅包,你這都沒有接受,就帶了這麼個破玩意走,你這是要帶著我喝西北風的節奏啊。”
我懟道“不是剛收了李得福的一萬塊麼,而且到月底還有幾天,我一個需要吃喝拉撒的人都不著急,你急什麼?”
白翩躚越過我走到路邊“咱們從村裡回來,到現在,你總共就收了那麼點,裏麵還有四千是給老周的,六壬堂的月租好歹也要四千塊,刨除你向王國強買的法器,這個月咱們的凈收入能超過五百嗎?要我看啊,你乾脆和鬼叔一樣,去貼吧裡註冊一個號,發幾個宣傳貼算了,沒準還能擴大下業務。”
我嫌白翩躚聒噪,直接邊走邊刷手機,和她保持一定的距離,白翩躚說了半天,見我都沒個迴響,扭頭就湊了過來,一把搶過手機,說道“誒誒誒,你聽沒聽見我說話啊?”
我停了下來“手機還給我,我還有正經事。”
白翩躚拍開我的手,一本正經的盯著上麵的內容,快速唸了起來“我家邊上有個立體停車場,我辦了張月卡把車停在裏麵,每次停的位置不固定,有一天我加班回家晚了,隻剩下第四層順拐的第四個位置還空著,之前聽別人說起過這個車位,不太吉利,一般很少有人願意停在那,我一開始也是有點抵觸的,後來找了一圈還是沒有空位,隻好硬著頭皮了,我剛把車停穩,還沒下車,就覺得車上一陣搖晃,好像什麼人坐了上來一樣,可回頭看了看後排卻什麼也沒有。
我解開安全帶下了車,關車門的時候回了個頭,差點沒嚇尿了,我的車後排竟然坐著一個麵色慘白的老頭子,揮揮手和我道別,我一個轉身立馬拔腿就跑,結果身後出現了好幾個老人,男的女的胖的瘦的高的矮的都有,他們身上穿著不同顏色花樣的壽衣,相互揮著手,我嚇得摔在了地上,手機也從口袋掉了出來。
我撿起手機一看,螢幕上出現了這些老人的合照,還有一個拍照人的背影,我細細一看,那個背影和我身上穿的衣服一模一樣,連舉著手機的姿勢都沒差。
我趕忙丟下手機,大聲呼救,幸好這時候又上來了一輛車,車下來個人,把我從地上拉了起來。
可我發現自己已經到了社羣門口,社羣的入口處停著一輛救護車,車後鬥開著,車燈一閃一閃的發出紅藍色的光,擔架車把一名老人推了過來,氧氣瓶捂在口鼻上,我瞥了一眼,竟然就是剛才坐在我車上的那個老人,你們說我這是不是撞見鬼了,有沒有圈內的大神,能幫我解釋一下?”
我搶過手機“別鬧啊,這條貼我剛纔看了很久,下麵的討論已經破百條,裏麵的內容有真有假,但我估計應該是有那麼一點不對勁,而且博主說的那個嘉禾小區,正好在坎位,我覺得這裏有埋棺材的嫌疑。”
白翩躚不情願的縮回香囊,嘟嘟囔囔的抱怨道“這你也信啊,貼吧裡很多內容都是些瞎扯淡,你自己就是幹這一行的,你還會不清楚麼?這世上有很多冤情債主,但每個都有自己的因果,很少有那種莫名其妙就找你麻煩的神神鬼鬼,如果真的有,那一定是有一方欠了另一方,別的不說,就從新啟悅就掉,到啤酒廠,再到武興橋,哪個不是業障報應,你要是有空瞎忙活,還不如接點業務,把六壬堂給經營起來。”
我意有所指的看向白翩躚說道“你有空想這些有的沒的,還不如把這麼多年來,知道的六壬堂的事,都給我說說,沒準以後有一天,還能幫到師傅。”
白翩躚沒有說話,我能感受到她沉默中的抗拒,每次一提到師傅的事,她就選擇迴避,可我卻一點辦法沒有,不管是師傅還是她,都對我隱瞞了許多事,這讓我對最近發生的事,越來越不安了起來。
------
隔天一大早,我把白翩躚安置在祖師像後麵,就換了身休閑服就去了嘉禾小區,停車場畢竟是公共設施,到處都有監控,不能隨便說挖就挖,況且我隻是初步推斷而已,沒有足夠的證據,所以還是暗訪比較合適。
嘉禾小區邊上的立體停車場,蓋了足足有8層,八角圓筒形狀的造型,每層用不同顏色做標記,從內部底層往上看,螺旋狀的上升感混雜著七彩視覺,光是仰頭看一眼,就讓人天旋地轉。
我走到電梯的入口,按下了四層,假裝找車的樣子在裏麵走來走去,眼睛時不時的瞄一下貼吧中說的那第四個車位。那個車位很普通,地麵上寫著404三個數字,如果把車位放在單層大環境裏看,最多就是因為轉角有根柱子,不太適合新手女司機,其他也沒有什麼問題。
我摸了摸手腕,開啟手錶羅盤,在404邊上走了一圈,發現羅盤一直指著北方,沒有出現異常的波動,於是,靠到一旁,依著柱子自言自語“可能是時間不對。”
忽然,柱子的另一邊,卡著視角傳來一句“什麼時間不對?”
我蓋上錶盤,退到一側,就見著柱子邊走出一個壯碩的中年保安來,我尷尬的回應道“呃,沒什麼,我,我就隨便逛逛,你們這裏還挺好看的,不愧是最美停車場。”
保安見我兩手空空,連個車鑰匙都沒有,笑盈盈的問道“美女,你是不是什麼網路博主啊?我們這裏經常有一些博主來拍攝,如果你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說。”
我不知道怎麼回應,低低的自嘲了句“博主,我頂多算是個靈異博主吧。”
保安壓耳朵倒是很尖,他挑了挑眉,向我靠了靠,壓低聲音說道“靈異博主......你不會也是聽說嘉禾小區那個車主的事情了吧?”
我眼睛一亮,總算找到了查探的藉口“對啊,你也知道這回事?”
“那天正好我值夜班,我看著他開車進來的時候就覺得有點不對勁,他應該是喝了一點小酒,但沒有喝醉,他把車開進來的時候,還和我打了個招呼,我當時就瞧見著他車後坐著一個人,我以為是他的長輩,可到了樓上停好車之後,我從監控裡看到,那個長輩根本就沒有下來。
我以為剛纔是我眼花,把旁邊的廣告牌上的人看到了車裏,就沒怎麼在意,可緊接著就看見那人慌慌張張的下了車,跌跌撞撞的摔在地上暈了過去,我本打算過去扶他一把,可我剛走到那邊,他就忽然醒了過來,還鎖好車坐著電梯下去了,跟沒事人一樣,我也就沒再多事。
第二天的時候,他又來取車,但整個人的神情都有點怪怪的,是一腳油門踩到底,猛的開出去,還差點撞上了另外一輛車,然後他每次來停車的時候,都會避開第四層,如果實在沒有車位,他寧可停在路邊挨罰單也不上來。”
保安說完這段話又頓了頓“其實,我也懷疑過他那天車上,是帶了個不幹凈的東西回來,而且咱們這個停車場,確實也發生過不少怪事。”
我好奇心頓起,問道“還有什麼怪事?”
“這事,說來還真有點玄乎,我之前聽同事們說,這個停車場,每到淩晨3點33分的時候,不論聽見什麼聲音,千萬不要看監控,閉著眼睛最好,我一開始還不信,後來有一次我來起夜巡查,無意間就看到了他們說的那玩意。
那是一雙紅色高跟鞋,它就那麼突然的出現在你麵前,可抬頭一看卻什麼也沒有,高跟鞋會不斷發出咯噔咯噔的聲音,一路靠近,路過保安亭,從一層走到八層,最後砰的一聲,從上麵往下跳,當聲音結束,你再看監控,就能看見一個女人,血肉模糊的摔到地麵,臉上帶著詭異的微笑,側著脖子躺在那裏,然後又忽然消失。”
保安繪聲繪色的說著自己的所見所聞,卻沒注意到不遠處,正迎麵走來一個穿著紅色高跟鞋的女人,他忽然眼神一閃,驚恐的閉了起來,低下了頭小聲念道“不不不,我不認識你,我不認識你,我沒看到,我沒看到……”
紅色高跟鞋女子和保安擦肩而過,被他神神叨叨的行為無語到翻了個白眼,說了句“有病吧你”,就咯噔咯噔的走向電梯。
我伸手安撫的拍了拍保安的肩膀“大哥,行了,白天是見不著鬼的。”
保安使勁的搖了搖頭“不不不,你別說白天見不著啊,我有一次就是在白天碰到的,還是在咱們地下一層的員工車庫裏。”
我饒有興緻的問道“哦,地庫怎麼了?”
保安回應道“那天是個陰天,我在負一層停好電動車的時候,電路突然出了問題,黑漆漆的一片伸手都見不著五個指頭,我開啟手機照亮了下,準備從樓梯慢慢爬上來,卻發現轉來轉去我怎麼還是走到了負一層。
我心裏慌得一筆,猜測會不會是鬼打牆了,然後趕緊打電話給了崗亭,想讓人下來接應我一下,結果,崗亭裡接電話的人盡然是一個女的,要知道我們公司保安裡根本就沒有女人,我害怕極了,又想起那個紅色高跟鞋,腿腳根本不聽使喚的打起了哆嗦,後來更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我感覺到我的腳被什麼東西摸了上來,一直摸到了大腿根子,那一次我真是嚇的尿褲了,也幸好是這一尿,我眼前的樓梯又清晰了起來,我看見了一層的標誌,趕緊推了安全門出去,這才見著了來搶修電路的同事,我當即就跪在地下痛哭了起來,他們當時還嘲笑我是不是失戀了。”
保安還想繼續往下說,卻被傳呼器裡沙沙的聲音打斷,他的同事來換崗,讓他別在這裏說故事,趕緊下去交接,保安尷尬的笑了笑,這才領著我一起下了電梯“美女,咱們這裏的事情你聽聽就完了,別真名真姓的爆出去啊,不然我就得失業了。”
我“嗯”了一句,又看了看手腕上的羅盤表,還是沒有任何異動,於是眯著眼睛考慮了一小會,按下了電梯負一層的按鈕,對保安說道“放心,我今天就是來看看,連視訊都還沒打算拍。”
保安微笑著點點頭,給我豎起了大拇指,這才放心的回到崗位,而我則拂開法眼,繼續往下走,打算看清楚這停車場裏究竟還有什麼問題。
負一層比起上麵幾層,層高就壓抑了許多,裏麵橫七豎八的停著許多電動車,燈光也顯得特別昏暗,我的法眼雖然可以通曉三界,但並不是每時每刻都能發揮正常,尤其是在例假期間,此時的我情況特殊,隻好找了個類似見鬼十法的拍肩膀手段,尋一尋見鬼的可能。
我掏出紙片人,丟向八角建築負一層的六個角落裏,自己也沿著牆走起了圈來,紙片人雖然能代替生人佔位,但畢竟少了生人的氣息,一圈走下來,我並沒有感覺到肩膀有被什麼東西拍到,隻好又繼續走了一圈。
負一層的空氣不太流通,我走著走著我就有點不耐煩了起來,我停在轉角處灑了一把香爐灰,接著走下去,直到第五圈的時候,羅盤手錶開始猛烈的搖晃,我忽然感到後背一陣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