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升的太陽透過古樸的窗棱,打在古舊的地板上,我被外麵的嘈雜聲吵醒,一看時間,不過才早上六點,我起身向外看去,幾個拿著單鏡反光機的小夥子陸續走了進來,誇張的對著鏡頭描述著紫陽書院的場景。
我聽了個大概,應該是在表述這裏是一處破落古宅,據說有什麼靈異發生,他們這次來就是為了揭開其中的秘密,不信謠不傳謠之類的話。
白翩躚打著哈欠在香囊裡滾了個圈“這麼早就起來,不困的麼?小文淇?”
我捏了捏香囊口,確定白翩躚不能輕易出來,這才說道“誒,我一會先和曲益陽去找陰廟,你沒事就繼續睡,醒了就多考慮考慮山精的老窩在哪,別的也沒你什麼事了。”
白翩躚坐了起來,戳了戳香囊袋口“既然沒我什麼事,那就別把我帶出去唄,這山林精怪那麼多,我要是再出現,引起它們的注意,整個什麼出其不意的迷陣,你和魂瓶裡的鬼法師,還怎麼低調行事啊?”
我想了想,覺得白翩躚說的不無道理,反正今天也沒打算找山精,把它留在書院也挺好“行,那你留著,但別指望我會解開封印。”
白翩躚不屑的回道“嗬嗬,不解就不解,我還不稀罕呢。”
我白了她一眼,取下香囊放在祖師像前,拿了幾件常用的防身法器,用黑布遮住魂瓶,說道“曲益陽,你待會告訴我怎麼走就行,今天是陰天,進了南山,正午之後,你就可以出來,到時候,我再跟著你走。”
曲益陽點頭應道“可以是可以,不過,剛才白翩躚說的話也沒錯,南山靈氣旺盛,山裡修仙的精怪不少,他們雖然不會輕易出來乾擾我們的行動,但為了維護自己的地盤不被發現,也會製造一些迷陣。
你雖天賦法眼,可看穿真偽,也容易被所謂的真偽迷惑,陷入連環法陣中,我在魂瓶裡待的時候,你要特別注意,有些山精會在別的山精陣法之上,再加陣法,如果咱兩都在陣法中,想出來就沒那麼容易,所以,千萬小心行事。”
我邊點頭邊開啟門,可又不放心的回看了一眼香囊,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當即就拂開法眼,重新審視了一遍房間的角落,憋出半句話來“曲益陽,你有沒有覺得這裏也有些古怪?”
曲益陽先是一愣,然後冒出半個頭來,和我一樣看了一圈房間的角落,這才慢悠悠的說道“這裏古怪不古怪,我也說不上來,不過,咱們都已經在這裏住了一晚上了,就算有什麼古怪,早就發生了,也不會等到第二天才來,你還是放寬心,先陪我找陰廟,其他事就先放一邊吧。”
我狐疑的盯著曲益陽看了幾眼,猜測他也察覺出這裏的不對勁,隻不過有一些不可言明的苦衷,但去南山的事情確實不能耽誤,於是,我還是甩了甩頭,盡量奉勸自己,不要產生過多對未知事項的擔憂情緒,然後扶了扶掛在身後的劍,走到祖師像前,又在香爐上點上三柱香,這才沉下氣扭頭向外走去。
邁出門口的那一刻,可能是我懷揣心思,所以沒太留意前方,結果撞上了那群拿著單鏡反光機的年輕人,我正準備道歉,沒想到,他們看了看我的祖師劍,又瞥了眼屋內的祖師像和香爐,直接尬笑著挪到了一旁,做出個請先走的姿勢。
我不明就裏,隻是點頭示意,就朝旁邊的陳舊樓梯走去,可沒走幾步,總覺得哪裏怪怪的,又轉過頭瞧了他們一眼,這才發現他們低頭湊在一塊,看著單鏡反光機,竊竊私語了好一會,也不知道在討論些什麼,然後猛地抬起頭,在和我對視數秒之後,臉上露出了驚恐的表情,紛紛向後小跑離開。
這種突如其來的被嫌棄,讓我覺得不太適應,我歪起頭,下意識的摸了摸魂瓶,低頭看了一眼曲益陽,擔心他是否暴露,可卻發現曲益陽卻老老實實的待在魂瓶裏麵,
我更是疑惑不解的撓頭尋思了半天,這才猛地回頭看向剛才住過的房間,而那一刻,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其他什麼原因,盡然看見門被拉開了一條縫隙,縫隙裡悄悄閃過一道黑色的影子,然後又瞬間縮了回去。
我頓時警惕了起來,怎麼回事?白翩躚不是在裏麵麼?怎麼還有其他精怪敢進去,而且祖師像不也在麼?那個精怪修為難道高得連祖師像都震懾不住了麼?“曲益陽?這真不對勁,咱們要不明天再去南山?”
曲益陽奇怪的看向我,然後從魂瓶裡鑽了出來,看著房間門沉默了數秒,最後還是耐住性子的說道“走吧,這的情況還好,咱們先去南山,四點前沒有找到陰廟,再下山也不遲。”
我仍舊不放心“真走?”
曲益陽肯定回復“聽我的,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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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山的路是南山的一條分支,橫貫南山數十公裡,也是一條路途陡峭,隔著密林的險路,我和曲益陽匆匆趕路,也是上上下下走了幾萬級台階,經過不少尚未修繕的老路,遇見了不少閃躲的精怪,終於在一處半坡上,氣喘籲籲的見著了一處被樹藤遮蔽的老廟。
老廟的門口豎著兩根三四米高的石柱,柱麵覆滿潮濕的苔蘚,苔蘚下隱約可見幾處人形雕花,雕花上的人臉,眼珠子圓瞪,手舉利器,腳踏鬼怪,乍一眼看類似四大金剛,柱子頂部盤旋著兩條栩栩如生的巨蛇石像,巨蛇吐著信子,直立起身,俯視著地麵,讓人莫名有種壓迫感。
我注視著巨蛇,用手擋住正午穿過密林的陽光,拍了拍魂瓶,問道“是這麼?”
曲益陽慢慢探出頭,繞著我的後背冒了出來,環顧四周之後,說道“南山的仙家廟很多,有的土地廟常年沒人上香,也被不少仙家鳩佔鵲巢,孟婆的陰廟肯定是在這些仙家廟之上,再占的廟,所以,我也不是很確定這裏是不是,還得先進去看看纔是。”
在經歷了風水井之後,我對進入任何沒有把握的場地,都顯得有些猶豫“就這麼進去,安全麼?就沒有別的辦法能引孟婆出來?”
曲益陽指了指蛇頭說道“很難,不過,從這個廟的佈局來看,應該是一處柳仙廟,這廟雖然荒廢多年,但靈氣不散,想來是會有其他仙家鳩佔鵲巢,不過,你看到沒,廟門口被樹藤遮蔽,常年不見陽光,就算是有仙家在,也不一定是正仙善仙,這樣的地方,對於陽間的人來說,是禁忌之地,但對於冥府的人來說就是福地,如果孟婆選擇每年一次棲身在此休養生息,也並不奇怪。”
我不是不相信曲益陽,隻是覺得這廟雖然被樹藤遮蔽,但卻在這半坡路邊橫著攔路,這樣也太過顯眼,若孟婆想要做些什麼鬼祟的事,肯定不會選這個地方纔對“這地方陰氣這麼重,又在路邊這麼好找,那麼對很多魂魄精怪來說,不也是福地?孟婆來這休養生息,不是很容易就被逮住了麼?”
曲益陽想了想,回道“這話你說對了一半,我們魂魄雖然陰氣重,但畢竟還是要轉生還陽的,如果身上沾染了太多陰氣,除非有功德加身,否則,很難在轉生後得到善終,有可能會身體虛弱,或者天生通靈,也許還是童子命,來生未必好過。
所以,沒有什麼魂魄寧可冒險在陰氣重的地方久待,除非是有什麼留在陽間的執念,才會以此來維繫自己久處而不衰的可能性,但孟婆不一樣,她本身就是冥府高階陰差,累世功德深厚,在這裏待一陣子,不僅可以養生,還能提升法力,來這裏,算是百利而無一害。”
我撇了撇嘴“那照你這麼說,你和孟婆之間的約定,隻是對她比較好,那你還答應孟婆來這裏守廟?是為什麼?為了愛麼?”
曲益陽像看小學生一樣看著我,直接回懟道“之前答應她的時候,我怎麼知道自己會死,所以,這次纔要過來和孟婆說清楚情況,看看能不能用其他方式和她續上之前的約定。
要知道孟婆畢竟掌管轉生台,而我得罪了陰鬼使,不管他在不在冥府通緝中,他的法力和我就不是一個級別的,我可不想還沒上轉生台,就被陰鬼使給劫去,不然那纔是真正意思上的死亡,最後可能還會落得連魂魄都不完整。”
我皺起眉頭,心裏是不情願進去的,可又覺得和曲益陽僵持在門口也不是什麼事,白翩躚不肯帶我去找山精,隻有曲益陽有尋找山精的本事,我要是現在拒了他,之前的一切估計都得白費“行吧,反正咱們也到南山了,進去看看就看看吧。”
曲益陽見我一臉不情願,也不著急做解釋,而是鑽回魂瓶,說道“我先在裏麵待著,你進去之後有什麼不對勁,就把我丟到外麵,我自然會找到辦法救你。”
“哦。”我回應得敷衍,可行動還是很麻利,當即就扭頭撥開樹藤,小心翼翼的邁開步子向廟裏走去。
一路上我尋思著,且不管孟婆有沒有鳩佔鵲巢,但曲益陽說的柳仙廟,其實就是蛇仙廟,然後,剛才從石柱上的巨蛇來看,我又猜測這裏可能是一個雙蛇寄居的修仙廟。
考慮到這裏,我就覺得更不能輕易進去,是因為雙蛇並生,與小龍無異,而這廟又敢在路旁招搖橫道,必然是修仙大成的蛇精,否則這麼顯眼的位置,一旦被發現,肯定有不少其他精怪來搶地盤。
再接著我又想,曲益陽雖然生前是一個厲害的法師,但現在隻是個魂魄,若真要對抗起來,未必有優勢,至於我,就更不見得能對付的了,如果就這麼進去,出了什麼事,無異於自己找死。
於是,我走了沒幾步,就停下腳步,試探性的問道“誒,曲益陽,這裏麵是黑漆漆的,是用明火還是用手電啊?”
曲益陽沉默了一會,估計是看出我沒事找事的原因“火符吧,畢竟這裏是深山老林,萬一有其他野獸,明火還能驅除一下,至於裏麵有什麼,火符一點,陽氣也旺一點,火符引路,保持距離,第一時間看到不對勁,扭頭就跑還是來得及的。”
我被他這麼一說,頓覺有點沒麵子,趕緊補刀道“你就不怕裏麵盤踞著兩條蛇仙,被火符一點就怒,毫無預警的來攻擊我們麼?”
曲益陽情緒平靜淡淡的回道“如果真是蛇仙,本體怎麼會輕易讓咱們看見。”
我被曲益陽這麼一說,頓覺自己沒啥反駁的理由,隻能尬笑一下,轉移注意力,然後抽出火符,在胸前畫個圈點燃。
火光耀眼讓廟內瞬間暖了許多,我順著火光看去,眼前照出了一片天地,視野範圍內出現了一張供台,台上放著兩支燒了一半的白燭,廟內的牆角堆滿了枯萎的樹葉和斷裂的木頭,看起來荒涼,卻也像是近期內還有人出沒的樣子。
我趕緊上前,藉著火符點燃白燭,隨即廟內的場景登時跳入眼簾。
廟內的牆壁上繪著幾副畫,在常年陰冷潮濕的環境下,早已斑駁脫落,但依稀可以辨認出一些蛇形圖案,那是一群穿著衣服,露出蛇頭蛇尾的精怪,將兩條巨蛇圍在一個圈內朝拜。
被朝拜的兩條巨蛇和廟門口的巨蛇相似,隻不過不再是俯視眾蛇,而是抬頭看向天空的星鬥,在眾多星鬥中,有一處西北方的星雲如雙蛇糾纏,連成一片,特別閃亮,以至於讓人產生它們正在與那處星雲相互呼應的錯覺。
廟宇中央沒有神像,隻有那個擺放著白燭的供台上,還可見一些殘破的祭品,祭品中夾雜著一些已經乾涸的血跡,供台下躺著兩具黑漆漆的骨架,穿著舊時代的衣帽,手指微微彎曲,指向牆壁彩繪星鬥所在之處,兩隻空洞的眼眶中,穿梭著來回來去爬動的蟑螂,讓人油然而生一種怪異的噁心感。
我穩了穩情緒,拂開法眼看向骨架,想在廟裏尋找起那兩具骨架的魂魄,囔囔自語道“這兩人死的可真慘,看樣子是中毒,也不知道魂魄是不是還在這裏徘徊。”
曲益陽躲在魂瓶裡發出了聲音,但聲音卻有點斷斷續續“應該......應該......不在,不然......我們......進來的時候......他們......就該蠢蠢欲動了......”
我納悶的看了看魂瓶,緊接著一陣恍惚,再也聽不見曲益陽的聲音“什麼?你說什麼?我怎麼聽不見了?”
忽然一個細膩柔和的聲音響起,忽近忽遠的說道“走吧,文淇,這裏不是你應該來的地方,趁著他們還沒蘇醒,快走吧。”
我極拔出祖師劍橫在胸前,力尋思著聲音的來源“你是誰?我們見過麼?”
聲音飄忽不定“我們在莽村見過,你走吧,他們快要醒來了。”
我記起這個聲音的主人“你,你是金銀花?“
對方沒有回應,可我在心底已經確信對方就是金銀花,於是,連珠炮似的問起了一堆問題“你怎麼會在這裏?血河督軍也來了麼?這裏到底怎麼回事?這裏是孟婆的陰廟麼?”
金銀花發出呲呲的響尾聲,像是在警報“這裏不是孟婆的陰廟,血河督軍也沒有來,但你必須走了,再晚一點,等他們醒來,連你一起來的那個法師魂魄,估計也保不住了。”
我心裏說不上為什麼,忽然湧起一陣恐慌,邁開腿就往外跑,可眼前的廟門卻遠的好像觸不到“不對啊,金銀花,這是怎麼回事?”
金銀花再次發出呲呲的尾聲,然後著急忙慌的在燭火下顯出身形,對我說道“糟了,他們醒了,你們先躲起來,就躲在那兩具骨架下麵。”
我沒來由的又是一陣慌張,想也不想,第一時間就趕緊吹滅燭台,抱起那兩具骨架擋在麵前,躺在了供台下麵,還快速畫了個符,掩蓋去身上的氣息。
黑暗中牆麵發出了幽綠的光,原本隻有一處星鬥閃耀的壁畫上,忽然星星點點的亮堂了起來,那兩隻被圍在群蛇之中的巨蛇,扭動著身軀蘇醒過來,群蛇紛紛褪去衣物,匍匐在巨蛇的腳下,發出呲呲的聲響,而金銀花則慢慢遊走在他們身後,支起一片屏障。
壁畫上的眾星如雨水墜落,澆灑群蛇身上,群蛇狂舞,飛蛾撲火般遊入兩隻巨蛇口中,巨蛇吐著信子,展開頭頸側翼,昂首向上,朝著西北邊的雙蛇星雲發出聲響,隨即星雲裡發出了一道光,直射雙蛇眼球,再一陣相互呼應之後,終於暗淡了下來,而此刻,金銀花慢慢褪出壁畫,朝著地麵裂開的口子遊去。
我害怕的不敢發聲,又擔心自己一個人在這怪廟中會出什麼事,隻能抱著兩具骨架,後背貼著地麵,慢慢蠕動到裂口,倒著腦袋跟著金銀花一起陷入裂縫。