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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法師手劄 第143章

作者:再生花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9 13:50:02

我獨自一人躲在夕顏內心深處的角落,以她的視角,觀察著周遭發生的一切,本以為會讓人產生精神分裂的錯覺,可事實上,我的意識卻十分清醒,我更像一個理智的旁觀者,或者是一名坐在電視機前的觀眾,冷靜的窺探著眼前的一切。

夕顏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她的神情,她的心念,如同一張白紙,在我麵前一覽無遺,我看著夕顏悲痛絕望的入了宮門,隔日與母親匆匆擦肩,來不及言語,又在諸多際遇和權衡之下,成了世子的側妃。

新婚當日,夕顏帶著對暮辭的思念,坐在鏡前,服下一飲湯藥,在世子掀開蓋頭的那一剎那,以吐血之姿容,婉拒了世子的合巹酒。

從此春去秋來,夕顏都帶著病弱的容顏,幽居在一處清冷的殿內,為堅守與暮辭的白首之約,與世子保持著既定的距離,不與外界爭辯,甚至斷絕了與父母的往來,循規蹈矩寄人籬下,心卻已然死了大半。

我見夕顏淒苦如斯,心中頓起憐憫,可當我把手伸向外界,試圖衝破桎梏,拉著夕顏果斷離開的時候,卻總會被一道紫色的光圈反彈回來,隻能待在屬於我的角落,繼續看著寒來暑往。

時光如流,在夕顏的眼中,她最青春靚麗的十年,稍縱即逝,她與世子之間早已形成固有的默契,便是相互不再打擾,府內的下人對這側妃多有不敬,衣食住行時有懈怠,夕顏在自己的一方天地裡,種地織布,自給自足,如人飲水冷暖自知,直到有一日,宮門忽的大開,一騎裝備鎧甲的高頭大馬,載著暮辭殺入宮中。

斷臂殘肢,血流成河,宮裏變了天,大雨稀裡嘩啦的下了一整夜,而夕顏,則被世子架著匕首,推到了暮辭麵前。

世子冷酷無情的將夕顏作為肉盾,張口對暮辭說道“放我走,我把她給你。”

暮辭俯身看向世子,劍鋒直指,麵無表情的回道“她,我要,你,我也不放。”

世子仰天長笑,匕首銳利的劃破了夕顏的脖頸“怎麼可能,要麼她死,要麼放我,二者隻能選其一。”

暮辭看向夕顏,眼中少了當年的幾分柔情,他冷笑一句,從馬上跳了下來,停在距離世子一步之遙的地方,收起佩劍“嗬,你現在不過是板上魚肉,還有什麼資格和我談條件?”

世子見暮辭態度決然,不敢輕易試探,轉頭看向暮辭身側那名揹著法杖的方士,貼近夕顏的後背說道“你們不是打著清除奸佞的旗號麼?既然我父君已身隕,他身旁的肱骨也被你殺得所剩無幾,這正義之師也算是堵住了天下的人的悠悠眾口,可若要穩定當朝局勢,總要有人名正言順繼位。

暮將軍曾在京城流連,名聲在外,又與我側妃有不少市井流言,其餘揭竿人等皆為布衣,名不正言不順,若要執掌大權,恐難以能服眾,天下不定,但若你們能留下我,我手上的權柄皆可全然交與你們,而她,就當做附贈給暮將軍的見麵禮,大家各退一步,何樂而不為?”

暮辭眯起眼睛,打量起世子的表情,隨即又盯向夕顏的臉龐,久久未能轉神,臉上盡顯猶豫之色。

一旁的方士低下頭思考了片刻,終於湊近暮辭小聲說道“暮將軍,世子可以留著,但那女子不能要,來日你若為主君,此女必然成為你前景之大阻,倘若有心之人坐實你奪人愛妻的名聲,再加上咱們名不正言不順上位經歷,即使奪下的江山,也很難守住。”

暮辭聽罷,皺起眉頭看向梨花帶雨的夕顏,這麼多年過去了,她容顏憔悴了不少,許是飽經滄桑,他對她的感情不假,但想來當初一念之下,為與方士汲取阿修羅道的秘法,已然祭獻了自己的心,而此刻再見到夕顏,總覺得雖有一股沉沉的愛意想要傳達,心中卻再也激蕩不出任何熱烈的波瀾,反到是開始權衡,自己這些年的費盡心思,到底是為了哪般。

夕顏看著暮辭的神情,心中悵然若失,口中的稱呼也漸漸生疏了幾分,她閉上眼,靠向抵在咽喉的匕首,哀慟的回道“暮將軍......你我之間的情分,在我嫁做世子側妃之時,早已緣盡,我知你今日率軍入宮,並非為一己私慾,而是為天下大義,百姓安康,況且我早已病入膏肓,即使能暫且苟活於世,也終會與親人陰陽兩隔,我不求善終,但求暮將軍念在往日的情分上,保我一家大小無虞。”

暮辭神色凝重,心中雖無撼動,腳卻向前跨出了一大步,當初他會選擇夕顏,一方麵是因為喜歡,另外方麵確是因為她的家世背景,他知道夕顏是縣城獨女,也知道自己若要從家僕翻身,必然要讓夕顏對自己死心塌地。

夕顏的母親阻止他們在一起的時候,他不是沒有考慮過要暗自下手,解決這個大麻煩,可夕顏卻一次次意外的撞見了他的手段,他以為從此夕顏會對他棄之如敝屣,但沒想到夕顏仍舊對他滿腔真心。

暮辭是知道的,夕顏對他的愛勝過萬事萬物,也正是如此,他最後才放棄了私下解決夕顏母親的決定,堅定的和夕顏站在一起,攜手麵對風風雨雨。

然而,直到那一天,在管家和家丁的威脅下,夕顏不得不放棄與他廝守,他才真正意識到,原來從始至終他們之間都隔著階層門第的汪洋大海,就算當初夕顏能和他走到一起,他們之間也仍舊熬不過歲月漫長。

暮辭沒有正麵回應,倒是扭過頭對世子說道“聽聞側妃有孕在身,世子嗬護備至,讓其移居偏殿,免於是非,然佞臣當道,除亂之際,世子身陷囹圄,葬身火海,為表衷心,穩固江山社稷,我與諸位義軍暫且接管朝堂,待來日世子側妃產下子嗣,必將江山歸還。”

暮辭說罷,方士神情不悅,眼波在暮辭和夕顏之間遊走,嘴角輕挑,欲說還休,夕顏呆立於前,眼眶濕潤,淚花點點。

她愛暮辭,是因為當初無論發生何事,暮辭都會把她放在第一位,而今,暮辭變了,他在權利和她之間搖擺不定,最終選擇了將她祭獻,他明知道她和世子之間的關係冷漠,還用了讓子嗣接管江山的可笑藉口。

現在的暮辭,根本不在意她的處境,甚至讓她懷疑,暮辭留下她,隻是因為她的可以被利用的身份,這個能讓暮辭名正言順接管江山的身份。

為了不想讓兩人最終相看相厭,也為了有一天不要在得到後還要失去,夕顏慢慢靠向匕首,狠狠的撞了上去,就在那個瞬間,鋒利的匕首猛地割破了夕顏的咽喉,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夕顏的血頓時噴湧在暮辭的臉上。

夕顏眼角含淚,勾起一抹釋然的微笑,緩緩的滑落在地,吐出了最後一句話“暮辭,能再見著你,我已然知足,既然你我今生無緣,那就隻願來世你我不再生於亂世,不再有門第差別,也期望有朝一日,我們終能攜手相伴,共度一生。”

暮辭表情一怔,腦中一片茫然,他本能的猛地衝上前,一腳踹開世子,抱住即將倒地的夕顏,喊道“你怎麼這麼傻啊?”

夕顏深情的看向暮辭,口中的鮮血堵住了她的話,她默默地抬起手,撫向暮辭,手卻從半空滑落,隨即微笑著閉上眼,從此不再醒來。

方士見狀,滿心歡喜,他快步上前,拿出掛在身上的葫蘆,迅速將夕顏的魂魄收入其中,暮辭眼見著夕顏化作點點耀斑,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僅存的一絲影像,卻無可奈何的見著夕顏的身形,從他指縫穿過。

一股無名的怒火從暮辭的身體裏竄了出來,暮辭的身後湧起了濃烈懂得黑霧,他的雙眼忽的泛起紅光,惡狠狠的看向方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捏住方士的脖頸。

四周死一般的安靜,隻聽見“嘎達”一聲斷裂傳來,方士不可思議的看向暮辭,還來不及說出半句話,手中的葫蘆落地,三魂七魄就像無頭蒼蠅一樣,向四周散去,當即就化成一具白骨,倒在了地上。

半空中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是方士慢慢聚攏起來的魂魄,他怒吼著捲起一陣狂風,瘋狂的沖向暮辭“你竟敢如此對我!“

暮辭獰笑著撿起地上的葫蘆,手心閃過一團幽藍的烈焰,一掌擊打在方士的魂魄上“你,你不過是穿梭在人間道和畜生道之間的一具螻蟻,就憑你,也想藉著我的阿修羅之軀,修成天神?你不配!”

方士的魂魄被暮辭擊中,發出哀嚎,迅速瓦解出幾團分身,他一邊向外逃亡,一邊喊道“別妄圖以你的一己之力對抗六道輪迴,少了我,你的肉身不過是稍縱即逝的一抔黃土,總有一日,我會看著你帶著最痛苦的記憶自取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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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士的話猶在耳邊,我渾身一個激靈,向後倒去,隨之而來的是夕顏閉眼之後的世界,僅留下一片黑暗。

我無法再窺探這裏發生的一切,而我的身體突然感受到劇烈的寒意,麵板上瞬間結起了厚厚的冰霜,我開始慢慢下沉,然後渾渾噩噩的蜷縮在角落,慢慢失去意識,隻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旁呼喚“文法師,你快醒醒啊?怎麼回事?是著了這狐狸塚的道了麼?”

四周越發黑漆幽暗了起來,我的腳下好似無底深淵,總也找不到盡頭,我絕望的抱緊自己,幸運的是,就在我覺得自己可能再也醒不過來的時候,一雙溫暖的大手抓住了我。

緊接著,我被一陣的憨笑驚醒,我睜開眼,迎麵而來的是一張醜陋卻熟悉的臉,它身材高大,渾身長毛,腳蹼反轉,把手伸的筆直,他咧開嘴對我說道“文法師,沒想到你也有中招的時候啊。”

我被它這麼一驚,整個人都清醒了過來“山精!怎麼是你?”

山精憨笑著把我從地上拽了起來,說道“我最近每天都會來這狐狸塚吸取一些氣息,這裏的狐氣優越,有很強的治癒功效,少量吸入,對我們這些山精和魑魅魍魎,並不會產生太大影響,可對你們,就不太友善,隻需稍稍觸碰,就會陷入某種虛無的幻境中。”

我摸了摸鼻子,回眼看了看身後“我剛纔是在幻境裏?不是在狐狸塚裡麼?”

山精搖搖晃晃的走到一旁,深吸一口狐氣,滿意的笑了笑,這才說道“說是幻境也不見得準確,可能還和前世今生的因果有關,仙家想要告訴你一些事,有不方便直說,所以,她們就會給出一些指點。”

我皺起眉頭尋思著剛才的幻境,我不過是在旁觀夕顏和暮辭的恩怨情仇,實在是想不出來,這些和我的前世今生有什麼關係“前世今生?我麼?不對吧?如果真是這樣,那你又是怎麼把我給撈出來的?”

山精撓了撓腦門,回道“幾百年前,我在這附近遇見過孟婆,孟婆告訴我有一種草藥,說服用過後,可自由出入狐狸塚,幫助修為提升,我覺得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孟婆的方法雖好,但能這麼輕易獲得修為,肯定會有什麼反噬之類的結果,所以,平日裏也很少出入狐狸塚。

但上次在仙鶴觀受傷之後,我的身體就一直很難恢復,白翩躚把我放回來,也是為了讓我多吸取一些狐氣,所以,我就想起了那些草藥,可這麼巧,居然在這裏也能碰到你,剛才見你情況確實不妙,就把這些草藥碾碎了,敷在你鼻子上,沒想到還真有點作用。”

我被山精這麼一說,頓覺鼻子上有一團黏糊糊的東西,散發著怪怪的氣味,我趕緊抬起手一抹,滿臉嫌惡的繼續問道“沒想到,我才沒想到呢,你和孟婆居然會認識。”

山精撇了撇嘴回道“之前是不認識啊,但那次孟婆受著傷,我帶她去了一處廟宇,後來她在那裏休養生息了一晚上,我在外麵幫她看守,可不就認識了嗎,估計也就是這樣,她才會告訴了采草藥的事,隻不過我自己心存疑慮,當時也沒有特地跑去尋找。”

我心想著孟婆怎麼可能這麼好心,嘴上卻沒說的那麼明白“你和孟婆有這樣的淵源,還真是不簡單啊。”

山精憨憨的笑了起來,點頭繼續說道“對啊,孟婆其實還蠻好的,平時沒什麼事的時候,就一個漂漂亮亮小姑孃的樣子,和白翩躚差不多,隻有遇見了難對付的傢夥,才會變回老太太,嚇唬嚇唬人家。”

我冷哼了一句“嗬,她可不隻是變成老太太吧,她還會變出個蛇尾來嚇唬人。”

山精瞪大眼睛,對我的話表示質疑“蛇尾?不可能吧,她如果變出蛇尾,那就意味著她麵對的至少是一個能讓她致命的對手,可放眼冥府,除了酆都大帝,後土娘娘,孟婆可是一個對手也沒有啊。”

我看向山精真誠的表情,略感驚訝“這......那,那有沒有一種可能,孟婆她為了隱瞞某個真相,自己變出個蛇尾來嚇唬人?”

山精一本正經的搖搖頭道“不可能,不可能,蛇尾對於孟婆來說,是一種應激狀態,她不會為了隱瞞什麼真相,費那麼大的心思,變出蛇尾,況且她的修為雖然高深,但要隨時隨地現出蛇尾,那可得掏空她的半數修為,萬一稍後恢復之時,來了個強敵,她可是毫無還手之力的啊。”

我皺起眉頭,摸了摸下巴,腦海中瞬間冒出了一排難以串聯的證據來,所以,那天在風水井底,孟婆也有可能是真的見著什麼厲害的東西,而不是自己編排出一出苦肉計來誆我?可是,那裏是她的第一世本體墓,裏麵還曾保留了她的一魄,可見孟婆對風水井的熟悉程度不一般,可她帶我下去的時候,為什麼要裝作之前從未去過一樣呢?

“文法師?文法師?”山精在我眼前擺了擺手。

我獃滯了半天,這才緩過神來,我低頭看了看魂瓶,想著現在倒是找著了山精,可曲益陽還沒找孟婆,我是不是該和他繼續合作?還是兵分兩路自己乾自己的以防萬一,可回頭想想這南山的情況實在是讓人無法預估,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多少出了事還能有所照應。

於是又抬起頭,盯著山精說道“既然你和孟婆認識,你能帶我們找到她麼?”

山精眨巴眨巴眼睛說道“她每年六月六,都會固定來南山一次,每次都會去那個我帶她去的廟宇,現在離六月還早,她不可能出現在這裏,倒是那個廟宇,就在不遠處,不過,現在那廟已經成了一片廢墟,入口能不能找到,就隨緣了。

還有就是,那個廟裏有一股奇怪的氣息,不是咱們山精魑魅能久待的地方,我基本上路過都是繞道而行,但偶爾的,我會看見一些道家人在那附近徘徊,我想那廟可能對道家人來說,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仙福之地,隻不過大對數時候,那些人好似看不見那廟,就一直在附近走來走去。”

我聽著山精的話,先是點了點頭,隨後又搖了搖頭,順便還琢磨了一下這山精和曲益陽對陰廟的描述,怎麼有點對不上號“你說那裏有一股奇怪的氣息,魑魅魍魎不能久待,可曲益陽說他的任務是在那裏守護十年,保證沒有魑魅魍魎靠近......如果你們兩個都沒有騙我,要不就是你說的孟婆常去的廟,不是曲益陽說的陰廟,要不就是這陰廟裏還隱藏了什麼鮮為人知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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