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蹙起眉頭,緊盯著眼前的伯奇,見他不顧身上破碎的傷口,一副和我並肩作戰的模樣,心中更是堅定了萬分。
我緩緩從口袋裏掏出了殤煉珠,深吸一口氣,一手將力量凝聚掌心,一手猛地伸到伯奇的脖頸,牢牢的鎖住了他。
伯奇用不解的眼神看向我,好幾次都試圖掙紮,但卻拗不過扳指殘存的力量,我念起咒語,淩空畫了一張符,把他死死的按了下去,不再容他有絲毫逃脫的機會。
伯奇發出微弱的嘶吼,我能感受到他的力量隨著封印,消失在扳指中,可我沒有絲毫的動搖,隻是更加用力地將他一鎖,徹底隔去了外界與他的關聯。
扳指上一閃而過的微光漸漸湮滅,而殤煉珠的力量卻越發強勁了起來,我收起扳指,拔出祖師劍,劍鋒直指殤煉珠,祖師劍微微的顫動了起來,和殤煉珠的力量相互抗衡,我用盡全身氣力,狠狠地一刺,一聲巨響從我掌心傳來,伴隨著隱隱的疼痛,殤煉珠裂開了一道道碎紋,再次釋放出另一股強大的能量,彷彿要把我吞噬。
我強忍著疼痛,沒有退縮,而是緊緊地握住劍柄,又一次向殤煉珠刺去,與此同時,掌心一陣酥麻,好像被無數隻小蟲啃噬。
一股強大的能量慢慢的向四周蔓延,整個空間忽的變形、扭曲、崩塌,我被迅速向後推離,而陰鬼使也措不及防的被這股力量,猛地彈開至五米開外,重重的撞在了沙漏上,我的視線開始模糊了起來,我見著自己和伯奇的身體在能量衝擊下,逐漸透明化,隨後隱入在一片耀眼的光芒中。
緊接著,光芒由濃至淡,又由淡至濃,我感覺到自己正在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牽引,順著特定的軌跡和節奏不斷移動,最後慢慢的在空中飄忽不定地遊走,並逐漸向著門外飄遠。
就在我神情恍惚,不知所措的時候,隱約間卻見著眼前閃過一道身影,那身影佝僂著和我對視了數秒,嘴巴蠕動著不知道在說些什麼,我的腦子一下就清醒了過來,向那身影伸出了手。
沒錯,是孟婆......
可就在我滿心期待,感覺自己就要離開這鬼地方的時候,孟婆的影子卻淺淺的晃動了幾下,然後就消失在一片迷霧中。
失望泉湧而至,我忍不住憤怒的對著迷霧呸了一口口水,在心底狠狠地唾罵了起來,什麼狗屁孟婆,什麼河神天女......你不是說,捏爆殤煉珠,就能衝破一切壁壘,直接出現在你身邊麼?怎麼?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到?果然,師傅說的沒錯,冥府人說的話都不可信,全特麼的都是騙人的。
早知道我就不應該答應曲益陽來找孟婆,更不該答應山精去往生海,要知道當初我之所以會來南山,就是因為相信孟婆還有一些真話,相信殤煉珠能帶著我出往生海。
這下可好了,賠了夫人又折兵,曲益陽不見了,伯奇封住了,就剩下我一個人在這無盡裡漂泊,還不知道接下來會去哪裏。
我氣惱的乾脆直接擺爛,任由自己像失去重力一樣飄蕩,而此刻,陰鬼使的聲音卻從遙遠處傳來,好像隔著十幾層厚重的大門“殤煉珠......孟婆......看來不除了你是不行了。”
我冷哼一句,對著空蕩蕩的四周絮嘟囔了起來“嗬,除了孟婆,除了孟婆,行啊,那你倒先找到她啊......”
無盡的空間裏再也沒有回應,我又不自主的飄忽了一會,忽然感覺到一陣風呼嘯而過,然後,我的身體順著風的方向,再一次不由自主的飄出了門外。
門外,是一片無法言喻的深邃黑暗,彷彿連通著另一個宇宙的深淵,我鼓足勇氣,試圖動一動已然失去自控權的肢體,然而,雙腳卻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緊緊牽引,無法自控地向下沉去。
四周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詭異的氣息,彷彿有某種未知的力量在暗中湧動,我用仰視的角度,凝望著這片如同濃稠的墨汁的黑暗,不禁有些慌亂了起來,於是忍不住又掙紮了起來。
我試圖穩住身體慢慢找回知覺,可那股力量卻越來越強,彷彿要將我拖入深淵,在這片黑暗中,我感覺到自己漸漸地與曾經所熟悉的世界完全隔絕,我不知道前方有什麼在等待著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夠平安歸來,隻能試圖用感官去捕捉這黑暗中的一絲線索。
我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在耳邊迴響,偶爾,也會有微弱的光芒在其中閃爍,卻又迅速消失,我不敢抱一絲希望的繼續往下沉了許久,感覺時間在這裏都變得無比漫長。
直到我的身體,猛烈地撞擊在了一處堅硬的物體上,一股劇痛傳來,我忍不住噴出一口鮮血,眼前忽的就清晰了起來。緊接著,我聽見自己肋骨斷裂的聲音,等我被疼痛刺激的完全清醒過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平躺在了一處光滑的石台上。
石台周圍是一片朦朧的迷霧,迷霧中似是有無數雙眼睛,虎視眈眈的盯著我。我試圖起身,卻發現自己的身體異常虛弱,好像被抽幹了所有的力氣。
我掙紮著坐了起來,小心翼翼的往石台邊緣摸去,發現石台上凹凸不平的刻著一些奇怪的符號和圖案,我心中一緊,迅速抹去嘴上的鮮血,在身上畫上了金光護體符咒,並且把祖師劍背在身後,盤腿布起了地靈罩。
地靈罩亮起一道金光,四周的迷霧開始變得越來越稀薄,我警惕的防備著那些在迷霧中穿梭的模糊影子,再次發現這處石台,竟然和九呈村風水井的石台,有幾分相似。
這裏究竟是一個什麼地方?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這些符號和圖案又代表著什麼意義?我心中充滿了疑惑和不安,與此同時,我忽然聽見迷霧中傳來一陣鈴鐺聲,聲音裡還夾雜著幾句咒語。
“冥冥玉皇,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謹請南鬥六星、北鬥七星,一斷天瘟、二斷地瘟、三斷人路、四斷鬼門、五斷瘟路、六斷披盜、七斷邪師、八斷五廟、九斷巫邪、十斷有行,人來有路,一切邪師邪法鬼無門,若有青臉紅麪人來使法,踏在天羅地網不容情。”
我心頭一緊,什麼?天羅地網符咒?怎麼會用這麼兇猛的符咒?是要抓什麼大妖或者邪魔麼?
緊接著我又聽見有人竊竊私語“大祭司,你剛才召出來的不是天神麼?”
一個沙啞沉悶的聲音傳來“主君要昇仙,又不想循天道,我為保性命無虞,隻能另尋他法,據傳,阿修羅道有一種可拿自己所擁有,作等價交換的秘法,主君求的永生無憂,亦可入阿修羅道獲取,若能召到阿修羅,主君得償所願,我也就可以名正言順的成為國師。”
另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既然如此,那大祭司此番為何,又要施法壓製?”
沙啞沉悶的聲音再次傳來“此阿修羅為女身,主君一向色令智昏,若把她送至主君麵前,萬一被其魅惑,用計策報復於我,我未必有勝算,不如趁著其根基未穩,先行操控,以防萬一。”
清脆的聲音略顯謹慎的回道“大祭司,你說的阿修羅道永生之法,真能通過此女抵達麼?但阿修羅道畢竟隻存於傳說,咱們也不知道那地方究竟幾何?再加上這女子,是否真來自阿修羅道,還尚存疑慮,若有什麼閃失......”
大祭司穩了穩語氣,壓低聲量“萬物三千,百般莫測,從古自今阿修羅道的傳說不絕於耳,一定不是空穴來風,隻是各方描述不同,未能做出統一,便也混淆了視聽,難以尋得。
我多年苦心鑽研,也算是對其有所體悟,其實阿修羅道是一個無處不在又肉眼不可見的地方,那裏如同三十三天界一樣,在非想非非想處天有,他化自在天有,化樂天亦有,其境界到無色界、地獄界、娑婆世界更多,阿修羅界自成一個大單元,分成若乾小單元,是一個奇妙的精靈世界。
那些阿修羅們,由阿修羅王統領,被視為上古惡神,一個個兇猛好鬥,他們與天道爭執數萬年,最終敵不過,被驅至須彌山定居。
若要想投身阿修羅道,按照六道輪迴的法則,行善積德定然是一個方式,當福德積累到一定程度,在六道轉生之時,便有了選擇權,可在下一世直接投身阿修羅道,但對於今生現世而言,還有另一種方式,可在當下入阿修羅,就是......”
清脆的聲音隱約的透著一點興奮“就是什麼?”
可大祭司的話卻戛然而止,與此同時,我感到一種步步逼近的威懾感,從迷霧中顯露了出來,大祭司的臉慢慢清晰了起來,他用幽暗深邃的眼神,盯著石台看了許久“噓,福生,你有沒有覺得,我們這裏還有別人......”
我雙眼瞪大,屏住呼吸,卻還是被大祭司的容貌驚的不敢出聲,緊緊的捂住了嘴巴,心中慌亂的唸到,這,這大祭司,不就是陰鬼使麼?
清脆的聲音也慢慢的湊近了石台,我隔著地靈罩仔細一看,再次倒抽一口涼氣,這,這大祭司身邊被叫做福生的人,不就是賀茂野田麼?
福生伸出手往石台上觸了觸“沒有不對勁啊,大祭司,你是不是太敏感了?咱們剛才已經用天羅地網符咒封住了那個阿修羅,按理說一時間她應該沒辦法掙脫纔是,除非是她還有其他同夥剛才被我們一起召來了,藏在現場伺機而動,否則,咱們這裏這麼隱秘,怎麼可能被發現。”
大祭司順著石台走起了圈,他的臉忽近忽遠的在我眼前晃動,好似看見了什麼,又好似什麼也沒看見“等等,剛才我召出阿修羅的時候,確實感覺有一陣風呼嘯而過,但那風裏夾雜的氣息很純粹,我便沒有多想,基於安全起見,我看我們還得再布個陣法,抹去剛才召喚的痕跡纔是。”
福生點頭,迎合著大祭司搖起了鈴鐺,眼角餘光時不時的瞥向角落的一處陣法,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平地上,一個微微凸起的小山包,上麵蹲著一個妖嬈的背影,她赤著腳,蜷縮著身子一動不動的蹲在那裏,雙肩上好似長出了一雙若有若無的翅膀。
我試圖拂開法眼,看清她的模樣,但在舉手之間,迎上了大祭司炯炯的眼神,他雙指併攏,直指眉心,隨即額間泛出一片硃砂印記,印記一閃而過,我的雙眼忽的被刺痛,在一股外力的猛烈衝擊下,赫然倒在了石台上。
緊接著,我的身體又開始了無止境的飄浮,就如同羽毛一樣輕飄飄的一直向高處飛去,而祖師劍卻忽的在我的後背,化作一個巨大的手,托舉著我向上,再向上......
越往上空氣似乎越發稀薄,我的眼皮也越發沉重的幾乎就要合上,孤獨與絕望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我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真的能夠走出這片無盡的黑暗。
隨著時間的推移,四周越發寂靜了起來,彷彿整個世界都隻剩下了我一個人,我無助地閉上眼睛,心中充滿了恐懼和不安。然而,就在這時,我的耳邊突然傳來了孟婆的聲音。
“阿修羅轉生者,可分為胎、卵、濕、化四生。卵生者身在鬼道,能以其威力,展現神通入空中;胎生者身在人道,投生的原因是原本在天道中,卻由於降德而遭貶墜;濕生者身在畜生道,住於水穴口,朝遊虛空,暮歸水宿;化生者身在天道,也就是得遇大善緣,中途悔悟的阿修羅......但凡阿修羅道生靈,皆修為通天,非人間道凡俗所能控......”
我正想要開口回應,嗓音卻被卡在了喉嚨裡,我隻能發出囈語,試著看看能不能與孟婆對話“你是孟婆麼?是你麼?”
孟婆繼續說話,但卻不是在和我對話“大祭司,你擅自召喚阿修羅,犯了大忌,但念你年年歲歲多有善舉,奉我河神之身與廟堂,如今我受命前來,僅剝奪你身為大祭司的法力,小懲大誡,望日後你能遵循天道,切莫再生事端。”
我被卡著嗓子發不出聲音,隻能豎起耳朵聆聽,可風聲一而再的呼嘯而來,直接遮蔽了我的全部聽覺,我僵著身子,試圖找回自己的掌控權,沒想到一個翻身,整張臉貼著地麵俯衝了下去。
“啊啊啊......”我終於聽見了自己的聲音,可卻也陷入了另外一處詭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