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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法師手劄 第25章

作者:再生花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9 13:50:02

才沒跑幾步,我就看見不遠處的家門口,亮起了大燈,院子四周封印的符咒也被撞開了一個小口,裂縫處還隱約可見些許破碎的紫氣,緊接著一個慌慌張張的身影,從院裏沖了出來,直奔山頂,然後,我媽手裏舉著柄桃木劍,也跟著跑了出來,我見狀不妙,連忙加速小跑,沒想到上前的時候,還被迎麵刮過來的陰風捲到一旁,還好我反應快,轉了個身就拍拍屁股站了起來,可我媽卻猝不及防的被風卷著,重重的摔在了地上,腦袋還撞在旁邊的籬笆上,當場就暈了過去。

我心裏一慌,根本沒有辦法瞻前顧後,隻能先把母親扶進房間,就健步如飛向著山頂跑去,剛才那個衝出去的影子,很像我爸,而他身上,似乎還附著那個逃跑的雙生魂。

“誒,文法師......你這......雙生魂,找著了?”魍魎司拽著吳銘趕到過來的時候,差點被我撞飛,但沒一會,就弄清楚了情況,快步追了上來。

頭頂的新月升到了半空中,依蒼穹而臥,淡黃色的光灑向山頂,縹緲的如同朦朧的紗霧,糅雜著四月的夜寒,凝成一片片晶瑩透亮的碎玉,配合著樹影斑駁搖曳生輝的槐樹,讓人幾乎忘卻停留在這裏的目的,我們一路上山,尋著紫光的準確位置,連風水井都沒有錯過。

魍魎司開了幽冥眼,比我看的仔細,他看向不遠處那棵弔死過人的老槐樹,在一堆亂石叢中,發現了一個人,那人筆挺挺的躺在地上,好像快沒了呼吸“快來,快來,這人好像是你爸。”

我正要走過去,卻看見吳銘揉了揉眼睛,拉住魍魎司的袖口,警惕的說道“大哥大哥,你看那樹上是不是有個人啊?”

我順著他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見古槐樹上吊著個歪著脖子的影子,腳都觸不著地的在風中飄飄蕩蕩,魍魎司見狀,退我的身邊,說道“弔死的冤魂,沒去轉生台,也沒有惹是生非,而是選擇留在這裏,估計是有什麼隱情,這可能是個怨鬼,我們魍魎司可負責不了。”

我摸了摸口袋,魂瓶還剩下兩個,但目前的情況不確定,我得先處理好雙生魂和禁的事“行,這事我稍後在處理,現在先過去看看我爸什麼情況。”

魍魎司點點頭,一邊湊近古槐樹,一邊繼續用幽冥眼環顧四周,忽然餘光定格在一處角落,盯了好一會,才慢慢開口說道“你爸的身上暫時沒看到雙生魂,但從亂石堆裡的紫光痕跡來看,她應該就在附近,隻不過,這裏陰氣極盛,好像有人施了什麼障眼法,我也不能確定雙生魂的具體位置。”

我嗯了聲,把父親連拖帶拽的拉到井邊,免得他又被樹上的那隻弔死鬼衝撞,魍魎司對我使了個眼色,悄悄的拉過吳銘,和我背靠背的站在一起,然後壓低聲音說道“大家都小心點,我感覺到這附近,有陰鬼使的氣息。”

吳銘看向我,也壓低了聲量回應“他來幹什麼?不會也是來逮雙生魂的吧。”

魍魎司小聲說道“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陰鬼使一向捉摸不定,我們上一任魍魎司,在成為禁之前,就和他有不少交集,那時候我還一度懷疑過,是不是陰鬼使對她做了些什麼,才讓她變成那樣的。”

吳銘感覺像吃了個大瓜一樣,捂住嘴神秘兮兮的問道“他倆,他倆能做什麼呀?上一任魍魎司,不是女的嗎?難不成他們之間還有什麼感情糾葛?”

魍魎司無語的給了吳銘一腳“說什麼胡話,陰差是不能有感情的,否則怎麼秉公執法?不過嘛,陰鬼使會來,也有可能是知道我們和文法師有接觸,他不太高興,畢竟在冥府幫文法師堵黃泉路疏通的人是他。”

吳銘點點頭,沒心沒肺的回應道“也是啊,不過,講真的,你說著怎麼這陰鬼使就這麼,小心眼啊,咱們都是辦事的,大家都一團和氣不好嗎?”

魍魎司忍不住又踹了吳銘一腳,放大聲量像是說給陰鬼使聽“你這,你這怎麼就教不會呢?要想啊,人家是正兒八經的陰差,多少得使點特權,咱們一任就49年,好好乾活就是,況且咱們這次和文法師會碰麵,也是純屬偶然嘛,她找禁,我們找雙生魂,一點也不衝突嘛。”

“行了,你們兩別廢話了,再不找到雙生魂,我看你倆都得吃不了兜著走了。”我的話音剛落,風水井上壓著的巨大鎮石,突然“砰”的一聲翻到了地上,而吳銘又忽然慌慌張張的喊了起來。

“哎,你們看,那弔死鬼怎麼從樹上下來了?”

我猛的轉過頭,果然看見那個弔死鬼,在亂石堆裡漫無目的的飄來飄去,我尋思著,我爸還半吊子在地上躺著,不能讓那弔死鬼搶佔先機,於是,先發製人拿起祖師劍,三步並做兩步衝上前去,劈頭蓋臉的就往他身上砍去。

祖師劍倒是給力,這一劍下去,直接切斷了捆在他腳上的樹藤,讓他臉朝地的撲了個狗吃屎,我心裏一樂,沒想到這傢夥還挺好對付的,然後就趁他還沒來得及站起來的時候,丟出兩張馭靈咒,拍在他的天靈蓋處,又借力把他提了起來,定死在樹榦上。

緊接著弔死鬼的眼睛圓瞪著,冒出了血絲,他張開了嘴吐出一條長長的舌頭,衝著我的臉就噴了過來,我閃躲到亂石堆了,隨手抓了把土往他嘴裏一塞,他的身上頓時升騰起一片薄薄的黑霧,黑霧在我麵前揚起一陣灰,就向著更遠處的山頭飛走了,我拍了拍臉上的塵土,抬眼望去,幾乎可以確定,剛才飛走的就是禁。

我正想著此事的前因後果,沒想到那個被我釘在樹榦上的弔死鬼,忽然開了口,咬字不清的說起了話來“我,我叫李崔,是九呈村村民,20年前村長在這裏搞風水井,說是為村裡發財致富改運,我就自發來幫忙了,沒過多久村裡就來了一波人,收地趕人,以房換房,那時候我們沒有什麼產權意識,有時候給幾萬塊錢就打算進城了,結果進了城才發現,原來不是那麼回事,拿到的那點補貼還不夠在城裏買一個衛生間的,所以有一波人就鬧到村長那裏去了。

村長為了息事寧人,就找開發商協商了一下,在現有開發的房子裏拿出一部分給到村裏的人,開發商也答應了,再後來就是新房子一直蓋不出來,舊房子卻沒了,我們實在沒辦法就又找村長想辦法,可村長卻說這事挺麻煩的,說是當時我們修建風水井的時候出了問題,才破了這裏的運氣,所以那些幫忙修建的村民們要在風水井再做一個陣法,才能改運,於是我們村裡之前幫忙的大概六個人,都一同去守井了。

那天晚上井口邊上發出了稀奇古怪的聲音,他們幾個又都是年輕人,比較好奇就決定下去看看,留我一個人守在上麵替他們放哨,差不多到淩晨三點的手,他們幾個出來了,但出來之後所有人的表情都不對勁了,像是被抽離了魂魄一樣,呆呆傻傻的,也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誰,我當時也很害怕,可村長交代過,得呆到天亮才能下山,不然就會禍及家人,於是我隻能守著太陽,坐在那裏,看著他們抬頭看向天空的樣子,心裏瘮得慌。

又過了一會我就頂不住睡過去了,直到兩個小時,天將將魚肚白的樣子,我才睜開眼睛看向四周,卻發現原本那些人都不知道去了哪裏,而那顆老槐樹上,卻像是吊著個什麼東西,被風吹得晃來晃去,我走近一看,察覺那人的衣服打扮和我一模一樣,我更是害怕極了,可當我我試著湊近了那個人,抬起頭看過去的時候,沒想到盡然看到了我自己的臉。

我不知道昨晚睡過去的時候發生了什麼,隻知道從此之後我的行動範圍就隻能在這個山頭,通往山下的路被迷霧環繞,我即使是冒險跳了下去,也還會回到這可老槐樹下,我見不到其他人,走也走不出去,就這麼孤獨待了好久,直到今天,我見著一道紫光出現在這裏,我尋著紫光的方向,就見著了這個躺在地上的人,這人看起來,和我們村裏的阿文長得很像,隻不過看起來老了許多。”

“你是,李叔?”我想起自己的童年裏,還確實有過這麼一號人。

那時候我還很小,我記得當時村長和李叔有到過我們家,還問父親願意不願意上山幫忙弄風水井的事,結果被父親拿掃把趕出了家門,因為那時候爺爺剛好做迷信失敗,來不及搶救去世了,為此父親耿耿於懷,好像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父親才痛恨起所有的法師,道士,以及相關的法事。

我又連續喊了李崔幾遍,可李崔在說完故事後,就像提線木偶一樣,目光獃滯了許久,直到我的手在他眼前來回的晃了好幾遍之後,才慢慢反應過來,說道“你,你是小文淇?”

“額,小.....哦,對,是我。”我回復的有點尷尬,這種人鬼之間的拉瓜本就彆扭,還加上個帶著年份差距的“小”字,我實在是有點不適應,於是趕緊轉移話題繼續問道“對了,李叔,你還記得當年是誰把你縛靈在這裏的嗎?還有,黑白無常來村裏帶其他人的時候,怎麼都沒有發現你啊?”

李崔一臉懵逼的看向我,好像從沒有說過剛才那一大串的話“縛靈,縛靈是什麼?我怎麼會在這,對啊,我怎麼會在這?”

站在旁邊的吳銘“咦”了一聲,愣頭青的屬性再次上線,大嗓門的嚷道“誒誒誒,你可別裝了,剛才你不是說了麼,你在這走也走不出去,孤獨的呆了好久,你是不知道你死了麼?還是你不知道自己剛才說了什麼?”

李崔麵帶恐懼的看了看自己的四肢,焦慮的說道“我死了麼?我真的死了麼?”

吳銘嫌棄的白了他一眼,回應道“不會吧,你這演技也太差了啊,裝傻裝的了一點也不像啊,你不知道人是要吃飯的嘛?這麼久了,你都不吃飯,你能在這裏好好的活著嗎。”

李崔眼底的慌亂不像是裝出來的,他結結巴巴的說道“我,我是真不記得了,我隻知道,我醒來的時候,就看見了文哥和你們了,我感覺從那時候上山到現在,也沒過多久時間,這期間,我也沒看見什麼人上來,我還以為法事還沒做完呢。”

魍魎司也納悶的歪起頭,湊了過來“難道,連黑白無常都沒見到過?”

李崔猶豫了一下,回復道“黑白無常......你說的黑白無常,是兩個人麼?我記得,是有看到過,一黑一白打扮的人上來過,就在山邊上走了兩下,我還叫了他們,但他們似乎看不見我,而且這兩人根本就不是村裏的,我也擔心不是什麼好人,也沒敢一直喊。”

吳銘這次的反應倒是夠快“嗬,老叔,你這可厲害了啊,同一個世界,不同空間,然後,你是要告訴我們,什麼是現實版的蟲洞效應麼?”

蟲洞?平行?另外一個空間?我的腦海裡頓時閃出一個畫麵,我記得上次在村公社的時候,孟婆化成師傅的模樣,讓我開法眼查探禁的線索,我就看過了那麼一個類似的空間,那是在一個陌生醫院ICU裡的場景,一堆醫生圍著一個女人轉,外麵有個悲傷的男人,和一個聰明乖巧的孩子,他們表情痛苦的靠在玻璃窗旁,叫著她的名字,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個女人的名字,叫做沈潔。

我看向吳銘,脫口而出“也許,平行宇宙,真的存在。”

吳銘眼神一亮,興緻高昂的蹦躂了起來“是吧,你也是這麼認為的吧。”

魍魎司瞥了我們一眼,不予評價,然後岔開話題說道“得了,你們還是別在那裏說些沒用的了,咱們實際點,先說說這個弔死鬼怎麼處理?還有他在這裏待了這麼久,到底有沒有看到雙生魂?”

李崔對弔死鬼這個稱呼顯然不滿意,但他還是沉了沉情緒問道“什麼雙生魂?”

吳銘回道“紫光?就是你剛纔在這裏見著的紫光,你看到他去哪了沒?”

“阿文剛才躺在這裏的時候倒是見著的,但是一晃就不又見了,當時亂石堆裡忽然起了霧,我也沒看清它去了哪裏。”李崔說著話,身體卻不自覺的搖了起來。

我一看,得了,再不收李崔,估計他又要飄到那樹上上吊了,到時候,雙生魂或者禁在來那麼一招回馬槍,即使現場有魍魎司相幫,我也未必有把握能搞定,但轉念一想,現在我手上的魂瓶也就隻剩下兩個了,我要是真給了李崔,待會如果再發生個什麼意外,我恐怕也是進退兩難。

就在我猶豫不決的時候,魍魎司的幽冥眼,忽開忽合的發出了警惕頻率,他走到我的身旁,推了推我,催促道“文法師,你還是趕緊動手收了這個弔死鬼吧,我感覺雙生魂好像又殺回來了。”

我想了想,最終還是決定咬破指尖,把血抹在了魂瓶口上,李崔不僅是弔死鬼,還被人縛靈在這裏,本來是極其難對付的,但我的血混著收魂符咒,再加上他自己也沒有什麼反抗的意思,基本上是毫無阻礙的收到了瓶中。

吳銘看著我這流暢的操作,簡直都目瞪口呆了,他一路碎碎唸到什麼,早知道他當初也學個什麼道法之類的,也許就不用到工地去搬磚,也就不會那麼年輕就英年早逝之類的話,我基本上都是左耳進右耳出的,懶得搭理。

可另外一頭的魍魎司,表情倒是比剛才凝重了許多,他的幽冥眼,從剛纔到現在,根本就沒有停止過開合,他警惕的看向四周,不斷尋找雙生魂的方向,還要時刻防備著藏在暗處的陰鬼使,再加上現在的時間,是子時,按照魍魎司守則,他們在這個點,在陽間會以半實體的形態出現,得避開一切起夜的活人,否則是會被看到摸到的,就會犯冥府的禁忌,要受懲罰,所以,他也不得不一再提防,小心翼翼的靠在我身邊。

我看向魍魎司,無奈的搖搖頭,趕緊收起魂瓶,邁開腿走出亂石堆,扶起依舊昏睡在井邊的父親,對著吳銘說道“走吧,小鬼,你附到我爸身上去,帶他下山。”

吳銘的腦迴路也是清奇,他沒有答應也沒有反駁,反倒是冒出了一句“我們是不是見過啊?你說話的語氣怎麼那麼像一個人?”

我嫌吳銘實在是太囉嗦,立馬在他的腦門上拍了一記符咒,推著他進我父親的身體,說道“快進去吧你,下山路這麼遠,我爸這麼大一個人,我可背不動,你們魍魎司規定,子時不能和活人有接觸,所以,隻能先把你這個還沒上任的中陰身,弱化一下,勉強用用,你可得帶好我爸啊,萬一有什麼磕磕碰碰的,到時候可別說我計較,回頭你來找我幫忙,我可是會找藉口不出手的啊。”

“你這女人,怎麼這麼計較呢?”吳銘踉蹌了一下,撲向我爸的身體,可就在他正準備起身的時候,卻被體內發出的紫光擠兌了角落,整個人都顫抖了起來。

但可能是考慮到第一次幫我忙,事關關麵子,吳銘還是咬了咬牙,試圖再次融入,可那個紫光雙生魂的力量,比上次見著的時候又強大了幾分,她一麵抵抗,一麵吞噬,還把吳銘逼到無路可退的境地,吳銘實在沒有辦法,隻能弓著身子,豎起了頭髮,強製拖著我爸又走了兩步,但最後還是抵擋不住這雙生魂,抱著頭蹲了下去,發出了痛苦的哀嚎。

“怎麼回事?”魍魎司快步上前扶住吳銘的手臂,沒想到卻被撞到了地上。

我見狀不妙,趕緊掏出硃砂繩,繞著我爸轉了好幾個圈,又使勁拉了一把,把他拽到我身邊來,我爸顛簸著腳步往前沖了沖,然後就開始向後掙紮了起來,與此同時,帆布袋裏剛收集來的李崔魂瓶,也發出了同頻率的震顫,伴著吳銘一陣陣的哀嚎聲,我爸的嘴巴微微張開,緩緩的吐出一道紫光,眼看就要逃離掌控,可又被一股奇怪的力量,強製拉回了體內,並帶著吳銘,一起向山沿的另一頭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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