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風景變化大同小異,我歪頭貼著窗戶,不想再和徐姐說話,這個時間點路上並不堵,我很快就回到了六壬堂,而徐姐,也匆匆的去辦別的事去了,我上了樓之後,百無聊賴的坐在茶桌前,喝起了茶,又看了看丟在牆角的黑傘,上次從六壬堂離開,有點匆忙,還沒來得及處理這把寫滿了符咒的寄魂傘。
早上我沒告訴徐姐,墳頭邊上插著黑傘,如果傘柄向下開啟,隻是某些地方的一種習俗,寓意亡人不能見天暫時遮陰;如果傘柄朝上,沒開啟立在那裏的,就要注意了,這意味著墳頭之主,不甘妄死,下葬他的人,怕惹火上身,用黑傘包裹住他的怨氣,讓他在他們離家之前,不見天日,也見不著他們的樣子;可如果像徐姐說的那樣,都濕噠噠的滴水了,那恐怕是某些冤情債主心中不平,路過的人不留神碰到,都會殃及池魚,遭了大罪。
我拿起傘開啟櫃子放了進去,免得下次被什麼客人看到又擔驚受怕,剛好瞧見手機上彈跳出來的資訊,資訊來自王國強,他是六壬堂法器的專屬供應商,已經和我們合作了許多年“文姐,你要我準備的東西,都準備好了,是給你同城送,還是你自己來取?”
我回復道“同城吧,最近身上陰氣重,不想出門。”
“那行,不過你如果最近陰氣重,你們那棟SOHO還能待嗎?我聽說啊,那裏剛發生了一起命案,還挺蹊蹺的。”王國強是一個特別愛打聽八卦的人,他無事不可都在打聽小道訊息的習慣,讓我打心眼裏覺得,他真不愧對吃瓜群眾的名號。
我好奇的向窗外看了看,並沒有發現警車出沒“命案?我怎麼沒有聽說啊,今天也沒有見著有什麼警察,和乾白事的人出入這裏啊。”
王國強一聽,吃瓜精神立馬上線,當即就打了個電話和我拉瓜了起來“可能是封鎖了訊息,不過命案的地方,是你們那個SOHO的5號樓1314,不是你那棟,可能當事人家屬也想低調處理,才沒有什麼社會新聞出來。”
我心想,都低調處理了,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王國強見我沒反應,以為我不信,加重語氣說道“我給你講,真沒錯的,我朋友是那邊的片警,我倆剛剛吃飯的時候接到的訊息,絕對可靠。”
我關上櫃門,漠不關心的隨意回應“哦,那警察是怎麼說的。”
王國強壓著嗓子,神神秘秘說道“聽說啊,這次死的是一女的,以前是別人的小三,現在洗白了,自己搞點電商生意,還自帶網紅流量,她死的時候,正在自己家裏搞直播,說當時可有很多人都看見了啊,攝像頭前,忽然雪花狀了不到一分鐘,恢復過來的時候,她就死在了椅子上,沒有一點傷痕,說是怪嚇人的。”
“這個女人是得罪了什麼人吧?”我又看了看窗外,正好有個熟悉的法師,從地麵停車場走進大樓,我這纔信了王國強的話。
王國強繼續說道“警察調查了幾天後,說當時她不是在直播,而是播放了之前錄製的一個視訊,所以大家看到的,並不是實際發生的情況,有可能她被殺的時間,還要更早,不能說是靈異事件。”
“然後呢?”我默默地點開微信法師群,看了看群裡的反應,果然,一張現場照片傳了上來,群裡頓時炸開了鍋。
這個法師群是我剛入行的時候建立的,多數時間是用來交換一些心得體會,偶爾也會有什麼case太多,忙不過來的法師,在群裡喊一嗓子,尋找兼職協助,也算是個很獨特的業內交流群,不過,群裡的法師們修習的道法門派眾多,一般入了一個門派,就不可能轉投另外的門派,所以,大家聚在一起,倒更像是行業道法大會,明裡暗裏的切磋技藝。
“然後,然後據我所知,那個網紅,之前得罪的人可多了去了,警察第一個懷疑的物件,就是曾經和她談過戀愛的那男人的老婆,不過,經過調查,發現這正主在半個多月前就已經死了,死的還挺慘的,說是車子剎車失靈,衝進了湖裏,腳被卡在座位上出不來,活活的給淹死了,所以啊,你說這是不是很蹊蹺?你說會不會有一種可能,是那死了的正主,找上門來尋仇啊。”
王國強雖然做的是喪葬一條龍服務,可卻對神鬼怪異的事很感興趣,每次都能把一個正常的事件,描述出神鬼莫測的樣子,我無語的回應道“嗯,老王,你倒是挺有做法師的天份。”
“是吧是吧,文姐,我的推測也算是有理有據了吧,回頭我再打聽打聽,先不說了啊,我老婆叫我呢......”王國強話說了一半就掛上了電話。
我搖搖頭,走回茶桌,看向群裡不斷跳出來的資訊,大家的討論越發熱烈,說實話,剛纔在看見同行的時候,我是有那麼一瞬間的懷疑,不過現在倒是思路清晰了很多,其實,大部分靈異殺人案,最後調查出來,都是一些別有用心的人,為自己找的開脫藉口,這個偌大的城市,雖然看起來燈紅酒綠,繽紛璀璨,可每一條街道裡都透出繁華的假象,有時候藏汙納垢,蠅營狗苟,人心深沉的比鬼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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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哐哐”樓道裡傳來不合時宜的噪音,打斷了我的思路,我懶得多走兩步,乾脆就拂開法眼,看了出去。
隔壁的租戶陸續開啟門走了出來,看見狹長的過道裡,放著的小物件一個個掉落下來,卻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都驚恐的縮了回去,我一想,這不對啊,又趕緊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向樓道的盡頭,果然兩個模模糊糊的身影從遠處走了過來,其中一個笨手笨腳的總能碰倒身邊的鞋架掃帚之類的雜物。
為看清他們的臉,我又瞪大眼睛仔細瞧了瞧,沒想到那個笨手笨腳到處亂竄的,居然是我上次召小鬼時候,誤打誤撞上來的吳銘,而走在他前麵的就是那次堵黃泉路我見著的,拔了我貓毛的魍魎司。
此刻,吳銘一臉懵逼的問道“大哥,咱們這是去哪裏啊?”
走在前麵的魍魎司,一臉嫌棄的回過頭,對吳銘說道“上次我帶遊魂回去的時候,趕上黑白無常正在抓去冥府堵黃泉路的法師,我留了個心眼,弄了一些貓毛在手上,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哎喲,大哥,你想說就說唄,還搞什麼懸唸啊?”
魍魎司點燃貓毛,點了團冥火,在回字形的樓道裡開路“你知道我的吧,我快要去轉生台了,最近遊魂那麼多,冥府也各種瑣事自顧不暇,找雙生魂的事情,隻能靠自己了,要不然我辛辛苦苦積攢的福德,都給這事給敗光了,那可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嗎。”
吳銘越發迷茫“你找雙生魂,就找唄,怎麼跑到這來了?”
魍魎司從上到下每間房子都逐一排查了一遍,最後把目標鎖定在我們六壬堂的門口,說道“這裏是陽間,我可不得找個幫手嗎?那個法師,我看是有點本事,找到她,無非就是談談條件,如果她答應幫我們,這雙生魂找起來,就容易許多了不是嗎?看吧,就這裏了,你過去敲門。”
吳銘嘟囔著上前,伸手就要扣門,可卻撲了個空,一頭撞向門把上掛著的銅鈴,銅鈴叮叮噹噹的響起,吵得隔壁的住戶又探出頭來,為防止被投訴,我隻能快步上前,開啟大門,本能的扶了吳銘一把,可就在我手心穿過他手臂的瞬間,這才自覺自己是多此一舉,吳銘現在是中陰身,扶不扶都沒什麼意義。
“抱歉啊,我們就是路過,路過而已。”吳銘連看都沒看我一眼,就趕緊點頭賠禮,準備撤出門外,我估計他到現在都還沒適應,自己已經死了的這個事實。
不過,魍魎司倒是會見機行事,他見我看到了他們,立馬掛起了和善的笑容,上前一陣客套寒暄道“你就是那個法師吧,我們在冥府見過,你還記得嗎?在你堵黃泉路的時候。”
“進來吧。”我見魍魎司並沒有什麼惡意,就走回房間裏,在案幾的香爐上點了三根香,又點燃一包華子,算是款待,吳銘見到煙,眼睛立馬就發亮,一把抓起華子就抽了起來。
魍魎司滿臉堆笑,不好意思的抱了抱拳,說道“這小子不懂規矩,見諒見諒。”
我看了看吳銘,又看了看魍魎司回道“說吧,你這次來是要做什麼啊?”
魍魎司點頭哈腰的說道“咱們明人不說暗話,這次我來,是想法師你幫忙在陽間尋一個雙生魂,這個魂呢,有一半在我們冥府,但另外一半,不知道在陽間的什麼地方流竄,雙生魂很難搞,你是知道的,尤其是失去了另外一半的雙生魂,更是會瘋狂的侵蝕各種氣息弱的魂魄,它消失已經很久了,如果再找不到它,不知道會捅出什麼簍子來。”
“雙生魂?”我想起下午從老頭那逃出去的紫光,猜測會不會就是它。
“你見過她?”魍魎司兩眼放光,覺得自己找對了路子。
我說道“今天下午,我見著一個紫光精魄,本體有點像女孩,個子不太高,開始我還以為是看錯了,被你這麼一說,倒是有點像雙生魂的樣子。”
吳銘倒是嘴快“沒錯,就是紫色的,女孩。”
魍魎司白了吳銘一眼,繼續說道“是這樣的,這個雙生魂,是一對雙胞胎姐妹,在一場意外中兩個人同時失去了意識,現在兩人還在醫院,差不多都躺了一年多了,她們父母每天都去醫院照顧,頭髮都愁白了,本來前幾天我已經抓到這個雙生魂了,可又出了生死簿的事情,冥府上下亂七八糟的一通,這雙生魂不知道得了什麼幫助,大概就成了精魄,趁著亂就逃走了,弄得我現在也是一個頭兩個大。”
我問道“你找我,是想讓我幫你找到那個雙生魂?”
魍魎司笑嗬嗬的說道“咱們不是老相識嘛?在冥府我也幫過你,你反正也見過那個雙生魂,也就是順手的事,以後咱們也還有打交道的時候,互惠互利下嘛。”
我沒有拒絕魍魎司遞過來的橄欖枝,畢竟,這雙生魂是被那團類似禁的黑霧捲走的,我覺得要找到他們,和魍魎司聯手,會來的容易些“它中午被我的驅魔符打傷,逃到了東南方向,她看起來初成精魄,還不成氣候,雖然我不確定她會去哪裏,但如果我是它,應該會找個地方,或者是找什麼陽火弱的人寄養自己。“
魍魎司挑了挑眉,試探性的問道“哦......東南方?還被你打傷了啊?如果是這樣的話,我看這雙生魂,應該也走不了太遠,要不,咱們分頭行動?看看能不能找到她?”
我點點頭,看了眼在愣頭愣腦在一旁抽煙的吳銘,打算接受魍魎司的的請求“我這幾天有自己的事情要辦,如果有碰到雙生魂,我會通知你們,還有,這個紙片人會跟著你們,如果有什麼資訊,叫他來通知我就行。”
魍魎司接過紙片人,收入幽冥眼內,道了句“行”,就消失在夜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